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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衡看起来很好脾气地应道:“花兄说的是,一切都听的花兄的。”
即使花满楼不说,乔衡改日也会再去会一会宋问草的。
宋问草此人绝对是藏拙了,逐利是这人的天性,在明知不可能治好他的情况下,自然只会力求稳妥。然而乔衡愿意答应花满楼来花家堡的原因,至少有一半就是为了这位大名鼎鼎宋神医,他要的不是让对方把自己医治痊愈,他要的是对方全部的医学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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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衡发现自从那日与花家三郎在宋神医那里见了一面后,他在花家的待遇就隐隐提高了一个档次。不是说他之前没有受到花家的礼遇,也不是在说花家三郎在得知他的身份后,就诚惶诚恐地赶来讨好他,这种档次的改变是隐形的,而难放于明面上形容的。
比如说,负责在院落里洒扫落花的婢女最近换了个新的。
之前那个小丫鬟眉宇间自带一份天真烂漫,每当看到他的时候,她会情不自禁地浮现出笑脸,愉悦又乖巧地向他问安。现在这个沉稳文静,一举一动进退得当,不多讲一句话,不多说一个字,礼仪周全毫无差错,口音是最标准的官话,而不像之前那个丫鬟一样带着点绵软的江南乡音。新来的这个婢女,一看就知道是花家专门培养出来接待朝廷中的贵客的。
除了这个丫鬟外,其余细节之处的改变就不一一而举了。
其实这样的丫鬟他在平南王府见过太多太多了,在王府里即便是他的贴身丫鬟,即便想多看他一眼,也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往往是在为他更衣时,小心谨慎的从下往上飞快地看上一眼,就抓紧收回视线。
在他面前谨守礼仪,不敢多行一步路,说话始终维持着一个音量。
他已经活得够麻木无味了,而他身边的人活得却比他还要刻板如死水,放眼四望,竟是连一点鲜活气都沾不得。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一起活得如潭死水般,谁也用不着攀比谁。
乔衡也不清楚,花家三郎在之后究竟又将自己的身份告知了几个人。
在见到花家的其他当家人时,乔衡有注意他们的神情眼色,都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
除了一开始的那一天他见过花如令外,这之后的几天,他都不曾见过这位花家掌权人,不过他明白,即使花家三郎不会对任何人倾诉他的真实身份,这个“任何人”里也一定不包含着花如令。
花家富甲天下,花如令一手把持着花家基业,使其蒸蒸日上,又避免了花家遭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局面,无论是手段还是心胸都非同小可。
说不定,近来他住处的变化,就有这位花家掌权人的手笔。
乔衡无心与花如令交锋,他只管做好一个客人应有的本分就是。
花满楼不仅喜欢与他交流栽植花花草草的心得,还喜欢与他下棋。
这位花家七少爷虽然是个盲人,却非但有着一身的好武功,更下得一手好棋。
世人在得知花满楼会下棋时,往往会露出些许不可思议,然后问:“瞎子居然也会下棋?”
瞎子当然也能下棋。
花满楼的围棋是由花如令一手教出来的,但如今即使是花如令也不敢轻言自己的棋力能胜过自己的儿子了。
花满楼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棋风了,棋路明堂正道,全无迫切求胜之心与急功近利之感。
假若要让他来评价的话,如乔衡的剑一样,对方的棋也很漂亮。
没错,就是漂亮。
与乔衡下棋,仿佛自己整个人的心神都浸润在了潺潺的春日溪水里,春日的温暖间又夹杂着冬日残留下来的清冽,令人不禁心旌摇曳,心旷神怡。
然而花满楼不知道的是,棋风是可以伪造的——至少对乔衡来说是这样的。
在二十一世纪后,就连没有肉体、没有灵魂的人工智能都能代人下棋,在棋局上大杀四方,这种时候,还有什么棋风可言呢?这些人工智能的取胜,靠的不是棋风、棋路,而是数学/运算。
乔衡经常自己与自己手谈一局,他不是多热爱围棋,在他眼里,下棋与“数独”一样,都不过是一种数学游戏。进行数学游戏时,只要答案正确,又有谁会讨论你的风格如何、他的风格如何?进行数学游戏最大的快感不就是攻破难关的那一刻吗?
