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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得费这口舌,你来跟他们解说!”
王子晋啊了一声,赶紧提着袍子上堂去,先朝上面抱拳行军礼,然后团团行礼,都是高级将领,小兵得罪不起!李如柏和李如梅也在其中,很是客气地还礼了,其余人见两个李家的兄弟伙都这么对待王子晋,知道这人必定是李家的心腹了,也就客气一下。
李如松好似是说累了,抱起茶壶来大口喝了三四口,放下茶壶抹了抹嘴,方道:“朝鲜的军情,你比我熟悉,你来讲!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眼睛长在额角上,都当倭寇是土鸡瓦犬呢!呸,轻敌冒进,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王子晋心里就有点发怵,他倒不是怯场,而是这些骄兵悍将,连李如松的话都能不以为然,自己上去说话不中听的话,那除了给自己拉仇恨之外,也真的是没什么好处啊!何况,李如松你到底要我说什么,重点在哪里?不好让我一头雾水就这么上去吧!
他刚站到李如松的身前,还没说话呢,一员副总兵就叫了起来:“大帅,不是标下轻敌,如今东瀛使团回来,听说是倭寇已经要从北方四道撤兵了,因其后撤而掩杀,这正是到手的功劳啊!咱们要是不打,让倭寇这么安安稳稳撤回去了,以后想要收复南方四道,又多一重阻碍,既然是迟早都要杀的,不如就趁现在杀了干净!”
嗯,这话倒也说得在理啊!王子晋看了看那员副总兵,只见此人年纪和李如松大致相仿,也是四十出头的壮年,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像是刀锋划过的,一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显得格外狰狞,浑身上下透着杀气。
见王子晋看着自己,那副总兵咧嘴笑了笑,不过这笑容可是透着一股寒气:“王子晋将军,久仰大名!孩儿们过江以来,多承你那些手下的照顾,都很体念你的恩泽呐!本将李宁!”
李宁?好熟的名字,但是肯定不是一个人吧!从名字上看,这人多半就是李家的家丁家将出身,搞不好还和李家沾亲,至于是真的血亲还是认的干亲,这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明军将领收家将做干儿子是有传统的。
王子晋笑着拱了拱手,以表谦谢,方道:“李副将所言有理!倭寇本是豺狼之性,如今只因水师大败,后方又生变乱,在此情况下面对我大兵压境,不得已唯有暂时后撤,以便集中兵力防守汉城和南方四道,离釜山也近一些,方便后方的军需转运。若是让他们就这么安安生生撤回去了,图一时之安逸,却留下了日后的祸患,正所谓一日纵敌,万世之害!”
李宁这下笑得可开心了,得意洋洋地向周遭人道:“听听,听听,我说什么来着!就是这个理,到底是读书人出身,用词听着都爽利,一日纵敌,万世之害,嘿嘿,这句话我可得记下来!”周围的将官显然和他很熟,都是一大哄,李宁脸皮厚,完全不当一回事。
李如松笑骂道:“我说子晋,我让你好好分说分说,是要让你压压他们这帮莽夫的气焰,你怎么还煽风点火呢?呐,这火既然是你点起来的,你可得给我灭了它,不然我唯你是问!”
王子晋笑了笑,站到上面,指着朝鲜地图道:“列位将军,倭寇战力如何,想必祖总兵已经向列位将军都说过了,大家心中有数,下官这里也不消多说,只加一点,北方四道的倭寇,难耐此地严寒,后方的粮秣和衣甲运输不畅,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下官这一路从釜山过来,见那些倭寇士卒的日子简直是苦不堪言,多数还穿着草鞋,冻得脚趾头都保不住!我军此战,大胜可期!”
第四十一章()
他站在台上侃侃而谈,底下一帮百战悍将原本是带着点轻视,还带着给李如松面子的情绪,才站在这里听他说话,可是王子晋几句话就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此人看似是书生,可是说话却是简单明了,深入浅出,全然不用什么晦涩难懂的语言和典故,叫人一听就觉得舒服!
“列位将军,这倭寇的军制,乃是分封领主,层层效忠,大军总帅却不可对属下将官的部下直接下什么命令。”王子晋见吸引到了诸将的注意力,却话锋一转,落到了倭寇的军制上头:“这倭寇在朝鲜有将近二十万大军,我军不过五万有余,若要拉开架势对战,虽然不惧,可是迁延日久,可就苦了将士们了。是以,下官有个想法,若是能全歼一部,令倭寇震惊,对于能够在朝鲜坚持下去失去了信心,对于我军结束朝鲜战事大有裨益。”
底下又是一阵嗡嗡的议论,好在还算给王子晋面子,没人公然跳出来质疑。王子晋也不管那么多,指着朝鲜地图上,在平壤城和咸镜道的首府会宁城上各圈了一下:“这两处,是倭寇的第一军和第二军驻地,入朝以来冲锋在前,一直战事不断,距离后方又最远,因此这两路倭寇都是强弩之末,气势已衰。”
他又在朝鲜半岛最狭窄处画了一道:“朝鲜三千里江山,以此处最为狭窄,大军若能以精兵一支抄劫至此,据险而守,余部包抄合围,将第一军或者第二军全歼,则倭寇势必大震!倭寇诸酋,富贵系于家臣,家臣系于领地,一旦家中精兵丧尽,则国中地位不保,若见此二部惨败谁不心寒?到那时节,我军兵锋所向,诸酋势必以保兵避战为上,彼此不敢相互应援,我军便可从容分割,个个击破了。”
他这边说,那边李如松却在撇嘴,终于忍不住摆了摆手,道:“子晋,你说的都在理,可是这倭寇的战力,恐怕不像祖将军说得那么简单吧?那些鸟铳,据说二十步内能穿铁甲,任你再如何骁勇善战都无济于事,你说是不是?这调调要如何对付它?”
