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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妻室,只是那样嫡庶难分,家里少不得闹得一团乱,还不若等你以后儿子多了,就过到你大伯、三伯名下一个,也使得两位后继有人。”
桂重阳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桂重阳还小,牵扯不到孝不孝的话,可是想想以后家里要生一堆儿子,桂重阳不由想起父亲生前之事。
自己生母死于产关,父亲做了十几年鳏夫,文翰林先前几次有意做媒,想要帮父亲续弦,照料他们父子生活起居,却是被父亲婉拒。
父亲说不放心自己,怕被后母欺凌,也怕自己以后有了其他儿女疏忽了桂重阳。
就是在桂重阳面前,桂远也从不遮遮掩掩,说了许多骇人听闻的后母欺凌继子的故事,有养废捧杀的,有非打即骂的,还有直接要命的。
桂远当时道:“女子孱弱,可为母则强,自然是都护着自己生的崽儿。寻常百姓人家,兄弟争夺,争的是几亩地,多分就饱腹、少分就挨恶;富贾士绅人家,争的是名利;勋贵人家,就要争爵了。人与动物无差,天性都乐意占地盘、抢地盘,后母进门晚,产子晚,后边生出的儿子与继子少则差两、三岁,多则差七、八岁十几岁乃至几十岁都是有的,不管是名分还是年岁上,小的争不过大的,自然后母跟着上了。再好的妇人,日日算计,心性也坏了。咱们家是寻常百姓人家,家中主要产业都是你娘带来的嫁妆,自然都是你的。拉个外人进来,吃穿嚼用你的不说,说不得还要惦记你的产业,何苦来哉?”
桂重阳打小与父亲相依为命,心里自然也不乐意后母进门,多少有些埋怨文翰林多事。
没想到过了两年,徐师兄也提及此事,还说什么不娶妻也当纳妾收个通房,同样被父亲拒了。
现在想想,文翰林与徐师兄两个都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可是都不约而同的提及续弦生子之事,在父亲开口拒绝后也不赞成的模样,当是为了子嗣了。
自己身体孱弱,吃药长大的,当时能不能养成都艰难。父亲最还的选择,就是另外生健康的子嗣传承血脉。
文翰林与徐师兄确实拿父亲当自己人,当年才会操心这个。
桂重阳明白这个道理,可到底心里有些发堵,自己是差点被放弃的一个。是父亲,没有放弃自己。
桂重阳握着拳头,终于有了成亲生子的念头。
父亲选择了自己,自己不能让父亲失望,要将桂家的血脉传承下去。
“姑姑,侄儿会好好想想,到底要娶个什么样的媳妇进门,到时候少不得劳烦姑姑费心。”桂重阳一本正经道。
梅氏带了几分期待道:“好,姑姑等着!”
梅朵正好进门,听到姑侄两个对话,不由笑道:“还没断奶呢,就惦记起娶媳妇了?”
前几日桂重阳不舒坦,张量就托人从京里弄了两匣子奶疙瘩回来。这个用热水化开,就是一杯牛乳,是蒙元时宫廷传出来的,主要是调理身体用。
桂重阳喝了几日,身上带了奶香味儿,梅朵才这些打趣。
桂重阳轻哼道:“又没有个小闺女与我青梅竹马一道长大,长大后要死要活的嫁给我,我自然要好好琢磨琢磨了!”
梅朵使劲锤了桂重阳一下,嗔怪道:“混说什么?让人听了当真了看我饶不饶了你!”
*
杜家,书房。
“老爷……”李氏带了几分局促,站在书桌前。
虽然是自己家中,可夫妻两人素来分室而居的时候多,这书房就是杜老爷日常起居所在,李氏鲜少踏足。
今日杜里正叫李氏来书房,李氏并不觉得受宠若惊,反而带来了不安。
“坐!”杜里正指了指书桌前的凳子,道。
李氏听话坐了:“老爷叫妾身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杜里正从书桌下拿出来一个匣子,推到李氏跟前:“这些,你先收起来,是我留给老七的。”
李氏不喜反惊,说话都带了颤音:“老爷要走了?”
杜里正摇摇头,道:“不走,就是最近觉得有些不对头,又有人去铺子那边查了,以防万一罢了。你生了老七,是杜家的功臣,只是老七还小,少不得你这当亲娘的再替他操心几年。”
李氏依旧不敢收,迟疑道:“大娘、四娘还罢了,嫁的远,六娘却是还没成亲,就算嫁了也是在村里,还有二娘那边……”
杜里正有六个女儿,可只有四人站住。杜二娘嫁到梅家,大娘、四娘都远嫁给杜里正的故友处,并不在通州。
杜里正摇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不去的水,拉扯她们长大,还给她们预备一份体面嫁妆,我也算对得起她们了。老七既继承杜家香火,这些也都是她当得的。”
李氏却是落下泪来:“不管如何,还请老爷保重自身为要。实在不行,就出去躲躲,老七不能没有爹,奴家也不想再做寡妇……”
第二百零三章 一说就灵()
一 一直到回到上房,李氏都是忧心忡忡。
打开眼前的匣子,里面东西并不多,上边是几张契书,李氏翻看了一下,有镇上铺子的房契、地契,还有村里宅子的房契、地契,还有一份,竟然是京中南城的一处房舍的房契、地契。
除了房契、地契,还有两份田契,一张是就在木家村,是二顷的;一张在西集镇边的临水村,竟然是十顷。
契书下边,是几张庄票与一枚私章。庄票数额不同,最小的一二百两,多的一千两,所在的钱庄也不同,有通州的,还有京城的。
李氏却是不觉得欣喜,反而越发心惊肉跳,手都跟着哆嗦起来。
儿子才十二岁,要是丈夫真的出事,这个家如何能支撑得住?夫妻两人虽是搭伙过日子,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却是丈夫。
经历十三年前桂家的变故,李氏如今什么也不求,只求能带了儿子安稳度日,可是眼见就要动荡,应该怎么办?
