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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儿来了。”
门前一个女孩说了一声,然后拉起了门前枣红色的帘子,一进里面,首先就闻到一股香气,而且带有一股温暖的气息,这让顾筠觉得身上的寒冷也仿佛被驱散了。她还来不及看清那些摆设,就又被抱进里头一间更加温暖、香气也更加明显的房间里。在那个房间里的北边,放着一张……顾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件家具。椅子?好像又太大了;床?可是总觉得又不像。那上面铺着厚厚的毡布和颜色艳丽的褥子,一个女人坐在上头,正含笑看着她们走进来。
“娘娘万福金安。”
那女人跪了下去,朝对方磕头,然后她又站了起来,扶持着顾筠也学着那样子磕了四个头。不过女人将她抱得很牢,所以顾筠倒没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来,让娘抱抱。”
她很显然就是这里的女主人,因为不仅身边的下人多,而且每个人都围绕在她身边。此时,那些年轻女孩们也正在看着顾筠,一脸的微笑。那女人连忙将孩子交给对方,顾筠这时才能肯定:原来这个才是自己——不,应该说是这个小女孩——的妈妈。
刚被她抱进怀里,顾筠马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这种香味跟室内弥漫的香气不同,可是那馥郁的香气,却居然没能压倒她身上的淡香,可见这香味也不同寻常。顾筠抬头一看,差点被吓坏了,因为离得近后她才发现,这女人脸上化的妆很浓,比自己刚才所见到的任何一个女性所化的妆都明显。脸特别白,可见擦的粉不少,红红的胭脂盖住了两腮,嘴唇更是红得像盛开得正艳的玫瑰花。尤其是对方的眉毛,又细又弯又长。顾筠心想:眉毛能够长成这样的人或许不是没有,但她的眉毛肯定是修饰过的,所以才像画上去的一样。
顾筠这时才想起来,在这里目前为止都还只看到过女人,而那些女人不管年纪大些还是小点,个个都可以说是化着浓浓的妆,而眼前这个刚将自己抱过去的女人更是浓妆艳抹,似乎更显示出她的身份。
如果说女人所化的妆让来自现代的顾筠觉得很不适应,那么对方身上所穿的衣服和那些叮当作响的首饰小器件更让顾筠无所适从。衣服的质地不仅摸上去非常柔软舒服,而且仔细看,还能看到里面那一条条细细的金线。难道是真的金子吗?再看看女人那张满是笑容的脸,她的头顶上也同样带着像之前那个女人所戴的纱网帽,但是跟那个不同,她戴的是用金子打造的凤组成了这顶缕空的帽,凤凰与凤凰之间的衔接非常巧妙,而且上面起码镶嵌了十数枚红色的椭圆形宝石(还没看到后面的呢),它正中央的凤嘴上垂下的珠串跟红玉坠,落在她雪白的前额上,让顾筠一时看得是目不暇接,难以置信。这也是真的吗?
现在的顾筠,自觉跟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没什么区别,一样的震惊,一样的目不暇接——甚至可能比对方更不如。她疑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梦,一场关于不知名的古代的梦。但是她从小历史的成绩就一般,考试的时候也是靠着之前死背硬记才过关的。而且从小到大,就算有时对历史古装剧感兴趣,她也不曾做过跟古代有关的梦。现在面前这个一身古老打扮但又真实的贵妇人,让顾筠再一次恍惚起来。
第一回 明朝,你好!(3)
“今天姐儿用过饭了,配的是甜酱瓜茄,还有一碟酥酪拌的炖烂鸽子雏儿、一碟醋烧白菜、一碟蒸鲥鱼。”
“那鲥鱼虽是好的,只刺儿忒多了些,你们在一旁侍候着,可要当心休让她噎着了。吃的多不?”
“就一碗,比上次倒还多些。”
“昨晚睡得可好?闹过没?有没有喘咳?”
“没有,姐儿睡得熟。”
两人一问一答,顾筠就好像听着完全与己无关的事情。她还在琢磨着女人头顶上那个奇特的金凤组成的帽子(如果这是帽子的话)和那些价值不菲的宝石。看起来,倒让她想起观音菩萨神像,因为神像也是头顶戴着这么一个尖尖的东西,只不过多半是红色的,而且后面披着白纱,显得仙气。这女人头顶上那玩意儿不知是什么,不过这只是再次印证了它确实是来自古代的物件——甚至古老得顾筠根本连听都不曾听说过,更别说是见过了。
女人衣服上挂着的一些东西也让她好奇。金色的云形琐下,垂着三条长长的金链条,底下各挂着一件件小物件。有一个像是耳挖子,有的她并不认识。她原本还以为古人只佩戴玉佩而已,大概是看古装剧带来的后遗症。
“嗳,玩这个做什么?喜欢不?”
女人头一次与怀里的小女孩对视着,依然是微笑的。她好像并不在意自己身上所佩戴的物件被女儿拿在手里把玩,反倒挺有兴致地哄着她。那个保姆身份的女人一边陪笑着,一边说:
“娘娘还不知道哩,今天一早,姐儿老盯着长命锁看,小的才略逗一逗姐儿,她就念了上头的字哩。”
“真的?”那贵妇看看对方,又看看孩子,喜笑颜开。“这丫头不仅脾气像王爷,连这个也像!”
