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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点伤算什么……”浩原笑得很平静,却有些凄凉。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了眼下的处境,顿时惊呼着甩开月灵的手,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寻找他的衣服和斗笠。
“你别再躲了,我什么都知道了!”月灵一把按住了他。浩原身子猛然一震,霎时呆住。
“浩原,你从来就不必……也不该躲我!你以为……我会在乎你变成什么样子吗?”氤氲的星眸幽怨地一凝,月灵忽地纵身紧拥住他,深情地吻上了他的唇。
“不……”浩原慌乱地试图推开她,但不知是受了伤的他太过虚弱,还是月灵的拥抱太执着太有力,又或者……是他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再也无力抵抗温柔的诱惑,他的反抗终究归于徒劳。
“灵儿……”认输地环住她的纤腰,他伏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往日勇毅大气的景月族少主也好,今日威震一方的凤大当家也罢,卸下坚强的外衣,他也只是个血肉之躯,几度的生死徘徊,多年的苦苦挣扎,他早已是筋疲力尽,强自掩藏的脆弱一旦露头,就再也无法收势了。
“你哭吧,尽情地哭吧,把心里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柔声抚慰着他,月灵亦是泪如泉涌。
“我们回家去好吗?”轻抚着他因布满疤痕而变得粗砺的面颊,她强抑下揪心的疼痛含泪笑语,“那天你应该听到了吧,你爹就快醒了,等你的伤好了,我们一起去看他,他一定会高兴得更快醒过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真正团聚了……”
话音未落,她忽觉怀中的浩原蓦然瑟缩了一下,不及细思其因,他已是冷不防地竭尽全力推开了她。
“不,我不能……”他喘息地掩住面庞拼命摇头,“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要我怎么回去?不,不,不可以!”
“怎么不能?”月灵急了,“我说过我不在乎……”
“我知道你不在乎!”浩原低吼着打断了她的话,“可是别人呢?别人也不在乎吗?你忘了吗,那天我把你外婆吓成什么样子?”
月灵怔了怔,一时语塞。
缓缓放下手,浩原满心凄冷地扯出了一丝苦笑:“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别人都会因为害怕我而疏远你,你好不容易才摆脱妖孽之种的阴影为所有族人所接受,难道还想再回到从前那种受人歧视,被大家孤立的日子吗?不,这不会是你想要的,也绝对不是我想看到的!”
“浩原……”
“什么都别说了!”沉重一叹中,浩原哽咽地合上了眼眸,“灵儿,今天能再一次拥你入怀,我这辈子……别无他求了!忘了我吧,我们今生无缘,如有来世……再让我好好爱你……”
狠起心肠不再看呆若木鸡的月灵一眼,他忍痛翻身下床,抓起那件残破染血的黑袍披在身上,又重新戴起了那顶遮盖容颜的斗笠,扶着墙艰难地向门口走去。
“你别走!”回过神来的月灵追上去抱住了他,焦急地泣道,“我不要什么虚无缥缈的来世,今生今世我就要和你在一起!我知道我们会遇到很多困难,但这些年,那么多风雨坎坷都走过来了,我就不信有什么事还能难得倒我们……”
“灵儿,别天真了,放手!”强撑着几欲动摇的意志,浩原咬牙扳开她箍在自己腰间的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外。
“不是我天真,是你懦弱!”月灵扑到门口悲愤地急吼出声,“其实最不能接受现实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你根本就不敢去尝试让别人接受现在这个真实的你!”
浩原的背影明显地一僵,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依旧踉跄地夺路奔去,身后传来了月灵心碎的哭喊:
“当初你能那样从容地面对死亡,难道如今就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一张脸吗?独孤浩原,你是个懦夫,我恨你——”
* * * * *
微雨的清晨,余婆婆在婉珍的搀扶下站在望月堡门口翘首而望,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人。当卜惊天的身影出现在堡前那条大路上的时候,主仆俩急忙迎了上去。
“老夫人,小月儿她……”虽然卜惊天只听带信的小厮说了个大概,但看到余婆婆的表情,便已知道情况不太妙了。
“唉!”余婆婆忧心忡忡地叹气,“从昨天回来到现在,她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要么发呆,要么吹箫,就跟两年前那会儿……”说到这里,她懊恼地摇头道,“都怪我那天大惊小怪、胡说八道,我……我要早知道那人是浩原,打死我也不会说那种鬼话啊!现在他不肯回来,小月儿伤心得痴痴呆呆的,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沉吟了一下,卜惊天柔声宽慰道:“老夫人,您别急,我去试着跟她谈谈吧。”
来到月灵房门前,卜惊天正拟抬手敲门,却听屋里飘出了一阵幽怨凄婉的箫声。他急忙收回了手,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待着,直到一曲终了。
一声轻叹中,窗扉“吱呀”而开,现出了月灵愁容满布的憔悴面庞。
“爹?”看到负手站在门外的卜惊天,她蓦然一呆,急忙回身打开了房门。
“您在那儿等多久了?怎么不叫我?”她红着脸揉了揉眼睛,腮边犹有残余的泪水。
“没关系,爹知道,你需要点时间一个人静一静!”与月灵并肩走进房间,卜惊天看了看女儿的表情,谨慎地问道,“听说……浩原已经回栖凤岭去了?他的伤要紧吗?”
