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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苻坚的声音高了很多,“黑灾?那凉州的百姓可怎么办?应该马上组织赈灾!”
说完,苻坚才想起如今的时局,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和时局,来进行大规模的救灾了,不由苦笑起来。
卫彬却是心里一暖,人只有在这种不自然的情况下,很自然说出的话,才是真心话。苻坚对百姓的热爱,就在方才寥寥数语里,就表现的淋漓尽致。
一个君王,无论他多么雄才大略,都不足以让卫彬真心钦佩,因为古往今来,所谓圣明君主,无不是靠着尸山血海,来染红了他的功劳簿,用人头来给他们的宏图霸业奠基而已。卫彬常年在民间走动,深知民间疾苦,更知道上位者和民间有多么脱节。
但是苻坚不一样,当年苻坚19岁时和他见面,表现的便是一颗赤子之心,对百姓充满了炽热的爱。如今快30年过去了,苻坚心里首先想的,还是百姓的疾苦,而不是自己的江山。
这样的君主,上古年代,卫彬不知道,但是卫彬知道,有历史记载一来,从来没有这样的君主!
为了这个独一无二,卫彬愿意为了他,献出自己的一切!
苻坚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的江山是风雨飘摇,先得稳住局面,才能再谈其他,况且如今,到处都在打仗,政令军令不通,根本无力去赈灾。
他有些无奈的叹口气,道:“国运不济吖,如今朕,确实拿不出钱粮人手去赈灾了,可是凉州百姓,也是朕之赤子,卫彬,你看该怎么办才好?”
卫彬抬头看了看苻坚,低声道:“我们没有办法,也不必去做啥。”
“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冻死饿死?”苻坚的脸胀的通红,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
卫彬暗叹一声,这位天王一提到百姓,情绪就容易失控,这样虽然让卫彬这样的人誓死效忠,可是,到底是少了些成大事的狠辣与决绝啊。
“主人,这个事情,我们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如今国库存粮确实不够,而且关键是凉州现在打成一团,地方衙门和乡绅根本就顾不上这些事情,此其一,其二,如果那些人想真的拿下凉州,就不得不全力争取民心,赈灾的事情,他们自然会做的,不然,凉州恐怕会有陈胜吴广。”
苻坚听了卫彬的话,沉默了许久,才徐徐说道:“也只能这样子了,只是这样,凉州将有多少百姓,无妄死去?将有多少孩子,一出生就没有了父母?这都是朕之过,朕之过啊!”
说到这里,苻坚居然流下了热泪!这个四十五岁的男人,小时候受虐待没有哭过,青年时候被迫害没有哭过,哪怕是淝水之战,一战败掉半生的基业,他也没有哭过。
如今却为了千里之外,素不相识的百姓而哭,这些百姓很可能对他并不忠诚,但是苻坚不在乎,只要是他的国家的百姓,都是他的子民,他们过不好,苻坚就会心痛。
卫彬默默低下头去,而苻坚也匆忙的摸了摸眼角,笑道:“你看,方才居然还有小虫子跑进来,这天儿还真有趣呢。”
卫彬知道,苻坚是在掩饰,也不揭破,只是抿了抿嘴,然后接着说道:“至于凉州方向,主人还应该下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给谁?”
“吕光,张天锡,梁熙,苻洛,四个人都有必要给他们一道旨意。”卫彬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这也是他这次进宫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卫彬笑了,说明就有人可能要倒霉了。苻坚心领神会,大气地说道:“好,依你,诏书你便去拟吧,然后到朕这里来用印便是,一切你定夺。”
“是,主人。”卫彬松了口气,果然苻坚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他,便接着说道:“另外,主人,咱们在建康攒了这么多年的力量,这个时候,也该发动了。”
这话马上让苻坚神色一凛,“到时候了吗?现在是不是早了些?南征的时候朕都没有动用呢。”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主人,现在有一个一举改变南朝朝野力量对比的机会,卑职认为,到了该拿出所有的力量,全力一击的时候了!”
卫彬说出这番话时,神色坚定,眼露杀气,看起来丝毫不像一个老宦官,而是一个勇士。
苻坚定定看着卫彬,而卫彬也勇敢的和苻坚对视。苻坚从他的眼神里,看见了忠诚,决绝,他的眼神始终如一,二十多年来都是这么澄澈,苻坚相信他!
“你确定,现在是个机会?”
“是!”
“那么朕信任你,一如过去一样,你觉得可以做,那么就做,坚定的去做吧,朕这一次,把全部的力量都交给你,朕相信,这一次,你还是可以成功!”苻坚微笑的说道,言语中,充满了鼓励。
第一百五十五章 得妻如此
“主人……”卫彬也感动的热泪盈眶,苻坚不问具体,不管细节,其实卫彬一直觉得不妥,在他看来,很多事情的大方向都没有错,但问题就是细节处理的不够好。可是,这种事情,真正临到自己头上,你就很容易从对方的慨然放权里感到被信任被尊重,而老话讲,士为知己者死,昔日卫彬虽然因为自宫,一直心里略有扭曲和偏激,但他也一直以读书人自居,苻坚如此厚待,他岂能不誓死相报?