李氏正焦心,就听有人隔门道:“太太在屋么?”
是杜六姐的声音,李氏面上露出厌恶,将匣子放进炕柜的抽屉里锁好,才抿了抿嘴角,道:“六姐啊,进来说话!”
杜六姐挑了帘子进来,再也没有之前“嫡女”的倨傲,面上带了几分乖顺,手上捧了一件袍子进来。
“前几日给老七缝了件袍子。”杜六姐强笑道。
李氏看着那粗劣的针脚,心中嗤笑,面上却温和道:“他又不缺衣裳,你受这份累作甚?到底是定亲的人了,倒是女婿那边的衣裳也该预备得了。”
杜六姐闻言,不由霞飞双颊,双手缠着帕子,小声道:“也缝了一身,只怕拿不出手!”
李氏慈爱道:“又不是针线娘子,看的是心意,谁还不知趣的挑这个?”
杜六姐也是这样想的,可梅晟盛名在外,人人提及都要赞一句,她不想要做针线娘子,可也不愿意将不足之处露在外头,犹豫了一下,道:“太太,百岁跟他老子跑了,老七身边也没个人,家里是不是当添人了?”
不过是借着杜七之名,想要买人罢了。
杜家虽有下人,可到底是乡下人家,并不是城里士绅那样奴仆如云。
杜宅的下人,除了跑了的小厮百岁与看门的老苍头之外,就只有厨娘赵嫂、仆妇陈婆子、婢子小青、婢子石榴四人,其中小青是张嫂之女,自幼在李氏身边当差跑腿;石榴是后买进来的,在杜六姐身边服侍。
石榴十六岁,本是定下来要跟着杜六姐陪嫁的,不想张福一家做了逃奴后,杜老爷查出石榴曾私下收过张福的银子,还帮着百岁说谎出逃,一怒之下直接将石榴卖了。
杜六姐是个怂货,之前敢对继母摔脸子,却不敢当着杜里正的面闹腾,就石榴的事屁也不敢放一个。
没有石榴不怕,可没有陪嫁丫头,她嫁到梅家还要洗衣做饭不成?当年杜二娘是傻子,进门就就成了老妈子,她杜六姐可是奔着官夫人去的。真要是熬成了黄脸婆,那以后看着小妾跟着梅晟恩恩爱爱不成?
杜六姐这点浅显的小算计,都在李氏眼中。
换做往日,李氏少不得戏耍杜六姐一番,眼下却是没有这个心情,本想摆摆手打发杜六姐下去,转念一想,道:“听说今儿梅晟回来了,许是臊呢,要不也当往咱们家来一遭。”
杜六姐没有接话,不过面上也带出欢喜来。
李氏犹豫了一下道:“按理来说,你是咱们老爷的幼女,老爷又素来偏疼你,本当留你在家多待两年,可晟哥儿才名在外,之前梅家用着‘不宜早婚’的名头推了亲事,如今既与你定亲,那‘不宜早婚’的幌子也不能打了,要是有人盯上晟哥儿亲事,寻常人家还罢,老爷还能护得住这门亲事;若是官绅人家,也叫人忧心,你二姐夫与亲家老爷又素来有欺软怕硬与贪财的毛病。”
杜六姐闻言,立时竖起眉毛:“他们还敢悔婚不成?爹可不会饶了他们!”
李氏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杜六姐作天作地才求来这门亲事,自然受不得半点闪失,咬牙切齿道:“反正我已经许给梅家,想要我腾地方除非我死!”
“哪里就要死要活的地步?只是梅家先前的意思,是要等到明年乡试后才订日子,到时候晟哥儿成了少年举人是比少年秀才更体面,可是接触的人自然也都是举人老爷之流,就怕有那黑心的混账想要嫁女嫁妹什么的;听说官家老爷,也喜欢在新举人中选婿,这一想想就叫人忧心。”李氏叹气道。
杜六姐听得脸都白了。
自打定亲以来,杜六姐如愿以偿,越发患得患失,如今李氏正说出她忧心所在。
“太太,那可怎么办?”杜六姐带了几分祈求道:“能不能跟爹说说,实在不行,两家的亲事早些。”
李氏为难道:“这样是更妥当些,可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