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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罪魁祸首的青城派在江湖中称得上是二流门派,然而就算只是二流门派的,他身为皇帝,对其也无计可施。
“林平之。”皇帝出声道。
乔衡顿了一下,应道:“是臣。”
皇帝愣愣地看着他,之前向他发火的底气全消,当日得知林家、刘家灭门案时,那被他强行遗忘的耻辱再次席卷而来。他天天在奏疏上看那些臣子们赞他为什么本朝圣皇、天下共主,但这些也就听听罢了。
是没人拿着刀子逼着乔衡冒籍取巧,然则一旦被江湖人抓住,就结果而言,哪还有孰轻孰重之分。
他听到有人在关切地唤他“陛下?”,他的思绪才渐渐回笼,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许是让乔爱卿说一说他的事情。
乔衡没有刻意卖弄凄惨,他单纯的将事实细细道来。因为他知道,太多的艺术性加工,只会让事情显得虚假,难以引起共鸣。
皇帝听着青年以一种平静到令人哑然的态度诉说着此事的发端,到青城派仿佛猫戏老鼠般的杀人行径,再到于人豪打在他心脏上的一掌,又到他是如何遮人耳目、改名换姓的躲避追杀……
乔衡叹了一口气,笑道:“后来臣实在是躲累了,就开始想,这世上还有谁既有能力、又愿意庇护臣呢?思来想去,陛下一定是能的,但臣不过是一乡野小民,又缘何才能见得陛下一面?于是臣就只好拿个六元来当做敲门砖了。”
这话说得轻巧,甚至带着几分自我打趣,但皇帝岂会不明白里面的真正心酸。
江湖人对林家心存觊觎,无人可信,而朝廷中人又对江湖人忌惮不已,没人愿意庇佑无权无势的林家遗孤,同样无人可信,下场参加科考无非是破罐子破摔之举,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皇帝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哑得可怕:“乔卿,朕必让江湖人给你一个交代。”
乔衡说:“臣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
于是乔衡的身份就这般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但两人都没有声张。
皇帝记挂着乔衡说自己曾受过一记摧心掌,在第二天还特地派了一名太医到乔衡家中为其诊脉。
那太医面上不不动声色,只吩咐乔衡要好好调理,不得过度劳累,转过身来就将真实情况禀告给了皇帝。皇帝这时也顾不得会不会惹人猜疑了,又派去一名老太医为乔衡诊治。
乔衡哪会不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他无意为难这些太医们,就说服陛下不要再派太医过来了,他自己也会医术,就借机向陛下索取了一批世面上难以接触的药物以供使用。
朝中的太医是光明正大的来,又光明正大的走,一直都有在注意着这边情况的林震南立即得知了这件事。
看来平儿是生病了。但是他之前见到平儿时,看上去还没有事,不过平儿的气色的确不佳,未免太过苍白了,也不知道这与当初于人豪打他的那一掌有没有关系。
他心中有着种种思虑,却一种都不敢表露出来。
岳不群也知道这了此事,他直接对岳灵珊说:“这倒是一个好机会,既然他当初在骑马游街时于你有过相扶之恩,不妨借着此事前去探望一下。”
自从岳不群和林震南来到顺天府,岳灵珊怕给乔衡添麻烦,一直没有过去找他。如今听到爹爹这样说,她知道是躲不过去了。
岳不群和林震南以岳灵珊长辈的身份前来拜访。
当乔衡听到门房如此通报时,他今日要服用的药汤刚刚熬制好,他让人好生接待,他随后就到。
岳灵珊当初对他说过华山会来人,乔衡之前还计算过日期,差不多就是这时候了。他只是有些奇怪,门房说:“来者共有三位,除去之前来过这里的那位岳姑娘及她父亲,还有一位王姓男子,看上去也是江湖人。”
岳灵珊她父亲不就是岳不群吗,但那位王姓江湖人是谁?
金柝就在乔衡身旁,他站了起来,说:“阿兄,你慢慢喝药不要急,我先过去看看。”
乔衡挥了挥手,任他去了。
岳不群和林震南在厅里喝着茶,然后就见一名满身朝气的少年人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我阿兄有事,等会儿就过来。”
岳不群温雅一笑,说:“不妨事,本就是我们叨扰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金柝,又问:“我听小兄弟的口音不像是顺天府人士,不知是哪里人?”
