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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袁国正已经把王子晋视作了一路人,这种底层人民削尖了脑袋想和上层人士拉上关系,以此来抬高自身,好出去招摇撞骗的行为,袁国正见得太多了,就连他自己,在把女儿成功送到石星府中之前,不也是这样的人么?眼下他是成功了,可也依旧混在这个圈子里,周围全是看着他的发迹眼红,想着“彼可取而代之”的家伙,单单是变着法儿把闺女往兵部尚书府中送的人,袁国正每个月都要打发七八个。
明白归明白,袁国正可不敢再打什么歪主意了,王子晋的话虽然不能全信,可是有的东西是做不得假的,他说是和李家有约,不日就要上门,这事吹也吹不来吧?他看了看沈惟敬,后者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这下袁国正就更要正视王子晋了。
沈惟敬也是没办法,今天下午林三带回来的消息让他也吃惊不小,王子晋是什么时候跟锦衣卫和东厂都扯上关系了?那个李鱼儿的身份,沈惟敬已经在短短时间内通过北京道上的混混打听过,确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李如桢身边的体己人,张太监也是东厂里的小铛头不假,只不过这俩人几乎都是出外勤的,在京城里待的时间少,所以很少有人能直接和他俩拉上关系。这也侧面证明了王子晋确实有这方面的资源。
见沈惟敬为王子晋背书了,袁国正也只得暂时收起花花肠子,美人固然好,带刺的就无法消受了,就算是王子晋眼下还没有真正打进宁远伯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呐。
他看了看王子晋,后者一脸坦然地微笑,然后不约而同地转为大笑,笑声中袁国正抓起酒杯来,冲着樊素和小蛮道:“二位姑娘可高看我老儿了,这天子脚下,哪有我老儿说话的份?宁远伯权势滔天,是本朝武将第一人,您二位若是在他府中得了宠,可就要轮到我老儿来求二位姑娘赏一口饭吃了!来来,今日有缘,我老儿敬二位姑娘一杯!”
樊素顿时松了一口气,晓得眼前这关已经过了一半,下面就是袁国正会不会引荐王子晋入兵部尚书府的问题了。这酒桌上的应酬,云楼中数她第一,不夸张地说,樊素劝酒的本事,哪怕瞪着眼睛骂人都能让你心甘情愿地把酒喝下去,袁国正饶是欢场中打滚多年的老篾片,也架不住她的百般招数,不片刻已经喝了三杯,席上一片和谐。
小蛮则是另一种风格,淡淡地坐在那里,从不主动说话和敬酒,却就是让人看得心里痒痒,总想要逗得她露出别样表情,或者多喝几杯酒,袁国正为此便自己主动喝了两杯,沈惟敬似乎更吃她这一套,频频举杯,俩人似乎把王子晋都丢到了一边。
眼看酒酣耳热,樊素引导着话题,渐渐就说到王子晋此次进京的打算上来。待听说王子晋熟知倭情,善晓倭语,袁国正又看了看沈惟敬,这俩人之前自然是有过沟通的,沈惟敬是倾向于让王子晋入府的,不过最好是不要直接向兵部尚书石星引荐,当作他沈惟敬的幕僚比较合适。
袁国正和沈惟敬交情甚好,基本上已经被喂熟了,因而轻易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只不过眼下却有些小小郁闷,这两个美人既然是要献给李家的,自己是不好动脑筋了,但他终究不大甘心,要是李家看不上这俩美人,甚至王子晋根本就进不了李家的门呢?那时候不是又轮到我姓袁的来享受了?
于是他就权当听不懂,把沈惟敬的眼神视而不见,反笑道:“王相公有此大才,此番是定能大用的了。你们有人从东瀛来,自然知道日本太阁行将大兵入朝,朝鲜乃是我大明属国第一,朝廷势必是不能坐视,不论宣喻罢兵还是天兵扫荡,这通晓倭情的人才都少不得。”
他说到这里,端起酒杯来啜了一口,故意抻抻王子晋的胃口,看你这小子还敢不买我的账不?见王子晋露出了自得之色,又很是“热切”地望着自己,袁国正心中更爽,这才把自己的炸弹丢了出来:“想那朝鲜毗邻辽东,那辽东可是李家的地盘,朝鲜若乱了,李家在辽东也是唇亡齿寒吧?王相公既然通晓倭情,李家势必重用,我老儿这厢可要恭祝王相公大展宏图,威震辽东了呐!”
他竟把王子晋给推出来了!沈惟敬目瞪口呆,心中大骂,一骂袁国正收钱不办事,二骂王子晋不晓事,你难道不打听打听袁国正是什么人,请这种老篾片带两个极品美人也就罢了,却让他眼看着吃不进嘴,这不是逼他翻脸么?
樊素也是心中焦急,王子晋的大旗能蒙过旁人,可骗不了她,李如松、李如桢她都见过,和王子晋当真是一面之缘,完全指望不上的。要知道这样的大人物,想要见到他们谈何容易?就好比是石星身边有袁国正这样的人一样,王子晋要想入他们的法眼,又不知要走哪条门路才行。问题就在于,她们能有多少时间,去搏那更加渺茫的机会?