王子晋心说你这不是扬短避长么,怎么打仗,应该是你比我更清楚吧!可是李如松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只得答应了下来,道:“诚如大帅所言,这倭寇的甲兵,虽然号称犀利,也都是多年交战所累积的精兵,然而倭寇的兵法与中原不同,尤其不熟悉骑兵交战,对我军的规模和机动能力每每估算错误,这也是祖总兵此前连战皆捷的原因所在。况且,鸟铳这武器虽然犀利,然而也容易损坏,通常施放三十次到五十次,便会出现损毁,无法继续使用,需要整修。北方这第一和第二军团两路,距离后方甚远,其鸟铳的部件和火药补充不易,这方面更是缚手缚脚。”
“不过,一旦到了汉城一带,倭寇势必主力大军云集,那时节又自不同,彼等距离釜山大为接近,粮食兵员和鸟铳火药,都可以源源不断地补充,而我军则距离义州甚远,沿途道路都可能被倭寇破坏,后方转输不易。此地又是朝鲜半岛的狭窄处,大军进出不易,无法出奇制胜,则倭寇的兵力优势将可能抵消我军的战力精锐,这便是此战的难处了。”
万历朝鲜战事,和二十世纪的那场朝鲜战争,在战争的进程上颇有相似之处,比方说,北方的主力军都是在南方军打到鸭绿江边的情况下才参战,一开打就将南方军推到了三八线附近。但是到了这里就停下了,这就是后勤的困难和朝鲜的地形所决定的。王子晋很早就看到了这个问题,自然也有他的解决办法,可是就不方便在这里说了。
李如松总算是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话,连连点头,指着麾下那些悍将道:“都听见没有?这仗不是那么好打的,别以为人家十几万大军一冲就兵败如山倒了,对方也都是几十年的尸山血海杀出来的,没那么简单就投降认输!一个个都打起精神来,谁要是轻敌冒进误了军机,别以为本帅的刀就不会砍自己人的脑袋!”
那些将军也都不是傻子,王子晋解说这么明白,也都看出了其中的要义,纷纷点头称是:“对,说得有理!”还有的拉着祖承训打听,那鸟铳到底是不是那么厉害,有什么弱点,祖承训就成了个香饽饽了。
见火候差不多了,李如松挥手散帐,一群将军纷纷扰扰出去了,他对着王子晋招了招手,俩人来到后面坐下了,有人端上茶水来,李如柏和李如梅也跟了进来,想听听这俩说些什么。
李如松这会却不怎么说话了,和他方才在台上挥洒自如,嬉笑怒骂的样子全然不同,凝神只听王子晋的说话。王子晋也不隐瞒,将自己所见的浙兵的窘境和李如松说了一回,道:“大帅乃是全军总帅,自无偏颇之理,想必是另有内情了,故而下官不敢擅专,只是作主给浙兵加了些粮食药物,便回来向大帅禀报。”
李如松听罢,笑了笑,道:“子晋,你做得不错,吴惟忠这些浙兵,也实在是倔强了些,以为只有他们浙兵才能杀倭寇么?不杀杀他们的傲气,本帅何以服众!”李如柏和李如梅也是连连点头,李如梅甚至还很是有些愤慨,口口声声说这帮浙兵实在是太不像话,完全不把辽东兵放在眼里了,是得让他们吃点苦头!
王子晋瞠目结舌,心说到底是我听了一面之词,还是真相永远是薛定谔的猫一样不可知?为何两边的口径会差这么多!辨别真假,这并不重要,李如松是大军统帅,责任都在他这里,王子晋也只能是随他去,便含混应了:“既是如此,那此事下官就不管了?”
李如松摆了摆手,道:“听你所言,浙兵也着实吃到苦头,这傲气杀得也差不多了,也是怀柔的时候。这么着,那里地势空旷,夜风甚是寒冷,你传我将令,将他们移居温暖坚固的营房居住,这人情就是你领了吧!”
王子晋一惊,难道说李如松对自己有了猜疑?他连忙要谢绝,李如松却一摆手:“勿要多心,本帅麾下将士多为辽东兵马,凡事都得多想着他们一点,若是对于浙兵优容了,恐怕辽兵中有人不服,是以始终会冷面相对。你是南人,倒可以和他们走近一些,设法帮衬着,叫他们领你的情,好过让本帅为难!”
——原来,这才是李如松的苦衷吗?王子晋不由得慨叹,带着几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