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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萧玄衣发问,那公公便自顾啰嗦起来:“县主来求王爷,王爷也不知道有没有,只是吩咐下来,要咱家找丙子年间的汤水,还不能是酒。咱家就带着人到内库里,翻腾了半天,还真找到几个丙子年间罐子,原是盛寒食饧的,可惜是空了。咱家只得让人将罐口朝下控了半天,才沥出这么一点儿”
听到这里,萧玄衣恍然大迷瞪:这公公八成是吉王府的,瓶内的寒食饧应该就是“子水”。当下连忙道:“多谢公公。”
“为县主效劳原是咱家份内之事。不用客套。”那公公摆摆手,便转身出门登车而去。萧玄衣舌桥不下:话还没说完呢。
这么一小瓶寒食饧,喝的话还不够两口,看来是外敷的。计议已定,李克用便拔下瓶塞往盖寓的伤口上倒,谁知盖寓叫了一声。
“怎么了?”李克用停住手。
“凉丝丝的挺舒服。”
“这就对路了!”李克用说着,继续给盖寓用药。
萧玄衣在一边发急:“少少少倒点儿。”李克用愣住。
“人家底儿朝天才找出这么多,让你一下就用完了。”萧玄衣差点没疯。
“靠,你怎么不早说。”李克用停住手,盖寓膀子上已经汁水淋漓。
“我怎么没早说?”
“你结结巴巴谁知道什么意思,我还以为你嫌少呢。”
萧玄衣气结,将瓶子夺过来晃荡晃荡:“一点儿没了,你说明天怎么办吧。”
“实在不行就往里面兑点儿水。”李克用出主意。
“骗谁啊你?”
“我的意思涮涮瓶子,明天还能将就一回。”
萧、李二人磨牙拌嘴,别人也都插不上杠,只好作隔岸观火状,这时就见盖寓缩头斜肩,挤眉弄眼。
“疼吗?老盖?”
“不疼,就是痒得厉害!”
“痒也不能挠!”
“我忍不住!”盖寓说着,就用手在伤口周围乱捏起来。
“摁住他!”李克用当即立断,上前便捉住盖寓的手,一边回头对其余的人喊:“去找绳子。”
找绳子?至于吗嘛!再说了一时半会儿去哪儿找绳子,大伙儿正集体为难时,就听“啪嗒”一声,一个东西掉在地上。
萧玄衣俯身捡起,正是:白翎金簳飞血花,化作三脊残狼牙。
两天后,盖寓的伤就大好了,一次闲坐时,众人不免议论起寒食饧的神奇。
“这寒食饧什么东西?”李克用问。
“寒食节知道怎么回事吧?”莫聪反问。
“寒食节是我们汉人的传统节日,他一个胡人哪里知道。”萧玄衣取笑。
“不就是那个介子推嘛。”李克用还真略知一二。
“寒食节这天不能动火,但不能不吃饭。所以大家便用米、面一类的食材,用饧面的原理制作的一种甜食。”莫聪一边说一边考虑措辞。
“饧面是怎么回事?”
“这个不好解释,你学会做馒头就知道了。”
“那我就不用知道了。不过既然大家都会做,应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只是二十多年的寒食饧不好找。”
“寒食饧可是唐静姑娘找回来的,人家到现在都没回来,我看你们一点也不着急?”盖寓替唐静不值。
“阿静见了那位县主,姑娘家家的,肯定有很多话要说,盘桓几天也是理所当然。”莫聪道。
“县主是女的?”萧玄衣这才想起。
“你不会当成县令了吧。”李克用揶揄。
在唐朝,皇帝的女儿叫公主,太子的女儿叫郡主,王爷女儿叫县主。当然,太子登基以后,郡主变成公主了,所以太子的女儿也可以叫郡公主。
于情于理,都应该去吉王府答谢一番,尽管那瓶寒食饧如果不用在盖寓身上那就是泔水的料儿。还有顺便提醒唐静一下,他们要去长安了。
这差事自然又落到了萧玄衣身上,原因是萧玄衣长得帅。
“帅也得讲道理吧!”萧玄衣手扳着门框挣扎。
帅还用讲道理?讲道理那不是白帅了。众人连哄带推把萧玄衣送出门。
记得李克用说过:吉王府在洛阳城西南。萧玄衣解马遵路。在见王爷之前,最好先找到唐静,有人引见话就好说多了。萧玄衣边走边想:抬头间,看见一片甲第连云。
这应该就是吉王府了。萧玄衣绕了半天,才算找到一个门儿。两个衣着光鲜的家丁,正在台阶上晒太阳。
这样的高门大院,萧玄衣当年没少吃过亏,见状不由逡巡起来。这时一个家丁指着萧玄衣喝道:“鬼鬼祟死,干什么的你。”
“我来找一位姓唐的姑娘。”
“搞清楚,这是王府,哪有姓唐的。”家丁很不客气。
“我找的那位唐姑娘,前几天就是到王府来了。”萧玄衣陪着笑。
“想讹诈不是?”