被座中几乎所有人怨念的王子晋,却是镇定如恒,端起酒杯来,冲着袁国正笑道:“借袁老丈吉言!若小生真入了李家,也少不得兵部折冲调度,往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听闻石尚书酷爱美人,日本朝鲜俱是多美人之地,小生可要好好为石尚书物色物色,到时候还要袁老丈引见呐?”
袁国正脸色骤然铁青!
第十六章挖心掏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而且是当面威胁!
袁国正之所以能抖起来,在京城里混得人五人六,还不是全靠他的女儿得了石星的宠幸?因此对于他来说,别的都是次要的,石星对他女儿的宠爱才是最要紧的,只要他的作为不超过某些界限,甚至很多时候都不需要去找石星出面,单单这个身份就能让他在很多地方说话算数通行无阻了。
至于袁国正自己在石星面前的影响力如何?王子晋决定无视,因为如果袁国正真的很受石星赏识的话,他现在不大可能还是个白身吧?在京城里混,白身实在太不方便了!不排除他另有苦衷,不过最大的可能还是袁国正在石星眼里狗屁不是,根本不值得为他多花气力。
袁国正不愧是老混混,很快就镇静下来,并没有当场发作,反而开始细细琢磨王子晋的态度。俩人是第一次见面,彼此并无深交,自己除了不大买他的账,没有承诺帮助把他引见给石星之外,也没有得罪他吧?王子晋为什么如此恼怒,要这样当面威胁自己?那就是说,他确实是想进兵部尚书府,而且对此甚为看重,相比之下,连李家都不去想办法攀附了!
京城的混混就是这样,满清时有所谓的京油子卫嘴子,京城里混的讲究个圆滑,刀切豆腐两面光,谁都不好轻易得罪,在袁国正看来,只有自己确实挡了王子晋的路了,对方才会这样恼火。那么,他和李家的关系或许是有的,却仅仅限于这两个女人,而他本人,则更倾向于加入兵部尚书府?
这就怪了啊,他和李家有关系,又不去投奔李家,唯一的解释就是有和李家同等级别的制约力量约束着他王家!这小子不是太仓姓王的吗?就是不知道他是太仓王氏,还是王锡爵那一门的
袁国正在那里若有所思,脑子飞快地旋转着,王子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肚子里都要笑破了。他在后世商场里打混的时候,这样的人见得实在太多了,北京城里吃这碗饭的人车载斗量,只要是在北京商场混过的,这种人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好几个,听上去都是大有来头,实际都是指着别人混饭吃的。
只要是这样的人,肚子里最多阴谋论,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打听半天,生怕不小心踩过了界。你瞧,袁国正现在就是,王子晋其实什么都没说,连那威胁也只是表示一下自己的恼火,而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可是袁国正不需要他多说什么,自己就把前因后果给脑补干净了。
当然像袁国正这种人也明白,前怕狼后怕虎是成不了事的,看准了他们会狠狠下口,看错了也会很光棍,但是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跟这些人打交道,最有效的就是明确地划出自己的交易底线,让他看到有开价的空间,也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和后世相比,大明朝的混混有一点是无法比拟的,那就是信息传播的速度。要是在后世,碰到这种情况袁国正多半会借口去上洗手间,私下里打几个电话,凭他们信息灵通的速度,四通八达的网络,片刻就能把王子晋的底,以往做过什么,有什么靠山,全都给抄出来。可现在,他却没有办法,只能凭着现有的资讯作出判断。
当然,袁国正也可以暂时退却,采取观望态度,看看王子晋接下来会做什么,反正这件事就算不成,他总能自保,哪怕王子晋真的找自己算帐,弄几个美人送给石星,到时候再斗过就是,他不信王子晋会为了出一口气,花偌大的气力打入兵部尚书府吧?到那时候说不定都一两年过去,黄花菜也凉了。
可他能等,沈惟敬就未必等得了了,王子晋若是不能进入兵部尚书府,他首先面临的就会是云楼的责难,就算他能为自己解释,是王子晋自己把袁国正给得罪狠了,而不是他没有出力,可接下来王子晋势必会四处活动,试图找到新的门路,到时候云楼会支持他还是支持自己?从王子晋领着云楼的两大花魁出来到处乱逛,这俩花魁的行动明显还是唯他马首是瞻这一点来看,在和云楼亲近程度这一点上自己无疑是居于下风的吧?
沈惟敬不是没钱,也不是对日本两眼一抹黑,他也懂些日本话。但是论到钱,北京官场就是个无底洞,有多少钱都能扔进去,老沈奔波大半辈子攒这点家底不容易,他若是有那么多钱铺路,大可以回家享福,何必趟这趟混水?所以拉着云楼一起干,花着云楼的钱,也是个降低风险的意思。
至于说到对日本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