“他自己能走,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月灵轻扯嘴角苦笑了一下,“我倒希望,他必须留下来多休养一段时间……”
“如果他的心回不来,就算留得再久,终究也还是要走的!”说着,卜惊天向女儿投去了探询的一瞥,“你……是不是有点怪他?”
“我……”月灵抿了抿唇,涩声道,“这些年,他独自一人承受了那么多痛苦,我又怎么忍心怪他?我只是不明白……他怎么就这么不懂我的心?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有多艰难,我都可以和他一起面对的,可他……就连一个尝试的机会都不给我……”
“丫头啊,你是当局者迷!”卜惊天怜爱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想想,他从出生起就得了那样的病,可他并没有因此一无所为地听凭别人来照顾他,对自己的要求反而比对健康人更高,由此可见,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这样的人,不怕苦,不怕死,却最怕自己落难时被人同情,成为别人的负担,再加上他又那么爱你,所以更无法忍受自己成为你的负累,你应该理解他的心情才是!”
月灵垂下头去陷入了沉思。许久,她才幽幽地道:“那么……您说我该怎么办呢?”
“不要逼他,让事实来证明,他的存在不是你的负担,而是你的幸福。这是需要时间的,你明白吗?”
羽睫微微一颤,月灵的眼睛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谢谢您,爹,我懂了!”抬头望向父亲,她的眼底闪烁着晶莹的泪光,“我会给他时间,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回来的!”
“丫头,放心吧,你不是一个人!”卜惊天慈爱地笑着,“爹爹,你外婆,还有兰姨,我们大家……都会陪着你一起等!”
颔首一笑,月灵释怀地偎入父亲怀中,再度望向手中的竹箫时,眸中已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 * * * *
自盖舫死于浩原之手,蒙翰达身绑炸药欲杀月灵未果,自己当场身亡后,景月族内一直风平浪静,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了一个多月。这天一大早,望月堡的平静突然被火烧火燎赶来的司徒云打破,一见月灵,他便连礼节仪态都顾不得,以少有的焦躁语气脸红脖子粗地急问道 :“族长,您什么时候答应了龙知政的求婚?怎么我们大家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一听这话,月灵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我几时答应过他了?天哪!”她哭笑不得地呻吟,“你是从哪儿听来的?怎么会有这种事!”
看月灵的样子不似因害羞而故作姿态,司徒云满心的焦灼立即化作了更深的担忧:“族长,您知道吗?刚才上官岑长老那里收到了来自周边各族的贺信和贺礼,说是庆贺您和都乾族龙知政的订婚之喜,那些礼品都堆了一屋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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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片刻的愕然后,月灵忽地拍案而起,柳眉倒竖地怒斥出声,“好个龙锦麟,居然想用这种法子来逼我就范,他当我是什么了?不行,我得去找他问个清楚!”说着,她怒气冲冲地就想往外走。
“族长,族长您冷静点!”司徒云赶紧拦住了她,“就算要找他理论,咱们也得做好了准备再去。您首先得搞清楚,这到底是他的个人行为还是在桑吉的授意下所为,如果是前一种情况,纯属你们两个人之间的私事,那还稍微好办一些,如果是后一种,是桑吉有意通过联姻的方式来巩固部族交谊,那可就麻烦了!处理稍有不慎,不仅会影响到两族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友好关系,还会让我们景月族在其他各部族心目中的信誉、威望大打折扣,这是万万轻率不得的呀!”
司徒云一针见血的分析浇熄了月灵那直冲脑门的怒火,跺了跺脚,她无奈地坐了下来。此刻的她虽然冷静了许多,但还是恨得牙痒痒的:“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尽给我出难题!浩原若知道了这事,岂不是更不肯回来了?”
骤闻此言,司徒云的心弦也禁不住猛然一紧。凤魈影就是浩原的事,他已经听说了,饶是他经验老到、足智多谋,却也对这般天意弄人的悲剧无能为力。
暗叹一声,他收摄了心神道:“族长,还是别想这么多了,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先把事情查清楚,那样才好作下一步打算。”
“好吧!”月灵疲惫地点头,“先让我静一静好吗,一会儿,我去找您。”
“那属下就先行告退了!”怜惜地看了月灵一眼,司徒云默默转身推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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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锦麟啊龙锦麟,你聪明一世,怎么就会做出这种糊涂事来?万一水族长不答应,甚至因此翻脸,我们要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