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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满。炎初芷端起酒杯,朝元央和水天零举了举示意:“这杯,是我替姐姐敬两位的。我希望此事的计划只有我们四人知晓,不要闹到姐姐那里去。关于契约者的事,也务必瞒着我姐。”
元央闻言,神色里有惊讶一闪而过。
炎初芷瞥见,抿了抿唇,解释道:“姐姐性子冷淡,向来不喜理会家族权力争斗,对族长之位也是听之任之,并不放在心上。如今她因初芷重伤,我不想她对这些事情感到心烦。希望两位能体谅。”
“自然。”元央听炎初芷的话,心想以冰渣子的性格,的确很有可能厌恶族人内讧波及自身,说不定还会平白生些是非,便也点头应了。
炎初芷见状,朝两人感激地笑了笑,再次一口气饮干了酒杯。脸上绯红酒意又重了重。她身子本就不好,平日滴酒不沾,如今短时间内饮了三杯,对她而言已经有些多了。
将这些做完,炎初芷也不再提及朱雀家族的阴谋纷争,只捡些寻常之事说与两人,将宴席气氛调动得轻松起来。水天零照例有些寡言,倒是元央与炎初芷相谈甚欢。两人本都擅长与人交道,元央也不时说些近年来在沧雪大6遇到的趣事,席间欢笑融融,也算和洽。当然,期间元央念及轿中犯了错,也不时殷勤地替阿零夹些菜色,见对方都是默默地吃了,还不忘询问如何。只是得到的回答往往都是一声简短的“嗯”。不过元央观察细致,还是能从对方脸上极细微的神色里辨别出一些。比如阿零有意避开了自己菜里夹杂着的辣椒,不碰碗里那萝卜,对肉也兴致缺缺的样子。倒是更喜爱一些素食。这些倒在元央的预料之中,心道阿零这性子果然口味偏向于清淡。
元央自己这些年时常风餐露宿,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修习间隙自己打些野味饱腹,几乎能辨别出哪些动物的肉味鲜美多汁,哪些动物的肉味难以下咽,同时练出了一手烧烤的本事。但更多的时候,粗茶淡饭,了了果腹是常有的事。毕竟在外历练不比王殿,元央也习惯了好一顿坏一顿,并不计较,依旧乐呵呵天塌下来都不怕的样子。当然,今日吃上一顿盛宴,倒也极为尽兴,不知不觉一壶酒都下了元央的肚,她的目光也因酒意有些迷离开来。反观炎初芷,因为身体原因那三杯饮完之后不再碰酒,脸上的酒意倒微微散了些。
一顿饭,三人吃了将近一个时辰。待酒足饭饱,外头的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朱雀城。
见时候不早了,炎初芷望着已经放下筷子的两人,出声道:“我出来时应了娘,要早些回去用药。不知两位姑娘可要同我一道回去?”
元央兴致正浓,加上好不容易拉着阿零出了来,自然不愿这般回去,当下推拒了:“不用。初芷姑娘先回去就好,我与阿零等会自会回山庄。难得来趟朱雀城,逛一逛才好。”
言罢,她余光瞥一眼身旁的阿零。果然对方的视线在听到她的话后也扫了过来。元央暗暗吐了吐舌,脸上带了些恳求之色。只见阿零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终于还是没有说话,转过了头。元央心里一喜,知道对方算是默应了。
炎初芷闻言点点头,也不反对:“既如此,还望恕初芷不能作陪,先告辞了。”顿了顿,炎初芷自怀里取出一枚赤色玉佩,上面刻着一只雏凤,栩栩如生。她递于元央道:“这是象征着朱雀家族身份的玉佩,朱雀城里的人都认识。若是小央姑娘有什么看中的,务必记在初芷名下,算是一点微薄谢意。遇到什么麻烦,也可以使用。朱雀家族在朱雀城还算有些威望,大家都会给一点面子。”
元央接过玉佩,见这般好用也不客气,收入了怀里,笑道:“那就先谢过了。”
四人出了房门,之前站在门口的男子依旧笔直立着,见门打开,脸上挂起一个笑容:“几位对赤霞楼的菜色可满意?”
元央见朱雀家族果然礼数周全,当下不免生些好感,点头应道:“很满意。”
男子闻言弯了弯腰,领着四人走到了酒楼门口,才站定道:“一路小心,欢迎下次再来。”说着,又望向炎初芷道,“初芷小姐,方才二爷派人来传话,让你去他那里一趟。”
炎初芷点点头:“我知道了。”言罢,朝元央和水天零告了辞,几人在酒楼门口便分道扬镳。
此时已至戌时,街道两旁的宅房里都亮起了烛光,一眼望去灯火辉煌,一路延展至远处。这夜月色也格外明亮,衬着那夜幕里的星空,加上春风柔拂,令人十分舒畅。
“阿零,”元央方转过身往前迈了几步,已经笑嘻嘻地贴上了水天零的左臂,自然地勾了住。
水天零不习惯地眉头一蹙,垂眸望去,正欲推开,瞥见元央的神色,动作忽然一顿。
夜色温柔,只见身边女子白皙的脸上因酒意飘了些许红霞,那双眼睛却愈发晶莹,似有水光潋滟其中。此时,那眉眼笑得弯起来,眼底的水光便跟着晃动得愈发厉害,澄净黑眸无暇,几乎快要抖落一地星光。那一头青丝被随意挽着,有几缕泄下来,搭在肩头上,与那流转眼波里的迷色相映成辉,显出别样的慵懒之意来。
那一刻,水天零恍然觉得,眼前女子早已不是七年前不解世事的青稚女童,而是历经过风吹雨打,在枝头点点欲绽的花朵,尚残留着剔透雨露在花瓣将落不落,将那姿态点缀得愈发玲珑可人。
44浑水祸端()
“阿零?”