“王爷要是知道姐儿会认字了,准高兴。”
那贵妇身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跟她这样说着,引得对方更加高兴。看起来,那个抱着自己的女人和这个中年女人都比旁人有有点身份,顾筠虽然还没搞清楚她们间的关系,不过从衣服上已经初见端倪了。因为别的年轻女孩穿的都是相同的衣服裙子,只有她们算是例外。而面前这个穿着最为华贵的贵妇,自然就是女主人级别的了吧。
“这是什么字?念给娘听。”
贵妇拿起那块金色的长命锁,递在顾筠面前。顾筠心里七上八下的,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万一开口会有怎样的后果。就算从别人那里得知这小女孩已经到了开始认字的阶段,可是口音到底难学。催了半天,她只好硬着头皮,很小声地念出上面的字:
“璇真。”
“果然会认了,”贵妇好像没听到女儿的口音跟她们有所不同,只是沉浸在欢喜之中。“怪不得真武庙里给孩子取这么个号,看来的确是跟二丫头有缘。”
“可不是嘛,真武大帝有灵,保佑咱家姑娘平安如意,快快长大!”
那中年女人的话哄得贵妇越发高兴,连连点头。又吩咐对方“把那盒子拿来”,然后一边轩过头,对仍然恭恭敬敬地站在面前的那个女人说:
“这些天你也忙坏了,如今二丫头病消了,大家也心安些。等过些日子,你再回你家看看去。”
“奴婢不敢,情愿留下来照看姐儿。娘娘当初的吩咐,我还一一记着。再说娘娘如今每日事多,连日劳累,我照看着姐儿,是份内事儿,家里承蒙府里照看,样样不缺,我回去做啥。”
这时候,那个中年女人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象牙小方盒。打开盒子,从里面用小银勺将一块东西递到顾筠嘴边。她一瞧,淡黄色的形状,散发着一股颇为熟悉的香气。既然别人都送到她嘴边了,她想不吃也不行。含在嘴里,她才慢慢咀嚼出味道来,是苹果。顾筠有点诧异,不过是苹果而已,干嘛这么珍重地放在盒子里?而且看起来,盒子里剩下的苹果块数量也不多。
“前些日子山东巡抚送来的贽敬,倒有几个新鲜苹菠。这苹菠王爷试了试,说是比上次的好,我瞧着也没差。让二丫头嚼嚼味儿也好,前些日子她老病着,口里精淡寡味的,也没尝过什么。这几天可不能急着上荦菜,不然吃坏了肚子,更不好。”
鲜苹菠?她是在说苹果吗?顾筠在心里掂量一下,觉得应该是这样。难道在明代,苹果就叫这名字?而且,还很矜贵的感觉。
后面那句,贵妇是对着那个保姆(或者说是奶妈?)吩咐的。对方恭敬地应着,又笑着说了句:
“娘娘洪福,一定心想事成。瞧姑娘这次好得这么快,一定是真武大帝见娘娘心诚,日后一定还会保佑娘娘要什么有什么。”
那贵妇笑着,这时顾筠觉得她的眼睛不再落到自己身上,而是看着远处,仿佛在眺望着什么,眼里带着希冀而若有所思的微笑。顾筠就算对这个世界再怎么一无所知也好,但这女人的神情她却是明白的。她虽然刚才也对自己一直笑着,但那样的笑跟现在的笑没有可比性。现在的她,眼神里才是流露着一个母亲真正的温柔。不过,却并不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顾筠有点意外,但并不觉得失望或难过。因为她也没有将对方视为自己的母亲,所以也自然没有奢望能从对方那里得到爱。如果她是一个真正的小孩,或许现在还弄不清楚这贵妇人的眼神,但是顾筠懂,不仅因为她的成熟,更因为她离对方够近。
或者,她不爱这个女儿?只是当成一种责任或是闲暇时拿女儿来解解闷?顾筠这样想着,倒也不觉得奇怪,因为古代向来重男轻女——其实现代有些人也一样——只是可能还有个哥哥或弟弟,她没见到而已。女人的这种神情,可能就是因为思念自己的那个儿子而流露的。
贵妇人的衣服服饰华美宽大,更映衬得她像一尊神像。顾筠打量着她那张修饰得美丽的脸,心里猜测她可能有25、6岁左右,因为粉和胭脂或许能掩盖肤色,却无法遮掩脸上和脖子上的皱纹。这些,顾筠在这个女人的脸上都没有发现,脖子上也同样没有。只有一个蝴蝶形状的扣子系在衣服高高的领结上,同样带着忽闪忽现的金光。
“她一定是在想自己的儿子了。”
顾筠这么想,虽然不免有武断之嫌,但也不为过。只是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要弄清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世子到!”
第二回 好大一家子(1)
随着门外与刚才相同的女声,顾筠却意外地发现,贵妇脸上那温柔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正经——可能是因为太过正经了,倒显得分外严肃。
“让他进来。”
同样是没有起伏的声音,这倒让顾筠好奇起来,不知来的人是谁?为什么让这女人又得装得一本正经?
贵妇将她重新交给了那个女人,她们站在一旁,跟中年妇人一样,紧靠着中央那件像床的家具。这里显然也不是谁都能站的,因为它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