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燕后虽有些虚弱,但多年主持后宫,也有不怒自威的架势,那傅姆立刻乖乖闭上了嘴,明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暗暗想道:“的确,赵太后的女儿,怎可能会软弱可欺?”
于是他便又向前了数步,跪坐在她身前三步外。
燕后把明月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这才叹了口气道:“果然是明月,只是不曾想竟高了这么多,阿姊这下可摸不到你的头了。”
犹记得小时候,她也会经常摸着长安君的发鬟以示疼爱的。
接下来,燕后以不该属于一个流产后虚弱女子的精力,不断地对明月发问,似是憋了许久,好在说的都是些姐弟家常话。
她问候了赵太后和赵王的身体状况,聊到了邯郸里的美景,如今这些景致尚在否?还聊到了年少时父亲赵惠文王沉迷剑术不理会家人,气得她也穿剑服佩剑的往事,也说起邯郸市肆里哪些地方最是有趣,从赵王宫去丛台的路上经过时,她最大的想法就是跳下去亲自走一走看一看。
的确,在明月记忆里,这位姐姐可不是个单纯的淑女,她在赵太后面前是乖巧懂事的长女,在赵惠文王面前是撒娇的公主,在他们这些小公子面前,则是说一不二的大姐。
说到开心时,燕后忍不住捧腹咯咯直笑,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明月只得将巾地给她,却发现燕后已红了眼。
她擦拭着眼角不知是喜还是忧的眼泪,指着旁边的点心道:“你别光说,也尝一尝,这燕国别的没有,蜜、枣、栗倒是不缺。”
明月唯唯应诺,随手拿了点放入口中,或许并不是真正的姐弟,或许是因为时隔多年,虽然燕后对他格外亲切,仿佛二人关系从未变过一般,但他还是没法泰然处之。
这时候,燕后却看着明月头上的长冠,皱眉道:“若我没记错,你还不到十七岁,怎就行了冠,还做起使节来了?燕地每逢冬天就格外寒苦,这一路上没少挨冻受累吧?母后素来最疼爱你,竟也放心让你来。”
明月回道:“按照赵国律法,普通百姓的子弟十七岁便要傅籍,士农工商,或戮力王室,或慷慨捐生,或沙场驰驱,累得高堂老母,望眼欲穿,又撇下新婚娇妻,都在为国出力。我身为公子,自然也要在各国奔走,为邦国,为赵氏牟利。这番北上,虽也跋涉山川,星驰电奔,但一想到到了燕都,便能解除两国军民倒悬之苦,也让阿姊不必夹在两国之间难做,便不觉得累了,这是我的心愿,也是母后的心愿。”
燕后闻言幽幽一叹:“你倒是懂事,不似我,当初乍闻母后要我嫁到燕国来,可哭喊了一路。”
明月诚恳地说道:“然也,阿姊十七岁时为了燕赵和平,不远千里嫁来北方,与阿姊的苦楚比起来,我这点小小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说不要紧,似乎是打开了什么阀门一般,燕后竟似想起了什么,哽咽住了。她的眼睛更红了,明月能看到有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她别过头去,强忍了一番后,朝那几个一直在旁边听姊弟说话的碍事傅姆猛地一挥手:”汝等先出去。“
“王后……”傅姆怯怯,似是得了谁的命令要呆在此处,不敢违背。
“出去!不然让汝等受罚,与先前那几人一样,冻死在外!”燕后声音严厉起来。
这下几名傅姆、宫女呆不住了,匆匆起身,倒退着离开了寝宫,里面便只剩下姐弟二人,还有几名燕后的心腹亲信了。
“明月,再过来些。”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明月应诺,稍稍再朝前,坐到了燕后一伸手就能触到的位置。
这时候燕后才转过头来,刚刚擦干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一边哭着,她一把抓住了明月的手臂,没了方才的温和娴淑,忽然变换了一种深沉的调子,厉声道:“明月啊明月,你怎才来!你可知,这七年里,阿姊在这燕宫里,受了多少苦,忍了多少气!!!”
