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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乃!”
这真的有些过分了。梅林先生对我们以礼相待,怎么能说出这么失礼的话来?
可是姬乃却以眼神制止了我。
“唉,好吧。在我说明之前,希望两位答应我一个条件——今天在这里听到的事,不要向第四个人提起。可以吗?”
我与姬乃对视了一眼。
“请您放心,我们会守口如瓶。”
“好吧。那我就直接给出姬乃君最关心的答案好了。尽管只是根据状况推测,但是……令薇薇安受伤的人,多半来自教廷。”
“…………”
奇妙的是,我并没有对此感到太过惊讶。
难道是我早就在潜意识里设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又或是白天的事件给我敲响了警钟?
不管如何,我大概能理解梅林先生为何要求我们保密。魔法协会会长的女儿被教廷人士刺伤,这如果传出去,恐怕会给本就紧张的双方关系带来极大的变数。
我不禁望向姬乃。这种时候她会说些什么呢?
“梅林先生,您是如何确定这一点的,这是薇薇安小姐亲口所说吗?”
出乎意料的是,姬乃所做的竟是确定消息的真伪。她在怀疑梅林先生对我们说谎吗?
“不。很遗憾,从我找到受伤的薇薇安到现在,她一直神志不清,没办法提供凶手的信息。”
“那您——啊,我明白了。”
“?”
“与姬乃君这样聪明的孩子交流真是省时省力啊。”
呜……费时费力什么都搞不明白真是对不起了!
“飞鸟也说过,薇薇安小姐身上受到的是普通的外伤,看梅林先生的意思似乎也没有在现场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那么能够判断伤人者的明显特征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薇薇安小姐所受的‘诅咒’。”
啊,原来是这样!恍然大悟。
向我解释完之后,姬乃便继续注视着梅林先生。
“我不说下去不行吗?”
“您觉得呢?”
“啊哈哈……真是没办法。”梅林先生叹了口气,“姬乃君如果想知道关于这诅咒的详细信息,首先得具备一点点基础知识。耶稣受难的故事两位了解多少呢?”
“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故事吗?稍微有点印象的程度而已。”
“我也差不多。”
爷爷曾经给我讲过这个故事。他并不是教徒,因此对这故事并没有特别着重,与其他光怪陆离的传说一样,只在我心中留下了模糊的印象。
“那我就稍微解释一下好了。根据新约中提到这个事件的几部福音书记载,耶稣基督经过严刑拷打之后,被铁钉刺入手脚钉在十字架上,最后则是被贯穿肋腹的长枪取走性命。”
“所谓的‘朗基努斯之枪’?”
“嗯,没错。因为耶稣的圣子属性,与他的逝去和复活密切相关的物品,也成为了‘圣物’。比如包裹耶稣尸体的圣骸布,还有象征着耶稣背负人类罪责的十字架。朗基努斯之枪也因为终结了圣子的受难而成为圣枪。只有钉在耶稣双手双脚上的铁钉,是愚昧无知的罪人的象征,同时也是带给他整整七日痛苦的道具——福音书中虽然说耶稣是在死去当日才被钉上十字架,但实际情况是,整整七天的刑求全部是在十字架上完成的。到受难日来临之时,耶稣已经鲜血流尽气若游丝。所以唯有这铁钉与其他不同,成为了邪恶的代表。”
“听起来就像是您亲眼目睹过一样呢。”
姬乃的话语中多少带着一点不相信的意思。
“这些并不是我亲眼所见,不过我比较幸运,认识亲历了这一过程的人,所以应该还是比较可靠的。”
姬乃没有回答,只是皱起了眉头。
……等等。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的西元纪年好像就是从耶稣诞生算起的吧?梅林先生认识基督受难的亲历者……他,他到底多大年纪了!?
我禁不住瞧了一眼微笑着的魔法师,怎么看都只有小学生程度而已。
这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梅林先生倒像是习惯了我们的反应一般,只是笑了笑便继续讲了下去。
“耶稣复活升天之后,这四根沾满圣血的铁钉便被回收。教会方面本想将这与其它圣物一样保管,但是这些铁钉与其余圣物明显不同。它们不但没有任何圣性,反而被无法驱除的恶毒诅咒缠绕着。原本耶稣的门徒打算将其销毁,然而却因为各种机缘而保存了下来。数代之后的教宗从它们身上看到了不同的意义,便将它们熔铸成一柄长剑。Martyr——殉教者,一柄可以令伤者的伤口无法愈合,如同受难的耶稣一般流尽鲜血而亡的邪剑。这柄剑在后来的历次宗教战争中制造了无尽的杀戮,直到现在依然处在教廷的严密保管之下。”
“也,也就是说,伤害薇薇安小姐的就是这把剑了吗?”