又不是讨饭的,干嘛这么凶。萧玄衣猛然想起:来王府怪不得大家都推三阻四,这帮老小子,回去再算账。
“我看这小子带个拐卖妇女的样儿。”另一个家丁帮腔。
“怎么骂人呢你。”
“骂你是轻的,再不然锁你到衙门去”
那家丁话刚说了一半,就听“咯咯”几响,大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人来,口中说道:“瞎嚷嚷什么,不怕扰人清静。”
两个家丁连忙鹑立一旁,萧玄衣一看,正是那位送药的公公,连忙上去招呼。
“原来是萧兄弟,来此有何贵干?”
果然是熟人好说话,萧玄衣将前来致谢的话说了,那公公道:“王爷不在家,去洛阳城看三条腿的灵龟去了。有人在洛水敲冰捕鱼,捉到一只三条腿的龟,献给了官府。洛阳尹以为祥瑞,来请王爷观赏,这都来了三次了,王爷不得不走一趟。其实谁不知道,他只不过借此机会来讨好王爷。”
“三条腿的龟,倒也稀奇。”
“稀奇什么呀?一条腿的人就是残废。”
萧玄衣不知怎么说,就听公公说道:“一瓶泔水不是什么大事,既然萧兄弟来致意,等王爷回来我禀告一声就行了。”
那公公说罢就要走,萧玄衣不得不喊了一声:“公公等等!”
第三百一十四章 还君明珠()
那公公有闪人的习惯:不关痛痒的话能给你扯半天,要说正事儿时却拔腿走了。萧玄衣已经领教过,因此不得不唐突了一回。
“萧兄弟还有事儿?”那公公闻言回过头来。
“是这样的,我们这几天就要去长安,来给唐姑娘说一声。”
“唐姑娘?”那公公有些迷瞪。
“就是前几天来求药那位。”
“县主!”公公愣了一下。
“不错,唐姑娘跟县主是好朋友。”萧玄衣顺音儿下。
“明白了。”公公哈哈一笑:“萧兄弟跟我来吧。”
萧玄衣跟着那公公进了门,那门不是正门,迎面踞着一座假山,怪石嵯峨,上面还有积雪。
绕过假山,亭台楼阁,池馆水榭象藏在卷轴里一样,此时一一铺展开来,令人目不暇给。
萧玄衣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世面,此时边走边瞧,心中暗自惊叹:好大的家业!
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人来到一道月洞门前,就听公公道:“萧兄弟等一下,我去禀报一声。”
没多久,就见那公公出来道:“县主就在里面,萧兄弟进去吧。”
不是来找唐静吗?怎么成县主了?萧玄衣转念一想:可能公公先领自己先见过县主,之后唐静还不好找吗?说不定两人就在一起。
进了月洞门,萧玄衣眼一亮:虽然是冬天,此处却锦茵铺地,一道细石小径象丝带一般铺在绿茵之上。
转过一片竹林,数处花坞,萧玄衣突然听到铮琮之声。四顾间,几丛花树掩映着一座八角飞檐的亭子,那声音似从亭中传来。
萧玄衣不敢冒失,轻声轻脚地来到亭前,但见亭子上一位女郎,貂氅漫披,翠钿满头,正自顾抚琴。
这女郎估计就是县主了,萧玄衣中心踟躇:该怎么说。那女郎偶然抬起头来,萧玄衣吓了一跳:这不是唐静吗?
萧玄衣正要上前调侃,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唐静倒是唐静,县主去哪了?难道是哪位公公乱说,或者
萧玄衣正犹疑间,一曲完了,只见唐静双手往琴上一放:“只管站在那里干什么?。”
“听县主弹琴。”萧玄衣讪笑着,紧绷绷地走上亭子。
“坐吧!”唐静对着绣榻示意了一下。
这下萧玄衣吃惊非小,因为唐静对县主的称呼没有否认,没有否认就代表默认,也就是说,唐静不是“唐静”了,萧玄衣一下头大起来。
沉默一会儿,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唐静问:“盖大哥怎么样?”萧玄衣说:“这花挺好看!”
最后还是萧玄衣说道:“盖大哥差不多好了,你送的那瓶寒食饧挺管用的。”
“那就好,我这回自投罗网也算值了。”
“自投罗网?”
“你不知道我是从家里私自出来的吗?”
“这就是你家吧。”
“我家在长安,这是我叔父家。”
“那你还跟我们去长安吗?”
唐静长叹一声:“恐怕不行了。”
话说到这里,萧玄衣此间事了,又坐了一会儿。萧玄衣从怀中摸出一样物事来:“珠子还给你。”
“还君明珠,笑话我?”
“没有,没有!”
见萧玄衣急赤白脸,唐静又笑道:“我忘了,这是一首诗里的两句,你应该不知道。”
贞元年间,诗人张籍有一首节妇吟,最后两句广为传颂: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但诗的开头两句是: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正是唐静眼下纠结的事情,故有此言。再想想,萧玄衣一介文盲,哪有这么深的用意,心中释然:“这珠子你还是收着吧,算我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