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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近代,炮舰逼门,西学东渐,中国人这才睁眼看世界,打算师夷长技以制夷,拼命翻译各种科学书籍。在赞叹牛顿的伟大,对那些西方物理定律着迷之余,他们才猛然发现,原来我们的墨子,早在战国就提出这些东西了!
可以想象,当时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原来不是祖先不聪明,而是后学不争气啊!
那些致使墨子成果毁掉的人,不管是不是帝王将相,有多少赞誉虚名,明月觉得称之为历史罪人也不为过!
而今回到战国,回到墨家刚从极盛滑落的时代,明月当然要不吝笔墨地对墨子大加赞叹了,他甚至学着墨家人,尊称其为“子墨子”,这是把墨子当做启蒙先师的意思。
这下,稷下墨家可高兴坏了。
……
“长安君如此敬重子墨子,我墨家也不能再贬斥他了。”
墨家曾经兴盛过,与儒家并列显学,遍布天下。然而随着墨家四分五裂,他们已经没落多年,别说天下显学了,齐国的东方墨者们,连在稷下争夺一席之地都有些困难。
若长安君只是一个无名之辈,如此抬举墨家,墨家也浑然不当回事,反而会与他保持距离。可现下长安君声名鹊起,在稷下炙手可热,虽然两方先前曾敌对过,但墨家曾捏着鼻子,与死敌儒家一起提出过尧舜禅让,前不久也和儒家、阴阳家一起反对长安君。
九流十家的争斗和战国七雄合纵连横一样,今日你我协力,明日突然反目,从来就没有隔夜仇。
故而,如今两边和解,实属正常。
墨家的首领陈丘与长安君以超出寻常的速度靠近,洽谈几次后,前隙顿消,一拍即合!
毕竟明月只是说降雨是自然过程,没有公然否定鬼神存在,尚未触及到墨家的底线。于是墨家也开始同意长安君的”物质三态“说有几分道理。
明月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开始不遗余力地鼓吹墨子的学说。
他公开表示:“太阳东升西落,春夏秋冬交替来临,水凝结为冰,冰融化成水,江河东流……这些必然发生的事,叫做公理定律,子墨子就提出了无数公理定律啊!”
在他的怂恿下,稷下墨者为了让墨家老树发芽,开始重新整理《墨经》,将墨子提出的格物理论一条条挑拣出来,分为“光学八条”和“力学十种”,统称为“墨子格物学”。
明月也对这些理论加以选择,对那些与后世概念相近的,冠以“定律”的称号。
“小孔成像,可称之为墨子光学第一定律,即光沿直线传播。”
“墨子言,止,以久也,无久之不止,当牛非马也。意思是物体运动的停止来自于阻力阻抗的作用,如果没有阻力的话,物体会永远运动下去。这可称之为墨子力学第一定律……”
接着,明月又把公孙龙已在学宫推广开的逻辑符号用于此处。
“墨子又言:称重物时秤杆之所以平衡,原因是本短标长。标为力臂,本为力矩,力×力臂=重×力矩。可称之为墨子杠杆定理……”
明月接着提出“实践是验证真理的唯一标准”,任何定律都需要实验的检验,墨家也欣然同意,他们本就是一群爱搞实验的实证派,而且都对墨子盲目信奉到认为他绝不会有错。
于是乎,在长安君的协助下,墨家忙活开了,小孔成像试验,斜坡小车下滑试验,杠杆试验,三个试验陆续在学宫内公开举行,都获得了成功,看得其他九流十家一愣一愣的,但大多数人还是满心疑惑。
包括儒家在内,众人并未提出什么反对观点,因为大多数学派沉迷于嘴炮而少实证,觉得这些花样跟倡优耍把戏无甚区别。除了所谓的“墨子杠杆原理”可用来解释桔槔、投石机等物的操作原理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可言。
尤其是儒家滕更一派,都在大声嘲笑说,长安君和墨家玩弄这些奇淫巧技,纯粹是在哗众取宠!
于是,墨子三大定律甫一面世,受到的不是惊叹而是漠视。
对于这种情形,奉墨子遗著为神的墨家自然气愤不已,而明月也乘机提出,要做一个让整个临淄城都为之震惊的实验,让对他们不以为然的稷下士和普通人都感受一下“格物学”的魅力。
“两个铜球,一个大而重,一个小而轻,在稷门最高的楼台上同时放下,谁会先落地?”
随着长安君与墨家提出的问题被抛给临淄大众,一场载入史册的实验,在临淄稷门开始了……
第112章 哗然与谗言()
“今日之事,必将载入史册,二三子亦能彪炳千秋!”