金柝:“我的确不是顺天府人……”
岳灵珊听不进去他们在谈些什么,她微微垂着头看着自己略有薄茧的手指,然后在丫鬟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时,道了一声谢。
她觉得此情此景有些眼熟,她第一次来这里时似乎也是这样。她在厅里坐着,那人有事不曾立即过来,她就这样静静地等着……
乔衡过来的时候,一眼便注意到了岳灵珊,她的发间簪着他上次还给她的那支珠花,阳光经由簪子折射出来,翠色晃人眼。她身旁坐着一位谦谦君子般的中年男子,想来就是岳不群了,而另一位来客,他居然不陌生,正是他前几天发现的那位跟踪者。
他先是道歉:“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乔衡一走近,林震南就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草药苦香,看来他刚才是在服药。
岳不群:“前些时日,小女蒙受乔公子相助,又对乔公子多有叨扰。近日听闻公子身体不适,便不请自来,探望一下。”
“岳掌门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乔衡都已做好了被试探的准备,但岳不群好似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探望他人的宾客,接下来的一言一行看上去没有任何值得深思之处。
他直觉,这与那名“王”姓江湖人有所联系。
申时左右的时候,岳不群一行人向乔衡辞行。
乔衡起身相送,然后他突然听到岳灵珊问道:“乔修撰身上染着草药味,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林震南有些讶然地看了她一眼。
“也算不上是有所不适,不过是生来就有的旧疾,没有大碍。”而后,他又问道,“味道很浓吗?看来我该换件衣服再来待客的。”
岳灵珊想要多说几句,但又怕被王伯父以及爹爹瞧出什么来,就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当岳不群一行人回到之前在顺天府租赁的院子里的时候,天色尚早,那太阳依然悬在天上,不见坠势。
岳不群先是遣散了岳灵珊,让陆大有和她练会剑,而后他注视着岳灵珊的背影,神色微凝。在岳灵珊离开后,他问:“王兄,怎么样?”
“不是。”林震南斩钉截铁地地说,他有些抱歉地说,“拖累岳掌门为我的事奔波了数天,实在不好意思。”
岳不群反过来安慰了他一会儿,见林震南情绪还算稳,拍了拍他肩,好意把房间留给他,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室内。
岳灵珊没有依岳不群所言去练剑,她坐在石凳上,像是一株生在那里兀自绽放的花,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她前方多了一道身影。
“爹爹?”
岳不群说:“珊儿,你有事情瞒着爹爹。”
岳灵珊咬了咬唇,说:“没有。”
岳不群不说话,只是面上的温和渐敛,静静地注视着岳灵珊。
岳灵珊自小最怕岳不群生气,但这次她硬是死撑着,权当没看到爹爹的神色,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你对爹爹说实话,那个乔公子究竟是谁,他就是林平之对不对?”岳不群虽是在询问岳灵珊,但那语气里已是没有一丝犹疑。
岳灵珊脸色骤变,她惊讶地看向岳不群:“爹爹,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他的确是了。”
岳灵珊隔了许久才嗯了一声。
岳不群摸了摸岳灵珊头发,说:“既然你一开始时不愿意说,爹爹也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岳灵珊心中酸涩又有些感动,她只觉得多日以来笼在心头的万千愁绪,仿佛都随着爹爹这一句话而消失无踪了。
岳不群岔开话题:“找你六师兄练一下功课,回到华山时我还是会按照你师兄们的进度考校你们的,不要想着偷懒。”
岳灵珊一跺脚:“好了,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祝大家新春愉快,每人一个么么哒
然后,作者偷一下懒把隔壁那文的作者有话说复制粘贴过来,麻烦大家看一下——
小天使们,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作者之前说过,等忙完这段时间,就能恢复更新了,作者现在终于能够给出一个无比准确的时间了,【四月一日】我们不见不散!QAQ不是愚人节玩笑,是真的,虽然不知道到那时文下还能剩下多少读者,哭泣。
那个时候,作者就没有其他事情牵扯精力啦,说起来大家可能都不信,我这个断更成性的作者,其实超爱写文……我不爱户外运动,码字是我少有的爱好之一,我还超喜欢欺负一下主角把文下的读者惹得哭唧唧,虽然一直都不太敢这样做_:з」∠_
四月!美好的四月!到那时我就可以专心码字啦,想想就开心
第139章 心病不可医()
是夜; 一场骤雨随着一道惊雷倏忽而至。院中的槐树被雨水打得摇头晃脑,人坐于室内; 闻得雨声好似奔瀑。
这一场雨,几乎将白日里的暖意尽数冲刷干净了。
虽然夜色已是深重,但乔衡屋内依然透着亮光。他额外套上一件大氅取暖,微微摇曳的烛火; 将他手执毛笔悬腕而书的身影打在窗纸上。
侍墨的丫鬟劝道:“大人身体不好; 还是早点修整一下就寝吧。”其实这些话本该由那些与家中主事人关系亲近的贴身丫鬟小厮来说,但是今科状元郎身为朝中新贵,家中的下人仆从也都是新采买雇佣来的,哪来的亲密仆从。小丫鬟还未曾被这京中的重重规矩磨平了性子,就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