别人享受的是下棋的过程,乔衡享受的是下棋的结果——无论是输是赢。
他那无论做何事都难免带上的功利心,在这种视下棋为游戏的态度下,也默默地消退了。
要想让棋风显得温柔一些,那就把计算过程拖得冗长一些。
当然,这看似轻飘飘简单之极的一句话,即使是乔衡,也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海量的阅读棋谱,大量的练习,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开局,周而复始的自己赢了自己,自己又输给了自己。
没有别人的陪伴,他只有自己。
在无数次日升月落间,他只有通过自己与自己下棋的方式来排忧解闷。那是多少个没有希望的日日夜夜,他让自己从一个对围棋一窍不通的人,变成了今时今日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QAQ说好的等我捉完虫再买V看文的
PS:感谢小天使投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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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四条眉毛传奇()
乔衡的经历让他凡事都难免深思熟虑; 只不过有的时候他也想清静安宁一会儿; 对所有冗杂世俗的事物视而不见; 听而不闻。
对他来说; 下棋算是他比较喜爱的消磨时间的好方式了。
因为无论与他对弈的人,究竟在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思与他下棋,他只要单纯的将其视为一种数学游戏; 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把对方所要表达的深意拒之于心外。
这种勉强能算作自得其乐的下棋心态; 却歪打正着的; 为他在他人心目中营造出了一番虚无恬淡的形象,如晨间曦光、山间薄雾般清微淡远。
在与乔衡手谈了几局之后,花满楼感受到了慢慢在风中汇聚起来的凉意,心知天色渐晚。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是他这位好友久病未愈; 所以他体贴地提出了告辞之意,反正对方现在就住在花家堡里,明日再来就是。
花满楼走在花家堡内的青石道上; 他本想直接回自己房内的,但忽然想起之前在宋神医那里与自家三哥相见时,三哥那略有反常的一些举止。
三哥这段时日一直都在同二哥、四哥一起为父亲的寿辰而忙碌; 而他自己则因心忧好友,在乔衡与宋神医之间来回走动,一时之间就没有去询问三哥的事情。
既然想到这里,他干脆稍稍移动脚步,直接向着三哥的住处走去。
花家三郎正在一边喝茶一边翻阅着朝廷邸报; 近来朝局平稳,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只不过这一次他在看邸报时额外注意了一下有关南王的内容,不过南王并不是那等嚣张跋扈之人,邸报上轻易不会提到他,这次同样没有例外。
“三爷,七少爷过来了。”小厮在门外出声道。
花家三郎把邸报放到一边,抬头看向正好走进房间的花满楼,说:“也是巧了,之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找你一趟,没想到七童竟是先过来了,这算不算是兄弟连心?快快坐下吧。”
也不需要小厮特地为他指路,花满楼就神色自若全然不像个瞎子似的坐了下来。他问:“兄长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
花家三郎说:“没什么,就是你嫂子前些日子刚炒了些茶,我准备给你送过去。”
花家三郎这副说辞没什么不对的地方,不过联系到花满楼记忆中那些反常之举,花满楼就无法完全相信了。
花满楼唤了一声:“三哥。”
花家三郎:“怎么了?”
花满楼说:“近来家里是有事情瞒着我对吗?”
花家三郎听见花满楼这样说倒也没感到什么惊讶意外,因为他知道,这个看似没什么脾气又身有眼疾的七弟其实才是家中最聪敏的那个。他说,“非是故意隐瞒,只是不知该如何向七童提起。”
花满楼直接问:“可是与我那位新结识的好友有关?”
花家三郎惊愕了一下,只因为花满楼的语气实在太过笃定。
虽然花满楼没能从三哥那里听到肯定他方才猜测的话,但是三哥他也没有否认,他叹了一口气。
花家堡是他的家,家里有什么异动,他如何会发现不了呢?这几日在他去找乔衡的时候,他有留意到自家安排好服侍乔衡的丫鬟换了一个人,而且他对她其实并不算太陌生,他自然知道这样的丫鬟按理来说该用在什么地方。
在乔衡那里听到她的声音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只是想到也许是父亲觉得乔衡这样的人很有可能是哪个官宦家出来的公子,通常情况下,武林中人往往厌烦官宦家庭规矩繁琐,官宦家则蔑视江湖人士行事没有章法,若按江湖侠客的礼节招待恐怕有失恰当,就干脆换了一批专门服侍朝廷中人的下人过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联想到三哥那日从宋神医那里匆匆离去时的表现,略一推算一下前后因果的话,他觉得三哥他应该是认得乔衡的。
他问:“三哥认识子平?”
“不,在你把他带到花家堡里之前,我从未见过、与他接触过。”花家三郎如此说,然而话音刚落他就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是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