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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般,近日咱们就说府中事忙,不让外头人上门来好了。这些日子,我也会多查多问,务必要找出到底是何人在背后走漏这些消息来。”
听见妻子的话,德王朱见*微带讽刺地苦笑了一下。“休说是现在,外头那些见风使舵的人,见我们这儿似有灾祸,只怕是请也请不过来,何必担心他们再上门!只是这查探之事,还是暂且缓行罢。夫人为我与家中着想之意,我皆尽知。可如今这时势,要是家中再有举动,只怕倒惹人误解。钦差现如今仍在城中驿所有,兴许也是监察我府之意。因此夫人你先管好家中便成,待此次风波过去了,我们再另作打算。”
王妃想想,也只好如此了。虽然知道自己的家里可能并不安全,但是现在再兴波澜,对于王府并非什么好事。所以她便收起自己满腹心事,反而极力安慰丈夫。夫妻俩现在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够平安无赖地渡过这段日子,直到阴霾完全散去。
身为德王府的家主,都尚且如此,他的家人们更是坐立难安。钦差来到的那天,璇真她们正在延寿堂那儿与二嫂一起做针指。听到官人的回报,众人都愣了。洪氏身为嫂子,哪怕心中再不安,也要安慰小姑子们,劝解她们不要将这些事情往心里头去,只说父母自有对策等等。虽然是这么说,不过旋真她们的心里,当然不可能平静下来。
相比起以前面对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传言,她们还能够一笑置之。但这一回,连皇帝都派人来了,光是这点就足以让人如坠入深渊了。璇真因为不知道当天钦差与父亲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对话,只是偶尔看见父亲那疲惫的身影,心里都很不好受。
“看来,他们来找咱家的麻烦,多半是有备而来的。像鲁王府,本来只是说有那么一两个似是而非、难以界定的罪名,可是越到后来却越来越多的往事被人挖出来,一一成为他们的罪名。照这么说,他们可能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我们家。唉,其实真要找的话,天下哪里会有一家没有不愿回忆的过去呢?更何况我们家这么大,时差有些人也是龙蛇混杂……到底该怎么办呢?”
璇真的心烦,她房中的下人们都瞧出来了。只是这样敏感又还没下定论的事,她们也不好直说出来安慰小主子的,所以也只好不住地用别的事情来开解或逗璇真开心,希望她不要再这样困扰或难受。
大概也是担心女儿会不安,所以王妃忙碌于处理内庭事务的时候同,也专门将女儿的奶娘佩玉叫了来——其实现在更多的宫女都管她叫“徐妈妈”,因为她渐渐也有年纪了——叮嘱说:要是璇真觉得呆在房里闷,就带她到姐妹或是延寿堂那儿走走,免得让她闷坏了。佩玉当然领命,于是便不时劝璇真到孟媛或季媛那儿走走,与姐妹们见见面,总好过自己一个人这样呆着。
正月下旬的一天,大概就在钦差来过德王府两天后,璇真无事,想去看看季媛。当她带着随侍的宫女来到玉瑶堂附近时,见园中树木都已经被白雪所覆盖,心里在想到自己家的情形,不禁在心中自言自语:
“不知道我们家还能不能像往年那样,平平安安地迎接春天……不,我说什么呢,肯定没事的,对……”
这时,甬道旁传出一些声音,仿佛还有哭声。璇真正疑惑时,身边的月喜已经指给她看,原来那儿有两个宫女在树丛中,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两人发觉了璇真在路中,便连忙过来造福代。璇真一看,原来是季腿那儿的宫女,一个便是她认识的醉霞,另一个脸生些,仿佛记得叫小霰。醉霞向璇真说道:
“小的儿得了姐儿的吩咐,正要去请二姐儿来此,半道上便见到二姐儿了。”
“你们在里头找些什么?这般慌慌张张的。”
醉霞眼睛有点肿,这时她还没有说话,那个宫女小霰便回答道:
“二姐儿不知,原本咱们早该过去请您了。只是这霞姐姐毛手毛脚的,把自个身上带的巾子也弄丢了,如今急着找哩。”
听璇真这么说,醉霞更加不好意思了。那小霰笑着解释说:
“地姐儿,这事都是霞奶妈的不是。那汗巾老旧成这般,还不肯扔,整日只当作宝贝一般,如今丢了,可怪谁哩。”
璇真一笑,见醉霞本来好像哭过,如今脸也红了,也不想捉弄对方。这时,她身后的小宫女作雪堆上捡起了什么东西,对璇真说:
“姐儿你瞧,这儿倒有条汗巾了,白刺刺的在雪上也显不出。”
璇真在她手上看了一看,只见是条玉色绸如意祥云汗巾子,底下还绣着一个“霞”字,不过看上去这字却歪歪扭扭的,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各感。看到醉霞那惊喜的模样,璇真便知道是她的了。当醉霞拿回那汗巾后,璇真一边开玩笑地对她说“休要弄丢了”,一边又不大在意地问:
“你原来也认得字?”
