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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振邦见寻安没有来赴约,只派了人打了电话给他,却还是有些不放心,打电话去了办公室,翰唯说妈妈早就出门了,打电话去若安别墅,佣人也说太太没回来,他万千愁绪涌起,忽的觉得不妥起来,便亲自跑了一趟若安别墅,通知了言亦若。事情果然有了偏差失误,向家兄弟早就想要对付寻安和言亦若,却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而今见寻安和易楚臣上了船,便布了一个局,想要处理掉寻安,又在易楚臣身上捞一笔好处,光是向家兄弟当然做不成这件事,帮手自然另有其人。
寻安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言亦若握住她的手,笑说:“来,喝口参汤。”寻安靠在他身上,一言不发。言亦若笑说:“寻安,再待上一段时间,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就回英国去,好不好?”寻安笑说:“敏言和翰唯很喜欢这里。”言亦若沉默,搂着她的肩膀,寻安忽然觉得心下不忍,言亦若明知她是为谁而来,却这样的容忍她,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是温柔以待。她说:“言哥哥,他,毕竟是为了救我,才把汇江码头送给日本人的,等这件事一结束,我立刻就回去,好不好?”言亦若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你不要担心,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我会帮你的。”寻安笑着点了点头,缩进言亦若怀里,安然入睡。
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到第三天下午方停一小会儿,敏言和翰唯在客厅里练习钢琴曲,佣人忽的来报,说是有一位二小姐来拜访,寻安搁下了茶碗,轻轻一笑,说:“有请。”又回头让佣人把少爷和小姐请上了楼。
易雪臣穿着一身紫罗兰色的旗袍,外面穿着白色的大衣,一进屋就道:“阮小姐,好久不见。”寻安笑说:“二小姐,请坐。”易雪臣坐在寻安对面,一点一点的抿着茶。寻安道:“二小姐有话直说吧。”易雪臣见她态度利落,也不拐弯抹角了,笑道:“阮小姐要多少钱才肯卖掉玫瑰俱乐部。”寻安抿了一口茶,笑说:“二小姐,我见过你。当年我母亲病危,我抱着钱盒子去玫瑰夜总会找人。怎么也没想到在那里竟然遇上了言哥哥,而你那时候穿着男装,我还想着,怎么能有这么漂亮的男人,就多看了你两眼,你同时也看向了我。”
易雪臣道:“这么久的事情了,没想到你还记得。你知道,言亦若也算是我半个表哥,而我的出现是帮着易安臣和他见面,因为三天以后,易安臣就要嫁给周启奎了。我这样说,你介意吗?”寻安笑了笑,“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不会介意的。”
易雪臣道:“易安臣跟你姐姐同龄,她们又长的这样像,你难道一点也不怀疑?”寻安笑说: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抓住不放也没有意义。”
易雪臣抿了一口茶,停了一会儿,很平静的说:“大姐一直喜欢言哥哥,从很小就开始了,可言哥哥总是一幅冷冰冰的样子。言哥哥是遗腹子,他妈妈生下他不久也去了,所以从小是在平野官邸长大的,父帅把他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的养大,他还以为是父帅真的心疼他,谁知道,他是想把他当一颗棋子,去找一个人,再去杀一个人。所以言哥哥十多岁就只身一个人来到了安阳。他找到了你母亲,并且照顾她的女儿们,他并不想一辈子受控于人,所以他设下了一个陷阱,让秦慕慎去钻。可就在这时候,他偶然发现了秦慕慎就是你的亲生父亲,所以他让所有计划终止了,把秦慕慎送去了扶桑,保住了他的性命。而后,一步一步,平步青云,他终于翅膀长硬了,不用靠别人了。
“而就在这时候,大姐就要嫁给周启奎了,因为什么,自不必我多说。大姐一直以来都做着‘亲上加亲’的美梦,而一朝梦碎,自是伤心欲绝,她第一次来求了我,说想见一见言哥哥,见一面也好。我那时候想,咱们姐妹,总是情深不了,这一点点情分总是有的,于是就做了安排,让他们见了一面。中途的时候有小弟来报,说是有一位小姐一定要见我,还不相信我不在这儿,我就去了,谁知言哥哥也打开了门,说,他跟我一块儿去。我看到你才知道,为什么他千方百计栽培你,宁愿跟你那个自私自利,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姐姐在一起,也要陪伴你了。
“其实有很多事情,我不说你都应该很清楚,他在暗中一直帮你,一直帮你。”停了停,又说:“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现在,阮小姐可以告诉我,到底怎样才肯把玫瑰俱乐部卖给我?”
寻安笑了笑,说:“我能不能问一下,二小姐要玫瑰俱乐部做什么呢?”
易雪臣笑说:“这是我的私事,阮小姐就不必管了吧。不过,阮小姐可还记得一个叫屈子建的人,他现在倒是平步青云,成了易楚臣的副官了。”
寻安嘬了一口茶,又用银勺拨了拨碗中的莲子红枣,笑说:“谢谢二小姐。我还想知道,那日在船上,我和易先生被绑架的事,到底有没有二小姐的参与?”
