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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明月-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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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年正制定稷下先生们对齐闵王不满,纷纷出走,滕更却反过来抱紧齐闵王,做了齐国的博士官,洋洋得意。谁料好日子没过两年,燕军乐毅杀来,齐国大败。

    因为形势变化太快,这次滕更没来得及再换主人,就跟着难民跑到了莒城,后来成了第一批投靠齐王田法章的儒生,博得了一个忠名,位置日益尊崇,当年他做的事情,就没多少人敢提了。

    此刻,滕更冠冕堂皇的外衣被彻底剥下,只能不断找借口,明月见他左支右拙,心中好笑:“世人常说,鲁穆公用儒者而地削,中山国因好儒而社稷亡,我原本还不信。如今见先生侍奉滕、宋、齐,而三君皆败,不知是儒家真会使国家衰败呢?还是先生有某种妖异之能,可以祸国呢?”

    滕更已经有点撑不住了,只能咬着牙道:“形势使然,非吾辈之过也!”

    明月语气徒然加重,厉声道:“非汝辈之过?说得轻巧!先生无真才实学也就算了,世上无能之辈不胜枚举,也不缺先生一人。但更换君主如家常便饭就不对了,儒家提倡的忠君哪去了?孟子言,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先生如此作为,事后还反以为荣,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滕更急了,开始向齐王求助:“良禽择木而栖,臣只是在等待一位真王而已……”

    齐王纵然不愿,还是拉了老儒一把:“先生乃是东方名士,寡人老臣,对寡人一片赤诚,吾甥休得妄言。”

    明月颔首,却不打算就此放过,至此,他已经完全控制了主动权。

    “前事且不提,吾等说说今事。后来齐国百废待兴,先生身为太傅,却堵塞君听。齐国传统一向是举贤立功,但农家请求入齐,却被你进谗言赶走,十多年来除了自己的弟子,可推荐过几个贤才?”

    “由此可见,你既无过人学识,又无忠贞之心,只是做一个谄谀之臣,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却不甘寂寞,还敢来诽谤于我,说我是妖异之辈,会祸害齐国?呵,齐国有妖是不假,但那妖不是我!”

    就像之前被滕更进逼一般,明月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指着滕更,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脸颊上:“你,才是盘踞齐国朝堂十余年,嫉贤妒能的大妖!”

    此言一出,滕更大惊:“竖子敢尔!休要血口喷人……”

    “住口,无耻老贼!”

    明月深知打蛇要打死,丝毫不见好就收,步步紧逼,将滕更逼到了柱子边上,痛斥道:“苍髯鼠辈,安敢在此与我饶舌!今日之后,天下之人,都将看清你的真面目!”

    “你枉活七十有余,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舞舌,背弃旧主,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大殿之上狺狺狂吠!可悲啊,儒家有你这样人妄称道统,离衰败恐怕不远了,你即将命归于黄泉之下,届时,有何面目见滕国列祖列宗,面对孟子?”

    滕更的陋行被人扒了个干净,七旬老朽有些撑不住了,扶着柱子喘息不已,这下更是戳中了他的痛处,听罢,气满胸膛,大叫一声,便缓缓瘫倒,如同一堆软泥般倒地不起。

    众人见状大惊,后胜连忙过去扶住一瞧,查探一二后,叹了口气,起来对齐王、众人说道:“滕先生他……气绝了!”

    “死了!?”

    齐王面露惊骇,齐相、貂勃等也纷纷起身朝殿内的尸体望去。

    一片哗然混乱下,滕更高高的儒冠不知被谁踢了一脚,在光滑的地板上滚了几滚,最后停在长安君的脚边……

第117章 秦使王稽() 
“滕更竟被活活气死了!”

    寝宫内,卸妆卸到一半的君夫人面露惊愕。

    “可不是……”齐王也有些惊魂未定,大殿上死人,这是十几年没碰上的事。

    今日在齐王授意下,滕更约合方术士、天官一同向长安君发难,谁料却被长安君反杀,说得无地自容。类似的情形,营丘山狩猎时也发生过一次,滕更的肺腑一向不好,受不得气,那次侥幸转醒,今日却运气不好,当众死于殿上。

    这是极其罕见的事情,齐王甚至感觉殿上都沾了一些晦气,让后胜处理后事,冷冷瞪了长安君一眼后,便皱着眉匆匆下朝。

    “大王要如何处置此事?”君夫人也知道那滕更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可毕竟是齐国老臣,还是太子傅,应当以重礼葬之,排场要大,棺椁要厚,那些儒家人,对生后事看得比生前还重要。

    除此之外,滕更的一些弟子聚集在齐王宫阙外嚎嚎大哭,要求严惩“凶手”长安君。

    齐王摇了摇头:“除非齐国想彻底与赵国反目成仇,否则,长安君动不得。当然,寡人也不能当作无事发生,暂且将他禁足于质子府中,派兵卒看守,不得外出。”

    君王后心中一动:“大王之前不是想要驱逐长安君么?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口不择言,逼死齐国大夫,将他轰走也不过分。”

    齐王田法章却摇头道:“不然,我另有打算。”

