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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个时候,沮渠罗仇也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到了不能再支持作战的时候了,因此就来到法川寺来暂时休养,他希望在这里,得到蒙逊和男成胜利的消息。
今日一早,和往常一样,太阳还没升起,沮渠罗仇就已经醒来,虽然胸口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是由于长期操劳,加上前些日子忙于跋涉征战,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现在还觉得有些隐隐作痛。
不过,这里环境很好,空气清新,而且毕竟远离了前线,沮渠罗仇这些日子过的很是轻松,每日脱离那些无聊而喧嚣的军国大事,吃吃寺庙里清淡的饭,和寺庙里的和尚们聊聊天,真的算是难得的惬意。
“今天罗仇倒是气色不错啊。”一身灰色僧袍,面容枯槁的一个老僧走到了沮渠罗仇面前,只是他过来几乎就像飘过来一样,比草原上的狼还要敏锐的罗仇,居然没有任何感觉。
罗仇听了,忙要行礼,却被老僧轻轻一挥手,道:“不必行礼,行礼非我佛所喜,施主,你既然是红尘俗世之人,纵然有向佛之心,却无向佛之缘,只需心诚即可,善哉。”
“大师受教了,既如此,以后罗仇当以悲尘大师为友朋。”沮渠罗仇满脸肃容地说道。
“好了好了,我看看你的伤。”悲尘大师抓过沮渠罗仇的手腕,开始把脉。
悲尘大师本来是天竺白教的大长老,当初自愿来到东土来布施教义,自从驻跸与法川寺后,信徒很多,威望很高,香火繁盛,如今已经是大西北颇有威望的宗教领袖。
其实白教本来是密宗的一个分支,之所以被称为白教,是因为这个教派的僧裙中加有白色条纹,而且,他们之间传播教义,并不重视典籍,而是注重密法的修习,而修习密法又必须通过师徒口耳相传的途径。
因此,白教的宗教领袖们都在弟子心里有很高的威望,因为都是靠着口口相传而来,自然感情不一样。
但是,这样也有一个后遗症,因为必须靠着口口相传,而不是靠着典籍,所以只有哪里有一个大师,哪里才能有一个寺庙,才能发展信徒,毕竟,刚刚入门的弟子,是没资格去继续收徒传法的。这就造成了一个很大的麻烦,白教想要扩张势力,就是一个很艰难的事情,甚至根本就办不到。
想想看,你只有一个师傅会讲经,别的人根本就不会,一个人再厉害,一次能宣讲的人,也是很有限的,这样扩张起来,得到猴年马月才行?
不过,悲尘大师,倒是并不在乎这些,他虽然真心实意要来普渡这里的百姓,但是并不强求,他深深知道,一旦强求就着相了,追求规模,追求人数,追求排场,很容易心就不定了,就容易被利用,就会被牵制。
那样的佛,是假佛。那样的信徒,也是假的信徒。
千言万语,不过一个真字。
沮渠罗仇因为一个偶然的因素,和悲尘成了很好的朋友,本来沮渠罗仇甚至想效仿过去那样,以自己和部族的重要人物加入白教,来表示对悲尘的友谊,同时换取悲尘的支持,但是悲尘婉拒了,理由也正是他一直坚持的那样,不要俗世里的这些事情,来干扰佛陀的清净。
出乎悲尘大师意料的是,沮渠罗仇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对于悲尘更加敬重,也正因为如此,二人的感情更加深厚,不过,为了避嫌,也为了让彼此回旋的空间更大,悲尘主动提出二人交往的时候各算各的,罗仇自然也是欣然同意。
现在,沮渠罗仇受了伤,顺便来到法川寺静养,对于草原上的事情,悲尘大师当然通过自己的信徒和过往的行人,也能了解一二,但是他却始终坚持不表态的原则。
沮渠罗仇其实还是有些紧张的,他的伤势,说起来不算很重,对于他这种常年征战的人,对于身体的信号是很有经验的,身体到了什么程度,他多少知道。
这伤呢是既不会致命,也不会残废,按理说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是最近,沮渠罗仇却总是做噩梦,而噩梦的主题几乎都是伤势恶化,不治而亡,几次甚至让沮渠罗仇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虽然罗仇这种常年刀口tian血的人,早就对生死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现在,他的大业还没有完成,他的继承人还没有确定,他的部族还没有成为河西的霸主,他不能死,绝不能!
悲尘大师松开了手,轻轻睁开了眼睛,沮渠罗仇有些紧张的看了悲尘一眼,然后竭力压制住有些紧张的心情,尽可能平等地说道:“大师,如何?”
