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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胖讲:“她这样,身边要留个人吧。她家里,还有没有别人呢?”
白娘姨打量了眼谭胖,讲:“医生是没进过窑子的人吧,做了这一行,哪还会有滴滴亲的人在身边呢?”
想了想,又讲:“医生,侬放心,治毛病的钞票阿拉老板是不会短了你的。”
白娘姨来和走,都像一阵风,谭胖看看浑身肿,皮肤都变的透明的肖凰,叹了口气。
眼睛踮着脚钻进来,轻轻讲:“我来照看她。”
谭胖看看小姑娘,讲:“她帮你,是一样的毛病呢。”
眼睛头点点,讲:“我晓得。”
谭胖看她一眼,小姑娘手脚麻利的在帮肖凰倒尿袋,尿中有血,沾在眼睛手上,她也不在乎,就往身上抹抹。
谭胖讲:“你要注意卫生,医院里传染病很多。“
眼睛裂了嘴笑:“晓得了。”
肖凰的嘴唇浮肿的裂开了,迸出一道道血痕,眼睛用棉花沾了清水,一点点的擦。
医院里其他的帮工瞧见,问她:“眼睛,你和她很熟啊?对伊噶好!”
眼睛眯眯笑:“不熟,就是认得。”
肖凰的情况,似乎比当初眼睛来的更严重,肾衰竭了,头发也开始一把把的掉,不过到了第三天,她的人,倒是转醒了。
肖凰眼睛睁开来,就看到老早隔壁聚春院的讨人呲着牙笑着立在自己面前,她想讲话,问问自己在哪里,嗓子却像被扯着,拉伸的快要破了似的。
眼睛正给她擦身,看到她醒了,蛮开心的,问她:“肖先生,你肚皮饿不饿?”
肖凰醒了,却比没醒还难过。
眼睛拿来的粥,她看也不看,浑身蜷着,眼泪鼻涕不停的流。
眼睛讲:“不吃饭会死掉!”
肖凰没办法讲话,只是流眼泪,谭胖过来看了,讲:“要不,先吊营养液吧。”又仔细看看她的样子,皱了皱眉头。
白天,白娘姨来的时候,肖凰已经被绑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眼睛给她喂开水,喂进去,又溢出来,肖凰整个人抖着,眼睛凹下去,整张脸,泛着青黑。
白娘姨看了,没进去,思索了下,回去了。
下午天气不冷不暖,沈容倩心情好,叫了裁缝师傅来,打算做几件新的秋衣。
徐裁缝年纪不大,手工却是数的上的好,人也勤快,一般人家店里要半个月才出样的衣裳,他这里,10天就好拿了。
沈容倩转着身体,让徐裁缝量身,讲:“小徐,你讲,我是不是胖了?”
徐师傅笑了讲:“沈老板哪里话,我的客人里面,你的身材是顶好的。”
沈容倩也笑起来:“小徐也开我的玩笑啊!我都几十岁的人了!”
徐师傅讲:“这个和年纪没关系的啊,身材好不好,是比例问题,做阿拉这行的最清爽了;想老板侬这样的身材,是最称的出衣裳的,很多20几岁的小姑娘,都比不过你,沈老板啊,是娘胎里带的好!”
沈容倩晓得是恭维的话,但还是听得心花怒放,讲:“你这个小嘴巴里讲出来的话,比你的手艺还讨人喜欢!”
说了,又看了看落地镜中的自己,眼睛眉毛,风韵犹存。
这时白娘姨跨着碎步子进来,看到沈容倩在量衣裳,站在一边等着。
沈容倩看看她,讲:“啥事体,讲吧!”
白娘姨瞄一眼徐裁缝,讲:“是肖先生。”
沈容倩眉毛挑挑,手抬起来,对徐裁缝讲:“小徐,这里要宽松点,我不喜欢太紧了,勒的慌。”
又看着白娘姨道:“她怎么样了?”
白娘姨探身讲:“我今天去看了,醒了,样子像鬼一样。”
沈容倩眼睛看一看,问道:“怎么讲?”
白娘姨手比了个姿势,讲:“瘾头犯了!医院没办法,把她手脚都绑了,啧啧啧,那个样子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沈容倩哼了声,讲:“伊这是自作自受,早就和她讲这个不过是吃了玩玩的,她倒好,仗牢自己有本钱,买来当老公一样养,每天不吸就活不了!”
白娘姨问:“那么现在哪能办?我看她这个情况,下去就是个无底洞!”
沈容倩掉了个身,比料子,讲:“还能怎么办?难道我还帮她买好大烟送到床头襟?别去管伊了。”
白娘姨踌躇了下,讲:“那医院那边,下面的医药费呢?”
沈容倩讲:“你不是也讲,她这个情况,治下去就是无底洞吗?我是她姆妈,不是她亲妈,把她送到医院,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又指指暗红色的镶花料子,对徐裁缝说:“就这块吧,我不欢喜太挑的。”
徐裁缝看看她,讲:“沈老板眼光好的,这个花头,今年最行了。”眼睛又瞄了眼白娘姨,把皮尺挂在头颈里。
第四十二章 自作孽(上)
潘楚怜早上起来,往身上涂了点药膏,这2天,大腿上也发出来,红红的一小片,抓的厉害了,有紫痕出来,还好,关了灯,谁也看不见。
院子里,秋高气爽,柳月来的鸟叫的欢快,秋兰给笼子里的小盅灌了水,小鸟啜了,椽子湿湿的去啄羽毛,又抖抖,有小的水珠子溅到秋兰脸上,秋兰呀的笑起来,阿青在旁边看了,也抿嘴笑了笑。
潘楚怜倚在窗边瞧,扣上最上面的一粒扣子,啪的又把窗户关掉。
下午,小马来了。
沈容倩朝他微微笑,亲自拿了最好的茶送进去。
许美皎也溜进去,娇滴滴讲:“马先生,上趟谢谢你哦!”