“虽然不能确定,但是八九不离十吧。”
“这还用问,不是的话他解释这么久做什么啊。”
姬乃叹了口气后对我耳语了这么一句。
“啊,啊哈哈……”
也对呢。心思全放在听故事上了,完全没注意到这点。
“姬乃君你们应该明白,教廷与魔法师们的关系实在称不上友好,这次的事件同样牵涉众多,希望你们能够就此打住不再追究。薇薇安的事我打从心底里感谢两位,正因如此我不想看到你们因此而被卷进这纷争之中。”
梅林先生的语气十分严肃,这番话应该是发自真心。
“…………”
然而姬乃却皱着眉头不发一语。这沉默令我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关于这件事我可以答应您,我们也不想招来杀身之祸。取而代之的是,希望您能帮我们一个忙。”
“哦,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不会推脱。”
啊——那个……在姬乃面前最好还是不要这样一口咬定比较好啊。
我下意识想要开口打断,但是姬乃眼疾手快,一把便掐住了我的手背。我只能倒吸一口冷气,眼睁睁看着她的嘴角再度浮现出狡黠的微笑。
“我想让您帮我们获得‘自由’。”
Interlude 1 迷雾()
Side_David
“跟上次来的时候相比,这里的变化还真是大呢。”
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如此说道。
“房屋的外观与它的用途紧密联系,当用途改变时,装潢自然会随之变化,不是吗?”
少年对面的老者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确实如此。可人就不一样了,明明外表没有任何改变,内心却在不断变化着。境遇、他人,甚至微小的突发事件都会成为改变的理由。思想,或许是这世界上最善变之物了吧。”
“也不尽然。无论思想发生怎样的改变,人的‘灵魂’都是不会变化的。不管是否被意识到,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恒久不变的追求,这也是构成人精神的‘内核’。无论外延的思维如何改变,这内核可不会轻易动摇。”
“这也不失为一个有趣的论点。照此说来,戴维你也有着某个不变的追求啰?”
“在这一点上,我相信您也是一样的。”
少年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弗朗西斯·戴维凝视着面前的“少年”,心中涌起千头万绪。
在他数十年的苦心经营下,蔷薇十字会已经成为魔法世界中最为庞大的组织。会员众多,势力广大,精英云集。在曾经的大战中彻底衰败的四大世家与黄金黎明,可以说已经彻底退出了舞台。四散在欧洲的各个学会与家族不过是散兵游勇,与蔷薇十字会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就连态度强硬的教廷也不得不向蔷薇妥协。按理说,蔷薇十字会的影响力应该已经无人能及。
然而偏偏就有这样一个人。
梅林·希尔维斯特,公正的调停者,令人仰视的巫师(Wizard)。
早在戴维尚未出生之前,梅林就已经在魔法世界声名远扬。在那个时代,站在魔法界顶点的还是未衰败前的四大世家。魔法师的成就十分依赖天赋,这天赋在某种程度上会随着血脉传递。曾经的四大世家各自拥有独特且强大的魔法,不仅精英辈出,而且枝繁叶茂门徒众多,甚至靠着将触手伸向各国的王公贵族来巩固自身的势力。站在权力顶点的人不可避免地想要追求虚无缥缈的神秘学,所谓“宫廷魔法师”的概念就是在那时兴起。
可即便是容纳了世俗权力与魔法能力的四大世家,也不能不卖给梅林面子。在戴维诞生二三百年之前就发生过这样一件事。当时四大世家的某一家因为继承问题引发了内斗,实力大幅削弱,与其素有过节的另一家便趁机发难。被攻击者也不肯坐以待毙,发动人脉动员了大量魔法师迎敌……最终,两大家族间的争斗发展为席卷近半个魔法界的大战争。
而梅林,仅靠一人之力便终结了这场争斗。
当时的具体情况戴维无从得知,但是能单身一人慑服两大家族以及一众眼高于顶的魔法师,没有出众的实力和人望显然并不可能。假如面对同等的状况,戴维并没有信心能做得更好。
更可怕的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从未表现出过任何私欲。
不在意名望,也不追逐权利,甚至连魔法师的“原罪”——过重的好奇心,在他身上也看不到一丝影子。
魔法师这个职业,在某种程度上与科学家有些相似。为了追求脑海中的真理,有时会无法顾及道德法律的条条框框,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尤其是魔法师本身就不怎么喜欢受律法约束,无论品德多么高尚,这种事也难以避免。魔法界对这种现象也表现得比较宽容,除非触犯了十分严重的禁忌,一般的小动作通常不会有人在意。
戴维自己就有着相当的“黑历史”。
但是,从没听说过梅林有这方面的传闻。
一般人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