    齐王之前的计划,是既能赶走长安君,又不至于和赵国交恶,可如今长安君将滕更等人驳得大败,罪名也就扣不到他头上了。更麻烦的是,因为滕更风评一向不佳,除了一些儒家弟子为滕更之死兔死狐悲外,稷下诸子皆是叫好之声,墨家更是声称长安君为齐国除了一害。

    以现在的情势,若是驱逐长安君,保不准会有一些稷下士会为他打抱不平……田法章不想重蹈他父亲失士的覆辙,也不想在临死之前,还得个坏名声。

    君王后心中了然,齐王又犹豫了,他考虑的才不是长安君,而是对于秦、赵同时伸过来的手,到底要接纳谁,回绝谁。

    优柔寡断,这就是她的丈夫,当年在莒城时,王孙贾杀死楚将淖齿,四处寻找闵王之后,为了要不要站出去承认身份,成为齐国的新王,田法章犹豫了许久。

    回到临淄后,对于到底是废田单,还是继续倚重田单,他一样纠结许久,最后夺了田单相位,收了田单兵权,却又不停指派他职务。

    齐王对君王后说起了他的难处。

    一方面,秦的强大,让齐王十分心动,只要齐放下与秦争强的心思,齐秦俨然是天然的盟友!更别说秦相范雎已派使节来齐,递交了正式的国书。

    范雎向齐王释放了这样的信号:“我还是当年的受大王恩惠的范雎,心怀感激,知恩图报!如今,曾主持进攻齐国的穰侯已然失势,秦齐交好的契机将至,秦王也很愿意与齐王为友!”

    当然,秦国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就是彻底与赵国绝交!而首先,就是把赵国的质子赶走或者杀死!

    这是齐王不愿意迈出的一步。

    “对齐国而言,赵为近忧,秦为远患,按照我的国策,齐国绝不轻易树敌,而是要交好除燕国的所有邦国。燕乃齐之死敌,而能对燕国产生最大威胁的,莫过于赵,更何况赵国如今还占着高唐,扼着齐国北方门户咽喉。天下能助齐者莫过于赵,能害齐者也莫过于赵,所以对赵国的决策,一定要谨慎,当年父王若不是与赵交恶,也不至一败再败,连都城都丢了。“

    若秦齐联盟后,无法保证齐的四境安全,那这个联盟的意义便不大,齐王可不想他死后,齐国每年都要面临赵、燕的战争威胁。

    更主要的是,秦赵的外交信誉都很差,齐王谁也信不过,所以他心里的天平,在两国直接偏来倒去。

    看着丈夫拖着病体思索的模样,君王后不禁一阵心疼,便握着他冰冷的手道:

    “既然大王无法抉择,那便先软禁着长安君,让貂大夫应付着秦使,继续往下拖,以待时变罢……”

    齐王点了点头:“再拖一拖也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或许滕更之死不是坏事。拘着长安君让他不得动弹,逼他与赵国书信沟通,给予齐国更大好处以换取齐赵友善。另一方面,又让秦使觉得我态度暧昧不明,让他心生不安,逼他提出对齐国更有利的盟约……到时候就看谁出价高!”

    说难听点,齐国现在就像一个女闾舞妓,化了妆,装作无辜地掩着袖子,卖弄风骚,看两名争夺她的士人愿不愿意为此付出更多代价,当然,也得小心翼翼,以免二人大打出手,不小心揍了她。

    弱国的外交就是这样,跟做婊子无甚区别,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但君夫人却隐隐觉得,事情不会就这样平静地拖下去,总有什么事情,会突然打乱他们的计划……

    随着时间流逝,齐王的策略似乎起效了,故意让人将今日消息透露给住在馆舍里的秦使王稽,王稽立刻嚷嚷着要觐见齐王。

    齐王这时候显示出十余年为君的耐心,假称身体不适,让貂勃代他去招待王稽……

    貂勃这些日子成了馆舍的常客,他拎着酒壶礼物,笑眯眯地来见王稽,向他表达歉意,谁料还没来得及行礼,王稽便风风火火地拉住他,打照面后的第一句话却是:“敢问大夫,齐王何时杀长安君!?”

    ……

    王稽轻车简从,四月底离开咸阳,六月初抵达临淄,来齐国好几日了,却无人知晓他的到来。因为丞相说了,邦交如同黑暗里刺客过招,暗中往来,突然发难,比起大张旗鼓的公然觐见要好得多。比方说现在,赵长安君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对方却迟迟不知晓他的存在。

    不过事情也没想象中的顺利,他已递交国书,表明来意,但齐王只是悄悄见了他一面,承诺会尽早赶走长安君,之后就再无下文。

    王稽耐着性子足不出户数日,等齐王的好消息,却得知宫中发生的闹剧,顿时动怒了。

    “齐国的大夫在自家朝堂上被一弱冠孺子活活骂死,齐王却杀又不杀,逐又不逐,我实在是为齐国感到奇怪,貂大夫,这就是齐国的行事之道么?”

    貂勃是个外交老手,打着哈哈,每日陪王稽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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