小马梳了中分头,抹了刨花油,穿了一套黑白格子的西装,样子看起来气派许多,他笑了讲:“许先生客气了,我嘛,就是举手之劳!”
许美姣讲:“我就讲,马先生是顶聪明的人,阿拉柳阿姐,眼光是顶好的!”
柳月来靠在小马坐的椅背上,两只手搭着,一点点的手指尖触在小马的肩膀上,她笑了讲:“才给你赚了没几个钱,嘴巴就噶甜,下趟再多赚点,你还不把我们甜化掉了啊!”
许美皎扭扭腰肢讲:“柳阿姐又开我玩笑了,我可是讲的全是真心话!对哇,姆妈!”
沈容倩看着白娘姨端着茶具进来,讲:“来来来,马先生看看阿拉白娘姨的茶艺,她这一手啊,在整条四马路,也是数的出的!”
小马讲:“姆妈不要和我客气,叫我小马就好了!”
又笑了对柳月来讲:“茶艺这个我倒是不懂的,只晓得一个凤凰三点头!”
柳月来擦了他的耳朵细细讲:“那你就看看阿拉白娘姨的了!”
小马笑:“那我就开开眼界了!”
白娘姨祖上就是杭州的茶农,茶艺是自小会的,一套手艺洒的娴熟自如,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直到她把紫陶杯递过来,才一起拍起手来。
小马赞叹道:“我眼睛都看花了,确是外头看不到的!”
白娘姨把茶递过去,讲:“让马先生见笑了!”
小马把茶接过去,讲:“哪里哪里。”闻了下,讲:“真是好香!”
又递给柳月来闻,柳月来探下身子来,小小尖尖的下巴,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身子轻轻的压在小马的身体上,小马的手,顺势的,自然的,抚过她耳垂上的环铛。
柳月来贴着他耳朵讲:“这可是姆妈珍藏的极品了,极少拿出来的!“
白娘姨瞧了笑起来,讲:“瞧这小两口,亲热的来!”
许美皎讲:“我晓得,这叫耳鬓厮磨!”
沈容倩抿了口茶,看见小马再把茶杯轻轻的放在鼻下闻过,才低低抿了口,笑道:“小马,你说自己是不懂茶艺的,我看你,倒是挺懂品茶的!”
小马拉着柳月来的手,讲:“我老早是不懂的啊,是月来欢喜喝茶,才教我的,再说,我一向认为,女人如茶,女人要好好疼,茶要慢慢吃,更何况,还是姆妈噶好的茶!”
“女人如茶?”沈容倩笑起来,眼睛晶晶的瞧着柳月来,“我好多年,没听到过这样的好话了。月来啊,你真是遇到好依靠了!”
柳月来笑起来,讲:“姆妈,你才是我的依靠呢!”
一群人讲的开心,这时候,一身粉红绸衣的潘楚怜圾着拖鞋从门口过。
许美皎看到了喊:“潘阿姐,午觉起来了啊!”
潘楚怜转过脸来,头发只轻轻挽着,乌黑浓密的像丝绸一般,刚刚睡醒的脸上还泛着淡淡的潮红。
她看看里巷的人,点点头,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尤其的黑亮。
她讲:“是啊,是起来了,嘴巴干想喝茶,没茶叶了,去厨房找找。”
然后,又对着沈容倩叫了声姆妈。
许美皎说:“阿姐要喝茶啊,我们此地就有啊,白娘姨才沏好的!”
柳月来也细声细气讲:“是啊,潘阿姐,进来吧。”
潘楚怜讲:“我就怕,打扰你们了。”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门。
小马看到她,上下打量了下,讲:“潘先生,老长时间没见了,早就晓得你来了这里,就是一直没打到照面。”
潘楚怜笑笑讲:“小马,你怎么和我生分了,老早,不是一直叫我潘阿姐的嘛!”
许美皎吃了最后一口茶,讲:“今朝人都凑在一起,不如,阿拉打麻将哇!”
沈容倩讲:“我乏了,你们打,小马晚上吃了饭再走啊,我亲自来烧2个小菜!”
柳月来笑了讲:“你看你厉害哇,让姆妈亲自给你下厨!”
小马道:“那我今朝是要一饱口福了!”
于是,凑成一桌打小牌。
小马讲:“潘阿姐,老汪还来这里哇?”
潘楚怜看着白娘姨洗牌,讲:“他呀,大概老早忘掉我了!”
小马道:“我也叫怪辰光没见伊了,阿拉不在一个科了。”
潘楚怜道:“啊吆,那你是高升了,恭喜啦!”
白娘姨讲:“我看马先生啊,就是富贵相!”
小马讲:“哪里,就是个小头头!”
许美皎讲:“再小的头头也是头头,胸脯膀子是比头大,但还不是要听头来指挥?”
一桌人听的笑起来。
这时候阿青走进来,端进来一盘剥了壳的桂圆肉,潘楚怜说:“我今朝啊,特别想吃这个,大家一道来吧!”
柳月来讲:“这个容易上火呢!”
小马倒是马上丢了一个在嘴巴里,笑了对潘楚怜讲:“我倒是自小喜欢吃这个的!”
潘楚怜也塞了一粒在嘴巴里,笑了笑。
脚背有点毛毛的,她心里晓得,这是谁的脚。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
第四十三章 自作孽(下)
今朝潘楚怜早上起来,就觉得喜事要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