易雪臣并不回答,寻安又道:“若是没有二小姐的参与,怕寻安也没有这个机会再坐在这里,与二小姐聊天了。”
易雪臣苦笑了一下,道:“我早该下手除掉你,越晚就越没机会了。”
寻安笑了笑,平和的说:“二小姐是聪明人,还得委屈二小姐在这里暂住,一天以后,再请二小姐跟我去看一个人。”又回头吩咐了随从,把易雪臣带下去。
傍晚时分,早先派出去的随从也回来复了信,明晚七点,月半楼雅乐包厢,徐长生会准时赴约。寻安又吩咐了人,把她的行踪有意的泄露出去。
是夜,寻安穿着月白色的旗袍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月亮,言亦若从她身后抱着她,头搁在她的颈脖间,轻轻的说:“跟小孩子一样,也不怕着凉。”寻安依着他,温暖的不可思议,她几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多久,她就可以离开了,离开了,就再不回来了。这里的一切,就真的成了尘封的回忆,再不开启。
第44章 强载酒,细寻前迹。市桥远,柳下人家,犹自相识
这个时节还见不到雨雪霏霏的场景,但是空气又冷的渗人。像是刀子似得,一下一下的刮在脸颊上,火辣辣的生疼。寻安进来的时候披着黑色的狐毛大氅,头发梳起高高的发髻,中间戴上了一件钻石饰品。进门以后便脱了大衣,露出了一身正红色的旗袍。上了楼,寻安看着徐长生端坐在窗前,莞尔笑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徐长生看着她笑了笑:“没关系,阮小姐,是我来早了。”
偌大的圆形桌子置在小客厅里,却没有人伺候,什么事都要自己来。寻安特意把上好的花雕拿了出来,两人有说有笑的,尽是讲一些以前在安阳的事,酒过六旬之后,寻安才笑道:“不过转眼的时间,你已经跟了我好多年了吧。我还记得当初的‘馒头’腼腆的很,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可以独当一面了。”徐长生淡淡的道:“还不是多亏了当年阮小姐和言先生的指导。”
寻安嘿嘿的笑道:“你不用那么谦虚的,你也很厉害,不是吗?”徐长生静静的看着她,顿了顿,道:“小姐,您多吃点菜,少喝点酒。”寻安笑了笑:“好,好,好。”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灯像是受了什么蛊惑似得,一瞬间全都熄灭了,依然温暖如春的屋子里只有从纱窗上透进来的一点点幽蓝色的月光。徐长生一惊,倒是把筷子丢在了桌上。眼睛适应了黑暗,寻安那漂亮绝美的脸蛋好像越发的清晰起来,他看见了,她在笑,笑的很危险。
他几乎跳了起来,道:“小姐,我去外面看看这灯怎么回事。”
寻安的声音似在梦呓:“不要去,这样很好。”徐长生道:“可是很黑,我们什么也看不到。”寻安淡淡的道:“看不到才好。眼睛里看不到,心里才能看到。”徐长生被她说的没法子,只能又坐回了位子上。寻安道:“你曾经跟我说过,你叫‘馒头’是因为你在快要饿死的时候子聪给了你一个馒头对不对?”
徐长生说:“是。小姐记性真好。”
寻安接着道:“你现在告诉我,当年那个救你一命,给了你一个馒头的到底是谁?”徐长生在黑暗里沉默,寻安笑了起来:“一定不是子聪对不对?一定是一个更有本事的人,不然,你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脱离了言亦若,转而投向易楚臣的阵营呢,到易楚臣的阵营里去又做了些什么,自不必我多说。”
徐长生哑声道:“是。”
寻安笑道:“那是谁呢?是谁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能耐,能让你死心塌地的为她办事,一点不受他人的诱惑呢,你的心又是忠于谁的呢。”
徐长生“呵”的一声笑出来:“既然小姐都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寻安笑道:“毕竟你以前也是我的随侍,我只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子聪到底是怎么死的。”
徐长生沉默片刻,淡淡的道:“先下一种削减他抵抗力的药致使他住进医院,然后再在医院方面入手,一下子给他毒药,一下子给他解药,让他神志一直不清楚,让他活的如同行尸走肉。最后迫使他的亲人亲手拔掉氧气。”寻安冷冷的勾起嘴角,她知道子聪的死一定是极其痛苦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拼了命的向她求救,用尽全身力气写那两个字。可是她那时候不知道,却是听信了这个徐长生的话,以为他是真的意识不清。
忽的,她松开了暗夜里捏紧的拳头,云淡风轻的笑道:“屈子建知不知道这件事。”
徐长生笑道:“小姐,您已经知道他在哪儿了,怎么不亲自问呢。”
寻安笑说:“你不会告诉我他也是二小姐的人吧。”徐长生笑道:“这个……我不能说,不过小姐想知道也并不是很难的,只要去易先生那儿问问他就全明白了。不过给屈子聪的毒药倒是他亲自给我的。”
寻安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片刻的沉默后,她只能听到喘息的声音,徐长生竟然不发一言,她道:“长生,长生……”根本无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