在元央唤声里回过神来的水天零;面无表情地伸手拂下了元央抱着自己的手。
元央丝毫不以为意,再次嬉皮笑脸地黏了上去;重新抱住了对方的手臂;故意抱怨道:“阿零也太不近人情。”
“黏着作甚?”水天零对元央的话毫无所觉,眉目清寡,再伸手去拂时,身旁元央却忽的一笑,眼底狡黠如狐;索性猛地张开双手围住了水天零柔软腰肢。
“还赶?”
颇有些含糊的话语落下。水天零只觉腰间一紧;又是一热。两人前进的脚步也不由停了下来。
方喝了酒的元央,身子烫的可以。水天零衣衫轻薄;能清晰感觉到元央掌心的温度一路顺着衣衫传递进来,触到自己微凉肌肤。水天零身子一僵,随即下意识地就探手想去扯元央的衣领,将人丢开。只是指尖方触及,元央猛地抬起了头,笑盈盈地开了口:“阿零可是不习惯与人亲近?这样可不太好,会很寂寞的。”
水天零在问及寂寞两字时,动作一顿,记忆翻涌而至。没想到隔了七年,换了身份,竟还能同样听到眼前女子这样的话语。水天零的心忽然软了软,放下手来,唇线微抿,片刻后才淡然道:“这样还要不要逛了?”
元央本来就是闹阿零,闻言笑着松开了抱着对方纤腰的手,随即又嘟了嘟嘴嘀咕道:“谁让阿零你弄得一副随时会被占便宜的样子,疏离得紧。可别学那冰渣子。”
水天零自然听到了元央的话,眉微微动了动,眼底有浅淡笑意一闪而过。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迈出了步子。
这些动作落在旁人眼里,也再正常不过,没什么人驻足露出惊讶神色。元央随即跟上了水天零的脚步,眼梢还压着些许酒意的酡红,清亮黑眸不时扫过热闹的街市。
水天零方走了几步,身边女子已经不知不觉渐渐往另一边去了。她的目光扫过去,果然元央早就蹦跶到了一边的小摊上停下步子低头摆弄着。那里都是些小玩意,多是常见的发饰配件之物。小摊见有客来,热情地招徕着,一一为眼前的年轻女子介绍起来。喝了些薄酒的元央看起来兴致极高,倒是极为细心地挑选。水天零忍住扶额的冲动,只得转过了脚步,走到了元央身旁,也站在了摊贩前。
“阿零。”元央忽然提起一样物事,抬头对上水天零的目光,脸上笑意有增无减,“你瞧这个怎样?”
水天零只见一根编制精致的红色挂绳被元央拈在指尖,下面垂着一个勾状的乳白石状,有点月牙形态,上面还有一道道花纹,大约拇指粗细。她许久不涉红尘,一时也不清楚这东西是什么,疑惑道:“这是?”
未待元央解释,一旁的小摊贩已经热情地介绍起来:“两位姑娘想必不是朱雀城里的人罢?这东西可有趣了,只有我们朱雀城里的有卖,我也是好不容易收来的。你们可知朱雀城外十大禁地之一的渊麓?那里有种小虫名唤灵犀,长至一定时候便会分裂成一公一母,不用交流便能感知对方心意。很奇妙的是,它们死亡之时这一公一母必定也挨在一起死去,然后它们的身体会渐渐硬化,结成如同玉石般的物事,纹理细腻光滑。若是恰巧被人拾到,就会拿去雕刻成各种饰品,就是这位姑娘手上的玩意了。我们叫它灵犀石,算是一种结缘之物。喏,这就是另外配对的。”说着,小贩将另一块灵犀石拿了起来,“两位瞧,但凡一对的,上面的纹路都一模一样,世上再也寻不到另一对与之相同的。”
果然,如小贩所言,两块灵犀石上面的纹路虽然毫无规律,但每一条都别无二致,连色泽浓淡也是相同。
“真不错。”元央饶有兴致地微微摇晃着手里的灵犀石。
小贩见状,连忙道:“是啊,姑娘,你可以买去送给心仪之人,博个好兆头,相传能给情人带来幸福,再难分散。这灵犀石一般也是有缘才能得,就算在朱雀城里也并不多见。”
“行,我要了。”元央笑着将小贩手里另一块红绳编制好的灵犀石拿了过来。心情看起来极好的她,也不还价,掏钱付了,才拉着水天零的衣袖离开了小摊。
“为何不用之前朱雀家族的玉佩?”
水天零直到离得远了,才出声问道,觉得这不像元央的作风。之前还叫嚷着要蹭朱雀家族便宜的元央,这一笔并不算小的数目倒挥霍得很是豪爽。
元央闻言,嗔怪地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