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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中囤积的粮草已经消耗殆尽,但苻丕不领慕容垂的情,坚持要与邺城共存亡,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中的精兵已成羸兵,眼看挺不下去了。这时从南方传来消息,东晋的北伐军已经渡过黄河。
原来淝水之战东晋侥幸取胜后,谢安奏请孝武帝乘此良机干涉北方战场,开拓中原的国土。东晋方面派出谢玄伐秦,前秦守兵军无斗志,后燕的势力又来不及到达河南地区。谢玄等人攻克彭城,连续占领衮州、青州等地,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大片失地,晋军前进势如破竹,与邺城内外苦斗不止的秦燕军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邺城中的守将们得到了晋军的消息,苻丕手下的汉人杨膺等人怂恿苻丕向东晋求援。苻丕本还不肯,但秦军在黎阳与东晋前锋刘牢之的交战中打了败仗,无奈之下,苻丕终于很不情愿地给谢玄写信,希望用邺城换取东晋的粮草,杨膺等人则买通了送信的参军焦逵,密谋献上城池。谢玄收到密信,决定增援邺城,一面派刘牢之、滕恬之率领两万北府兵前往邺城助战,一面从水陆两路向邺城输送粮食。
慕容垂打退几路作乱的丁零军队,回头发现得援兵相助的苻丕还在死守邺城,十分气愤,又出兵包围了邺城。
与此同时,刘牢之的军队也来到了邺城之下。晋军和燕军初战不胜,但北府兵的战斗力很快显示了出来,晋军在第二场接触战中取胜,一下子就打退了后燕在邺城外设下的包围。燕兵全军北逃,刘牢之得势不饶人,也不向苻丕打个招呼,就紧追不舍。疲惫的秦军只好跟在后面,可速度却差了一大截。
晋军士气正旺,后燕军队连战连败,好像要一溃千里了。慕容垂对形势看得明白,他说:“秦、晋两军刚刚合兵,该是相互依靠的时候,他们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现在他们一前一后到来,正好可以各个击破。”
刘牢之急行军二百里,到了五桥泽(河名)时一头撞上了后燕军队丢在这里的辎重,晋军争相抢夺,中了慕容垂的妙计,燕军突然向晋军杀奔过来,晋军来不及摆开阵势,已被燕军斩首几千。慕容德和慕容隆带兵堵在河上的五丈桥头,断了刘牢之的退路,幸好刘牢之骑得一匹好马,纵身跃过河涧,才得以单骑逃回邺城。
(北府兵以“百胜之师”的名声,在淝水之战中立下头功,却在小小的五桥泽头栽了跟斗,刘牢之骁勇无比,也差点没了性命,也不知道这胜负之间是否真有命运的安排。反正慕容垂对付东晋的北伐军的确是有一套,二十年前搞倒了一个桓温,二十年后又弄惨了谢玄、刘牢之。南朝从此再不敢有“非分之想”,以后的北伐也几乎再没跨过黄河半步。)
十八、苻坚的最后一年
苻坚在关中掌握的据点日渐紧缩。姚苌、慕容冲这两个家伙,都是十足的小人。他们和前秦的军队交战,一打胜仗,气势就大得逼人,见了谁都是“老子天下第一”;一打败仗,就逃得远远的,直到敌人追不上了,才敢露出个脑袋张望两下,看看局势究竟如何,是否还有机可乘。
有一次苻坚亲自带领军队攻打后秦,后秦军一路败退,姚苌的弟弟姚尹买阵亡,姚苌自己也被苻坚包围。前秦断了后秦军队的水源,准备活活困死姚苌,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把后秦的军营灌成了水深三尺,救了姚苌一命。苻坚极不服气,却也没法,只能徒叹:“天亦助贼乎!”
秦、燕两家以小人的手段对付苻坚的“君子”战法,终于渐渐占得上风。慕容冲的军队在占领了阿房之后又包围了长安城。
慕容冲在城下催促城头的苻坚放回皇帝慕容,又说这样子我才考虑宽待你们这些氐人。
苻坚在城楼看去,遍地都是鲜卑人,想到被自己宠爱的慕容冲搞成这样,他张着嘴都快说不出话了。
苻坚问他:“你们这些奴才正好可以去放羊,何苦来这里送死呢!”