第186章 葛之覃兮()
据说赵武灵王有一次在丛台饮酒睡着,是夜游大陵,在梦中,他听见一个少女鼓琴而歌:“美人荧荧兮,颜苕苕之荣。命乎命乎,曾无我嬴……”
赵武灵王醒来后怅然若失,对梦中少女十分留恋,在酒宴的时候就把这个梦向群臣说了,还具体地描绘了少女的形象。然而凑巧的是,朝臣吴广正好也有一女儿,与赵武灵王的梦中情人一模一样!于是赵武灵王便纳了吴娃为妃,还封她为王后,没过几年,就为赵武灵王生下了公子何,即日后的赵惠文王……
小时候,燕后是听着祖父赵武灵王与惠后吴娃相爱的浪漫故事长大的,试问哪个公主不曾梦想嫁给一位雄主?能文能武,帅气,高大、魁伟、充满力量,这便是燕后理想中夫君的摸样。
然而这少女的妄想,却在她嫁到燕国,见到燕王的那一刻彻底破灭了。
这是怎样一个人?燕王迎娶燕后时已经三十多岁,有三个儿子,他模样普通,长着一对细眼睛,面容好似燕山一般古板,性格就像北方的冬天一样沉默寡言。对他而言,迎娶燕后,只是一次为了摆脱得位不正采取的不得已之策,即便新娘是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美人,也没让他态度好转多少。
满怀期待的燕后自然对丈夫大失所望,却又无可奈何,女子的命运,从来就由不得自己做主。新婚之夜,二人几乎在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的情况下匆匆完成了夫妻之礼,一板一眼,于燕王而言这只是在履行职责,于燕后而言则是把人生宝贵的经历,交给了一个冷冰冰的,素不相识的中年男人。
没有女官傅姆悄悄教授自己的欢愉,只有疼痛和两腿的累累磨伤,次日还得换上笑言,与燕王那些已经嫁进来十余年的夫人们相见,她们都是燕国人,用方言言笑晏晏,硕大一个燕宫,似乎只有燕后一个外人孤零零地坐在王后之榻上。
虽然谨记着母亲的话,说王室夫妻的感情,皆是慢慢才有了,比如她与父王便是一对天作之合,伉俪情深。然而燕王除了每月例行的临幸外,在日常与燕后几乎连面都不见,更多的时候都把她丢在寒冷的蓟城,自己跑到温暖的武阳快活去了。
燕后向来不喜欢蓟城,她在邯郸漳水之间长大,那里有的是明亮清朗的苑囿,繁华开放的风气,然而燕地却比赵国古板闭塞许多,尤其是宫廷里,一点波澜都掀不起。
她也曾努力妆容打扮,希望博得燕王欢心却没什么效果。直到过了几年后,当阏与之战赵军大败秦师的消息传来,她欣喜若狂,却发现燕王却在一旁闷闷不乐,她才猛地明白过来……
燕王之所以对她不冷不淡,或许因为她是赵国来的公主,而这位志大才疏的燕王,却又有一个饮马漳水,足踏常山的痴梦……
这是难以化解的矛盾,燕后对赵国的爱,远胜于燕。她渐渐对燕王没了期待,只求能拥有一个儿子——王宫里一位同样来自赵国的燕昭王嫔妃劝诫她,说她也许永远不会爱上燕王,但却会爱着他的孩子。
然而五年前,燕后的第一次妊娠以小产告终,那次是因为一场意外的惊吓,燕后不怪别人。
可这第二次,却是气急攻心导致的流产……
当得知燕王伐赵,甚至有传言说他派人去刺杀了燕后的弟弟长安君时,燕后怒极,也顾不上给燕王颜面,质问他为何要如此做,燕王理亏不答,拂袖而走,燕后看着燕王的背影,想到两国恶化的关系,气极之下,竟再度小产。
“燕王有三位公子,其中长子已成年,还生了一位公孙,他自然不必在意是否有嫡子!可对阿姊却不同,没了他,我在燕国,便没了活下去的依仗!”
每每梦回,一想到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燕后就泪湿襟衫,心痛得抖。平日里还保持着沉稳,此刻见了久违的亲人,泪水便止不住地再度流出,对着自己的弟弟就是一阵埋怨控诉。
雪上加霜的是,医者还告诉她,她可能就此再不能生育!
这对一个女人,一位还没有子嗣的王后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
得知此事后,燕王便再也没来看过她,宫中也谣言四起,传说一旦燕胜赵败,她马上就要被废后了。直到燕军败局已定,燕国决定求和,燕王才恢复了她的地位待遇,并厚着脸皮来对燕后一通假惺惺的慰问,希望她在赵使来觐见时,能说些好话……
燕后嘴上应允,心里却是对其鄙夷不已,她心里开始暗中想着一个计划。
此刻,燕后肃然道:“吾弟,实话告诉你,阿姊在燕国,已是再难待下去了!”燕后眼睛里冒着火,燕王于她而言,已不再是夫君,俨然成了仇敌!
“阿姊的意思是,想让弟带你回赵国?”
“不错。”燕后似是早就想好了:“古时诸侯之女出嫁,尚可归宁父母,我来燕国已七年,正好燕赵达成和约,我便借此机会回邯郸一趟,祭拜父王陵墓,侍奉母后几日,有何不可?想来燕王也无从拒绝。”
明月皱起眉来,春秋之时的诸侯夫人的确有归宁一说,不过自进入战国以来,邦无定交,类似的事就少了。
“那之后呢?阿姊归宁之后,是否还要回到燕国?”
燕后默然,眼睛飘到了别处,那意思很明显,自然是想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回来!
“阿姊,若真出了王后归宁不返之事,于燕王而言便是奇耻大辱,这是要让燕赵两国再起战端啊。”
明月有些无奈,倘若是普通人家的婚嫁,自家姐姐遇到这种无良的丈夫,他铁定上门将她亲自带回家,顺便胖揍那男人一顿。可一旦放大到两国联姻,就没那么简单了,燕后的想法虽然情有可原,但这冲动带来的代价可不菲,一不小心,就会将明月苦心经营的燕、齐、赵平衡再度打破。
燕后也怒了:“燕赵两国的战和,难道就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