眼看稷门被闻讯而来的旁观者围得水泄不通,其中有公子贵人,有两家子弟,有里闾游侠,有游士贩夫,也有扛着农具驻足遥望的齐国农夫。明月笑了笑,撂下这句话后,示意墨家众人可以开始试验了。
与后世的比萨斜塔实验不同,他和墨家并不需要推翻被奉为真理的亚里士多德理论,他们只需要挑战一下众人自以为是的常识即可。为了让意外减少到最小,明月特地用了一个空心铜球和一个实心铜球,二者大小相同,但一重一轻,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减小空气阻力对试验的影响。
随着倒计时一般的呼喊,试验开始了,无数双眼睛看向稷门之上手持两球的墨家弟子,有人充满好奇,也有人心怀恶意。
滕更也带着一众弟子隐在人群里,他们来参观这场被长安君命名为“自由落体试验”的闹剧,当然不是他们对长安君和墨家的理论感兴趣,而是专程来看他们出丑的。
“重物和轻物怎可能同时落地?”这在儒生门的常识里是不可理喻的,不言自明的东西,为何还要专程验证一次?
然而,当两个铜球真的不分先后同时落到地面时,群儒那尖酸的嘴脸,立刻化为震惊和难以置信。
与他们一同在稷门下围观的临淄百姓也将眼睛揉了又揉,向旁边的人确认方才自己看到的可是真的?不少人纷纷嚷嚷着说刚才没看清楚,要求再来一遍。
于是城楼上负责试验的墨家弟子只好重新再放一遍,这次众人一眼不眨地盯着两个铜球看,但见它们以肉眼可见的同样速度并列落下,同时落入到地面上的水洼里,溅起一阵水花,这下众人看得分明,也惊起了一阵哗然。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不相信,方才已有人被选上去亲手称量过了,的确是一轻一重,一空心一实心两个铜球,而今,长安君和墨家再度变不可能为可能,突破了人们的常识……
明月却没兴趣跟广大民众讲解其中原理,说不好听点,在场九成九的人都是文盲,跟他们讲述自由落体概念,纯属白费气力,再说了,普通大众感兴趣的只是有趣的结果,仅有少数人会思考缘由,战国时代诸子百家虽然昌盛,但知识依然集中在少数“士”手里。
所以他只愿意跟墨家小团体探讨。
“忽略空中些许气体阻力后,物体下落速度与其重量无关,只与下落时间有关,这便是自由落体定律。”
当下便有人怯怯地说道:“吾等虽证实了此事,但子墨子说过,凡重,上弗挈,下弗收,旁弗却,则直下。子墨子只说物体下落轨迹竖直向下,并未提及更多。”
他们深受墨子熏陶,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力比普通人强,尤其是这种新事物与《墨经》产生联系后。
可一旦某个结果并没有被《墨经》记载,他们就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幸好明月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世上的真理定律,并不是子墨子提出就成了定律,而是自然本有定律,普通人闭目塞听视而不见,唯独子墨子注意到了,并书写在《墨经》上。吾等后学的使命,就是继承子墨子的事业,不仅要验证已被子墨子发现的定律,子墨子来不及书写的其他定律,吾等也要一一记述,先前的三大定律如此,今日之自由落体定律亦如此!唯有一代代墨者后学前赴后继,人方能以生之有涯,而求知之无涯!小子一些粗陋之见,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长安君此言有理!”
一席话毕,让墨家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的确是找到了墨家的软肋,只要凡事都抬出墨子来,只要不违背《墨经》里的核心理念,他们便能接受。
更别说,今日稷门试验让墨者们食髓知味,他们墨家很久没有得到如此大的关注度了。
“或许如长安君所说,将精力放到专攻格物之学,发扬墨子遗训,更有利于墨家的复兴?”齐国墨者的领袖陈丘陷入了思索……
……
稷门上的探讨,百姓们并不关心,他们只是觉得此事新鲜,后来的人还在嚷嚷着再来一遍。最后,这个实验最后一共重复了五六遍,眼见夜色将至,众人才心满意足地散去。他们就像看了一场有趣的戏法一般议论纷纷,觉得今天没有白来,回去以后可以跟妻妾邻居好好吹嘘一番了。
事情告一段落,费劲口舌说服墨者们开始探索墨子尚未来得及涉及的领域,继续寻找更多自然定律后,明月回到质子府内,才发现自己袖口衣襟已被汗水浸湿。
为了今日之事,这些天里,他可是绞尽脑汁,才将中学那点可怜巴巴的物理知识通过回忆的方式复述出来,并挑选可以被世人接受的几条小心提出……
这个过程里他冒着巨大的风险,那些后世概念虽然包装上了”墨子之学“的外衣,但想要受人理解依然相当困难,这些天里,他和墨家受尽了白眼,所做的试验还被人说成是奇淫巧技,妖言妄谈。
好在这个时代诸子百家依然相信实证主义,试验结果打了许多人的脸,民间反应也一片大好,不仅能让他长安君的声名更上一层楼,也顺便把稷下墨家引上了一条康庄大道。
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