慕容冲应声答道:“我正是不愿这么苦,所以想取你而代之。”
苻坚一个晕,痛心地说:“可惜我不听王猛、苻融的话,让白虏(苻坚称鲜卑人为白虏,因其皮肤白皙,看来鲜卑人确与汉人不是同种)猖獗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这时候城中的慕容受了城外“同胞”的鼓动,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便求见苻坚,先为慕容冲的事向苻坚道歉,接着又说二儿子结婚,请苻坚次日光临他的府第。苻坚答应下来,却因为第二天下大雨,没能去。
原来慕容没安好心,集结了城里的鲜卑人准备杀掉苻坚。事情阴差阳错没成功,却让苻坚的将军窦冲知道了内幕。窦冲急告苻坚,这才让他相信鲜卑人没一个“好货色”。苻坚把慕容和他的兄弟慕容肃等人抓起来杀掉,又下令将长安城里所有的鲜卑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杀光。(苻坚“先进的民族政策”推行了一世,到头来却不得不承认汉人所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有道理,的确让人感到沉痛。)慕容垂的小儿子慕容柔因为当时在一个姓宋的太监那里当养子,逃过此劫,他和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一起乘乱逃到城外慕容冲阵中,成为仅有的两个幸存者。
慕容冲也不知道是以怎样的心情接受慕容已死的消息,反正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在阿房称帝(还是奉了慕容的“旨意”),于前秦建元二十一年(公元385年)正月改元更始。
他的国号也是燕,但对于关东的同宗慕容垂一点也没有关照的意思(慕容冲自幼对慕容垂就没啥好感,现在干脆就不理了),俨然是个独立帝国。历史上称这个燕国为西燕(因在前后燕的西面)。因时间太短,这个西燕一般都不算在十六国之内(也有把西燕算十六国而不算南燕的,不过我觉得南燕还能勉强算个国家,西燕则完全是个混乱的政权)。
慕容冲对手下根本没有什么象样的严格法令,他的军队和流氓团伙差不多,到处烧杀奸掳,很失民心。然而就是这样一支乌合之众,已让奄奄一息的前秦军队一筹莫展。苻坚寄予希望的皇子苻晖和慕容冲较量总是败阵,受不住苻坚的埋怨,羞愧自杀,苻坚手下更少能将。
西燕占区的老百姓很恨无法度的慕容冲,派人向苻坚请求攻打慕容冲,他们可以放火做内应。苻坚推辞不过,派了七百骑兵进攻,老天爷也欺软怕硬,放火的人没掌握好风向,反被自己放的大火活活烧死。
这个时候姚苌在边围边打了半年之后,攻破了长安西面的重镇新平(今陕西彬县)。苻坚身先士卒,率众浴血奋战,却依然打不退不断进攻长安的鲜卑军队,而苻坚手中最后一张牌——大将杨定也在一场对战中被慕容冲活捉。
苻坚感到大势已去,竟然相信了民谣唱的“坚入五将山长得”和城里谶书所说的“帝出五将久长得”,决定赌一把。他把长安城交给太子苻宏,嘱咐说:“好好的守城,不要与敌人争一时利益,我出陇收兵运粮给你。”他率领了几百个骑从和张夫人、中山公苻诜、女儿苻宝、苻锦奔向五将山(今陕西岐山东北),并通告各州郡,约定初冬时节出兵救援长安。
苻坚逃到五将山,姚苌派了他的骁骑将军吴忠追击包围,苻坚带的前秦军队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十多个侍奉的人在身边。苻坚虽不示弱,端坐山中静候吴忠到来,但终究成了阶下之囚,被押送到新平,软禁起来。
姚苌派人向苻坚索求传国玉玺。苻坚大骂姚苌:“你小小羌人竟敢逼我天子,岂能把传国玺交给你?五胡之中,根本没有你们羌族!况且传国玺已送到晋国去了,你休想拿到!”(五胡中应有羌族,苻坚对姚苌的反叛切齿痛恨,故意这样说。)
姚苌接着又派右司马尹纬劝说苻坚对姚苌行使一下禅让帝位的形式,苻坚斥责尹纬说:“禅代乃是圣贤君主之间的事,姚苌这样的叛贼,怎能效仿古代圣人?”
他问尹纬:“在朕朝中做什么官?”
尹纬回答:“尚书令史。”
苻坚慨叹:“你是王景略一般的宰相之才,惜乎朕不知你,所以会有今天的灭亡啊!”
苻坚连着痛骂姚苌,以求速死,为防身后两个幼女被姚苌侮辱,他先将苻宝、苻锦杀死。几天之后,对苻坚无计可施的姚苌只好派人在新平的佛寺中将苻坚缢死,张夫人和苻诜先后自杀,连后秦的将士们也为他们流下了悲痛的泪水。苻坚死时年纪不过四十八岁,他有过一个美好的开始,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的结局。(时有英雄,而小人得志,不亦悲哉!……)有诗为证:
〖志远心高效霸王,安良镇暴践朝堂。
拔才任士平秦政,慑代摧燕定北方。
轻伐无功违景略,失言应谶逞姚羌。
英豪气短常嗟叹,五将山前泪断肠。〗
苻坚一死,他的太子哪里还有心思死守长安,便带了母亲、妻子、宗族弃城逃跑。经过一番周折,苻宏最后还是投降了东晋,一度做到梁州刺史(后来又因谋反被杀)。慕容冲入据长安,百姓遭受了空前大劫。
苻坚一死,关东的苻丕终于放弃了守住阵地的奢望,匆匆称帝,赶往关中。但他才略远不及苻坚,次年在与西燕战败后被杀。关中的以后十年更不得安宁,两个秦国展开一场殊死的决战,“以哭取胜”的荒唐事也能见诸史册。
苻坚一死,由此得利的慕容垂一统关东,成为世纪末最强的国家,但他也没能笑到最后。在参合陂的惨痛经历之后,慕容氏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苻坚一死,陇西凉州也陷入混乱,此后五十年,一共产生了五个国家,各族交战,百姓流离,真正成了“荒凉之州”。
就这样,苻坚的死,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同时也很无奈地宣告了又一个时代的开始。历史仅仅喘了一口短气,苻坚死后不到半年,在距新平千里之外的大草原上,一个比苻坚整整小上三十二岁的少年被推为盟主,中国进入南北朝时代。
军一路前行,慕容垂来到了昔日战场参合陂。万人坑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