苻坚却轻轻挥挥手,道:“你既然已经有腹案了,就去做吧,朕信任你。”
“是。”卫彬知道,多说无益,拿出成绩来,向苻坚证明,才是正道。
“还有什么事情吗?”苻坚最近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几乎长期都是夜不能眠,昨晚又放纵了一把,所以如今也露出了疲态。
卫彬低声道:“那么卑职就去了,主人请多多保重。”
“嗯,你放心去做吧,朕会支持你的,如果不行,也不要勉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说来说去,还是你比较重要。”苻坚的声音很暖人心,让卫彬也忍不住去摸了摸眼角。然后一撩袍襟,大步流星的去了。而苻坚望着卫彬的黑帽子,却是若有所思。
等到卫彬心事重重的走了之后,苻坚却在文件堆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一份,他颇为有兴趣的拿起那张纸,看了半晌,才轻轻用指头叩着桌面,喃喃道:“这个段业,实在是很有趣啊。”
这个时候,张氏含羞带怯的走了过来,柔声道:“陛下……”
“喔,你来了啊?”苻坚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正好,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吗?这天朕可是辛苦了,正饿着呢。”
张氏顿时俏脸一红,苻坚说的“辛苦”,她可是深有体会,苻坚昨晚就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辛苦”的她都喘不过气来,羞也羞死了。不过张氏还是说道:“臣妾去御膳房熬了些汤,陛下先喝着些吧。”
“喔,好好好,就等着呢。”苻坚有些急不可耐的看着张氏放下了托盘,然后匆匆抓起碗来,刚喝了口,就有些皱眉道,“这是什么啊,怎么这么苦?”
“呃。”张氏有些羞怯地说道:“这是臣妾去查了几个古方子熬的药膳,是可以……可以大补的。”
“喔,大补?呵呵呵呵呵。”苻坚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张氏,而张氏羞得白了苻坚一眼,就把头扭到一边。
二人感情甚笃,苻坚最喜欢张氏的一点,就是她虽然已经年近四旬,却依然经常有少女的娇羞,而且毫不造作,苻坚每每看见,都觉得自居也年轻了很多,而眼下张氏就是这副表情。
再说这汤,虽然开始喝起来有些苦,而且浓稠的很,可是仔细一品,就觉得味道很香,里面有一股微微刺激人的香味,虽然闻起来不是很好闻,但是入口就让人精神头好了很多,想必是张氏从哪找的药材吧。
既然张氏说了是大补的,苻坚也就知道是她心疼自己,补的肯定是男人的那话,也就不再追问,只是大口大口的喝便是了,而张氏在一旁看着,也是颇为满足。
苻坚“吭哧吭哧”的喝着汤,张氏却叹了口气,道:“诜儿还那么小,就带兵打仗去了,唉,臣妾真为他担心呐。”
苻诜是她和苻坚的儿子,年纪小,胆子大,而且天生有那么一股子狠劲,却又光明磊落,落落大方,因此苻坚非常喜欢他。但是长幼有序,苻宏又是嫡子,且表现出色,苻坚也不可能改立苻诜为太子了,这一点,苻坚也一直心里觉得有些对不起张氏。
好在,张氏明理,也深知“不争是争”的道理,从不争宠,也对王后和太子从来都以礼相待,以诚事人,而王后和太子也都是厚道人,因此苻坚的后宫这么多年来都很稳定,基本没有宫闱里那些常见的丑恶发生,这一点,苻坚是很感激张氏的。
苻坚放下碗,抹了抹嘴,道:“他是朕的儿子,再说,朕和他这么大的时候,也去上阵杀敌了,这又有啥,玉不琢,不成器,宏儿最近表现的让朕刮目相看,诜儿早点出息了,也好帮衬下他哥。”
张氏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没说啥,这个问题太敏感了,苻宏是太子,是确定的接班人,自己一说话,就很可能给自己,给苻诜惹来祸端,况且,王后和太子,对他们娘俩还是很不错的。
“怎么?你想说啥?对了,汤还有吗?”苻坚讶异问道。
“喔,臣妾给陛下倒。”张氏忙拿起罐子,接着给苻坚倒汤,倒的时候却说道:“陛下,这国事艰难,臣妾是知道的,如今正是到处用钱用兵的时候,臣妾是女流之辈,也帮不上陛下,而且臣妾的其他亲戚也都没甚本事,长期以来,臣妾也约束他们,不许他们干些有的没的营生,全是吃的俸禄,因此也拿不出多少钱,不过国难当头,后宫也理当尽份心,方才,臣妾去拜见王后娘娘时,她也说了,后宫应该为陛下分忧,因此她准备消减后宫用度,省下来的钱可以用于军资,陛下您看?”
张氏倒完了汤,刚把罐子放回去,却看见苻坚满脸的感动,苻坚居然一把抓住了张氏的手,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男人这辈子有个这样的女人,该是多么幸运呐。张氏自从进宫一来,就严格约束自己,更约束外戚,亲戚虽然按照礼制也封了爵位,张氏却让他们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