“回二姐儿,小的哪里认识字?只不过担心这汗巾会丢了或是跟别人的弄混,便问了人,将自己那名字绣在上头罢了。绣得不好,让二姐儿见笑了。”
比起醉霞在汗巾上绣的名字,璇真甚至还见过有宫女用更加离谱的方法来表明此物为自己所拥有——例如用烧着的香在上面烫出字样来,不过,也只是旧汗巾而已,如果是新汗巾,宫女才不愿这样糟蹋东西。所以她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玉瑶堂的两个宫女也跟随在后,陪璇真她们一道过来。
来到玉瑶堂上房中,季媛听见二姐来了,便连忙迎了过来。姐妹俩携手进了房中,璇真坐下时见炕桌上有些花样子,就知道是季媛描的了。季媛见她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以前说是病着,也不曾细学这些。如今趁着空儿,做些活计也是好的。”
“不急,慢慢来便是了。”
下人拿上茶来,姐妹俩喝了,聊些闲话。虽然最近家里因为京城来人而纷乱不已,可是璇真并不想跟妹妹谈论这些,一来是不想让对方担心,二来季媛的病才刚好不久,需要静养。不过,季媛虽然对外界的事情不感兴趣,但家里的气氛有异,这点她却是早早就察觉到了,于是她趁着这个机会向璇真询问:
“这丽日都吹见外面风传,说是京城那边来人了。是些什么人呐?来我们家里做什么?”
“没什么事儿,外头来人,自然有人去招待,咱们管不到这些,也不用去管。”
璇真的神情和态度让季媛放下心来,她点点头,自言自语似地说:
“我还想着莫不是有些为难的事情哩,没有就成。”
“如今夜里睡得可安稳?平日里吃得可好?若想要些什么,只管让人到姐姐或我那儿去说一声就成。”
季媛答应着,她房中的奶娘等人也在一旁陪笑回答道:
“璇姐儿只管放心,这里有小的们哩。姐儿如今已是大愈了,身子骨儿也越发好了,又有大姐儿和璇姐儿这般看顾着,小的们自当尽力伺候才是。”
“这话说得在理。”
璇真一边说一边看着妹妹,不觉一笑。当里间的宫人都退出去,好让两姐妹聊一聊时,璇真看见季媛凑过来,低声说道:
“二姐姐,如今我晚上歇息时,再也不曾听见有人哭哩。别说是光天化日之下不曾听见有人在一边说话,便是梦里也不曾见着。你说。那朝我哭的人,如今又在何处?”
对于这个问题,璇真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只好敷衍对方,不过心中同时也对妹妹的真正好转感到高兴。季媛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不解地说:
“我那会也纳闷,怎么姐姐们都听不见那人在说话、就我整日能听见。有时她说话声音一大了,我便迷迷糊糊的,想睡也睡不着。还有的时候,醒倒是醒着的,可不知为何,身子却不听使唤起来。让它往东走、它偏偏往南;要它往西去,它就故意向北,我还想着自己是在做梦哩!如今可好了,它又听使唤起来了。”
生性乐观的季媛看着自己的手脚,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璇真当然知道这件事背后的真正原因,可是即使是面对着季媛,她也无法向其解释清楚个中的内情。为此,她只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对方,这些事不要告诉别人。看到妹妹没有留下以往的阴影,璇真在安心的同时,内心也还存有疑问:到底当时季媛有没有真的目睹过绮云被杀的情景呢?还是说,她当时已经受到那个穿越者的控制,所以在迷迷糊糊之中,把别的事情错认成绮云被杀当时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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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似罪非罪之间(2)
因为听她以前在病中曾经说过,自己曾经看见过“那一个人”,当时璇真和孟媛她们都认为是由于这件事才导致妹妹病倒了,可是现在,随着那个穿越者的真相暴露,李媛恢复正常,一切也都看似落下帷幕了,那么当时季媛在病中所说的那些,又能当真吗?而且,再调查这个,还有意义吗……看着妹妹的侧脸,璇真沉默不语。季媛觉得奇怪,便出言询问,璇真心想再试一试好了,于是她斟酌着措词,昼用平静无波的语气问道:
“那你可还记得,从何时起便觉得人迷迷糊糊起来?那会子可有看见些什么、听见些什么不成?”
要是妹妹无法适应,那么自己就再也不问了,璇真这样想着。而季媛听到这个的问题,努力地思索了许久,然后才不大确定地说道:
“仿佛是许多年前的事儿了,也记不大清。
若说那会子都看见什么、听见什么,我还只当是梦里的事哩,因此也不当真,更是记不住。”
虽然没问到什么情报,但是看到季媛这么说,璇真也放心了。她伸出手指点点对方的额头,半开玩笑地说:
“你这丫头往常便爱闹,那些日子没见你闹,咱们倒不自在起来。日后你可得好生养好身体,若是再敢病了,我便唯你是问!”
“要唯谁是问哩?”
随着这一声戏谑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姐妹两人都吃了一惊。再往明间看时,原来是二嫂洪楚月来了。她刚才在廊下过来,听到里面有声音,便示意宫女们先别禀报,好故意吓吓两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