“你的伤势,自然是没有问题。”悲尘缓缓道,“但是罗仇施主,你的身体情况,却并不是特别好。”
”这是何故?”沮渠罗仇有些不解。
“你中毒了。”悲尘直接说道,“这是什么毒,我却是还看不出来,但是肯定是有毒,不然你的伤势应该早就好了。”
“这……”沮渠罗仇仔细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时候能有中毒的机会,而几个月前那次大战,沮渠罗仇记得很清楚,根本只是皮外伤,也没有中毒,按说不会是这样。
悲尘眯着眼,看了看罗仇,想了想,还是说道:“罗仇施主,恕我直言,你这个毒,决计不是这么一两个月能中的。”
“什么意思?”沮渠罗仇这下子才真的惊讶起来。
“这是慢性毒药,贫僧看来,起码已经有两三年了。”
悲尘大师的话,对于沮渠罗仇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第六十六章 英雄末路空悲切(2)
这事儿,悲尘大师没有说的很明白,但是沮渠罗仇当然听懂了。
之前的几年,苻坚早就统一了华夏大部分的领土,而且威望如日中天,那时候,大秦铁骑,天下无敌,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沮渠罗仇当初自然也不敢造次,更不会造次,作为卢水胡的酋长,沮渠罗仇除了放牧喝酒外,可是什么都不敢做。那时候他也认为,就此江山永固,既然苻坚封了官职,给了钱粮,自己的部族的人都能吃饱穿暖,那还闹个什么呢?好好生活,才是正道。
而那时候,沮渠男成和沮渠蒙逊俩个小子,更不会也不能有什么野心,他们就像草原上大多数酋长们的孩子一样,练武打猎,喝酒找女人,都是一样的。
很显然的是,在那个年代,大秦帝国统一一切,什么都是他们说了算,自然更不会有任何人敢于在这种环境下闹事,自己部族和其他部族的恩怨,也都被强大的大秦铁骑压制,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因为那个年头,大秦帝国的法子是枪打出头鸟,谁敢冒头就对付谁,所以大家都很规矩。
既然这样,所谓推己及人,自己不会做,别概也不能做,其实就可以排除,那个年代,其他部族的仇人们也好,什么人也好,是没有理由给自己下毒的,而且说起来自己也是个警惕的人,不明不白的东西也不会吃,毕竟是酋长级的人,多少都有保护。
那么,这些都可以排除,其实答案就很明显了,那一定是内鬼!有内鬼想谋害自己。除了这个,沮渠罗仇想不出别的理由来,不是么?
而既然之前天下太平,包括他在内,可以肯定河西走廊没有人会料到庞大的大秦帝国会像今天这样日薄西山,百万大军南下,不但没有一统天下,反而是在淝水之战里一败涂地,并且很快北方就乱成一团,短短一年时间,凉州这样的小地方都易主了,可想而知天下会乱成什么样?
那么人家当初既然料不到天下会乱套,自然也没有动机谋害自己,当然更不会多此一举买通自己部族的人来害自己,那这样的话,答案也就呼之欲出!
居然是他们!居然是他们!
一想到这里,沮渠罗仇的心,就如同刀割一般的疼!
悲尘大师长叹了一声,没有说话。其实他刚才对于是不是把真相讲出来是有一番犹豫的,他当然知道,沮渠罗仇对于两个侄儿有多么深得期许,待他们和待自己的儿子一样亲。如果这样的人都能背叛他,悲尘很担心,沮渠罗仇是不是自此以后,就再也不会相信别人。
等到沮渠罗仇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起来几乎苍老了十岁!他强自一笑,看了看悲尘,道:“生活总是还要继续,大师,我的毒能解么?”
“能。”悲尘肯定的点头,“这个世道上,就没有不能解的毒,毒无非是一些人不能吃得药,有这种药能毒人,就一定有那一种药可以克之,放心吧。你的毒,离发作还有至少大半年,足够贫僧找出解药了。”
“如此,那就多谢大师了。”沮渠罗仇的脸色好看了很多,看起来,他似乎已经走出了方才那段阴霾,只是这样的事情,又哪里是一时半会可以消减的呢。
“不过……”悲尘大师看了看罗仇的脸色,道:“这些日子,你就在法川寺安心静养吧,你的身体,虽然短时内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也经不起车马劳顿了,更别说打仗。”
“是啊,如今战局已经很明显了,事实上也没有什么可打的了,年轻人的事情,就让年轻人们去折腾吧。”沮渠罗仇笑了笑,笑声里有苦涩,但是也有一丝无奈。
悲尘还没有说话,却突然间脸色变了,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北方,没有说话。
“怎么了?”沮渠罗仇开始也有些不解,因为他从没有见过悲尘失态的样子,可是很快,他的神色也严峻起来。
常年征战的他,当然也感觉到了隐隐的奔雷之声!
只是此时,天空万里无云,晴朗一片,那当然不是打雷的声音,而是骏马奔腾的声音!
沮渠罗仇笑了。
而这个时候,聚集在法川寺的三百名最精锐的卢水胡勇士,几乎不需要动员,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们几乎是在瞬间,就已经集结好了队伍,开始向北冲锋!
他们必须保护他们的首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