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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吕纂就确定,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老百姓,道理很显然,这个年代大部分人是没有受过教育的,也不识字,更没有机会读书。
而没有读书得人,就没有经过相关训练,说话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个水平的。
那么问题就在于,在这群围观来的百姓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他想干什么?
当然了,天下各处有奇人,因此在这里出现这么一个人并不让人奇怪,吕纂感兴趣的是,这么一个人出现当然是来搞事情的,他可不相信这人出现是恰好路过来赏风景的。
但是吕纂一时想不通的是,既然他成功的搞过来了,干嘛要主动暴露自己?很显然的事情,是他这种能做这种事情的人一定是经过训练的,不会不知道这个时候跳出来的后果。
可是吕纂看着那小楚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却有融会贯通的感觉!
他明白了!
因为他突然懂了这个事情整个的要害。
这些谣言是谁放的,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吕纂自己的人也参与过推波助澜。
这些谣言开始的动机是啥子,现在也不重要了,因为吕纂发现,现在只要自己操作得当,自己就是稳赚不赔的!
吕纂也明白了,眼前的小楚就像一味剧毒药的药引子,只要小楚站出来了,那么这味药就被煎成了,自己的好弟弟吕绍,就算不想喝,也得喝!
懂了这一层,吕纂却还是有些疑惑的说道:“此事不妥,你应该知道,这柳树并不是孤零零的一棵,事实上这些树都是昔日太守张骏栽种的,距离现在也有些历史了,而且多年来姑臧百姓们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依依绿柳,就这样,为了一些没有经过证实的传言,就毁树挖根,实在不妥啊。”
“哪里。”小楚这个时候的架势哪里还像个装着胆子和官员说话的百姓,不过现在反正吕纂已经懂了他的意思了,也就不必顾忌了,“大人应该知道轻重缓急,如今急切的事情,就是城内的传言,不管怎么说这些传言再发酵下去,也不是什么好事,而如果能够迅速平息此事,对于大人来说,岂不是也算功劳一件?”
胡凯和段业,在远处虽然听不见小楚他们在说什么,可是看吕纂一直在听着小楚说话,而没有打断他或者对小楚不利,心里也松了口气,很显然,小楚还算是完成了任务。
胡凯抹了抹额头的汗,道:“大人,这一招也真的太险了,如果那吕纂不识抬举,或者没有看出小楚的意思,小楚这一次可就麻烦了。一旦出了意外,连救他的人都没有能救的。”
段业也有些后怕的点点头,道:“这一次也是我实在没啥新的办法,而且是小楚想的法子,小楚又主动要去,我才勉强答应,以后下不为例,不能这样了,我宁愿事情没有做成,也不能让你们有危险。”
胡凯听了,心里暖烘烘的,有这样能为自己考虑的领袖,可是很难得的事情。
而下面,小楚的说服工作,很明显起到了作用,也不知道他后来又给吕纂灌了什么迷魂汤,反正吕纂在想了想后,便挥了挥手,而很快,这些士兵们就找来了绳子,拴住了那柳树,开始拔起来。
毕竟是柳树,虽然有些年份,但是远远算不得树大根深,很快,那柳树就被连根拔了起来,而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取来了铁锹,开始挖了起来。
很快,铁锹碰到了“砰”的一声,众人顿时屏住了呼吸!
挖到了什么?
第九十八章 兄弟恩怨何时了(17)
很明显是在柳树下面挖到了什么东西,但是从铁锹的声音来看,应该埋藏的那东西体积不会小,而且还很坚硬。
但是既然能挖到了东西,这也就说明这事儿一定有古怪,既然开始动土了,当然要挖个干净。很快,几名士兵就跳下了坑,开始把坑朝外延伸。
这边忙着挖坑,外面围观的人们虽然碍于刀枪不敢大声喧哗,可是窃窃私语却还是敢的,尤其是方才说的最欢的几个,这会的心情真是既得意又惶恐。
得意当然是因为他们果然说中了,这柳树底下果然有古怪。
可是惶恐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们虽然没读过书,但是从小到大听故事也不少了,杀人灭口几个字的意思还是知道的,自己当初和人家说什么真龙天子之类的,真心只是道听途说加上恰好碰上,既没有人指使,自己也没啥企图,完全是过下嘴瘾而已,要是因为这个乌七八糟的事儿丢了脑袋,真是到哪儿都没处说理去。
高楼上的段业默默看着下面忙的热火朝天的人们,心里也真的有些唏嘘。
不必说,这一切自然都是段业先生的妙手,虽然不能算是始作俑者,但是起码也是添油加火,推波助澜,他是唯恐这姑臧城太太平,太消停,才来给这些姑臧城的人们找点事情做。
其实说起来,他虽然和吕纂很熟,但是从现在段业掌握的情况来看,吕绍也是个不错的人,起码有一点,吕绍是一个相当仁慈,相当厚道的人,如果吕绍接班,应该对应凉州百姓和官吏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因为这样的人有充分的能力可以把事情做成,也有仁厚宽容能够不折腾折磨人,就算有朝一日不行了,他也多半会做出明智的选择,而不会拉人下水拖人殉葬。
可是,只要是吕绍安然接班,凉州就是稳定的,段业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就是绝无可能,换句话说,段业虽然不是制造兄弟隔阂的幕后黑手,但是多多少少,段业也是为了自己集团的利益,做出了这样损害很多人的事情。
可是能怎么办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下面虽然看起来热火朝天,可是其实柳树下能有多大的地方呢?很快,在一阵惊叹声之中,一个足足有两人高的石人被挖出来了。
这个石人一身的龙鳞,屁股那里甚至还有龙尾巴,严格的说,这是一个石龙人。
而吕纂身边一个亲兵眼睛尖,一眼就看出来这石人身上有字,忍不住大声道:“世子当为天子!”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抬着石人的那些士卒们差点一个激灵把石人摔碎,而吕纂的脸色也瞬间阴沉起来。
他狠狠瞪了那个亲兵一眼,那个亲兵到底是机灵人,很快就晓得自己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只好低下头躲闪着吕光的眼神,不敢说什么。
而这时候,段业远远看着那个石头人,半晌未发一语,良久,他淡淡说道:“胡凯,我们走吧。”
“大人,去哪?”
“去哪都行。”段业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我累了,我们出去转转吧。”
虽然现在段业不至于幼稚到因为有些心里的不平就不去做该做的事情,可是不管怎么说,段业不是这个年代的人,不可能迅速变得完全没有底线,他终究还需要适应。
段业身子累了可以放松,心累了可以散心,但是有些人注定就是劳碌命,既劳身也劳心。
发现石人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住了,而且几乎没有用多久,全姑臧的人都知道了,而且可以预见,这个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一定会变成全凉州,甚至全天下都知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段业等人虽然有所动员,但是其实动员这种事情,只是加快消息的传递而已。在这个年代,既然技术条件完全不具备,那么决定消息传播的根本因素,便是内容了。
挖出石人,上面有字,吻合谶语。老百姓才不管这里面的种种巧合呢,更不会相信这是有人事先埋下去的,他们就信这是天意,就当这是真龙天子的表现。而且,传言比较贴近现实,他们还不信呢,越玄乎,越不合常理,他们反而越信,符合常理的事情就是他们身边的事情,就是他们天天看的事情,谁相信那和什么真龙天子有关系呢?
只有他们自己都信的事情,他们才会主动地,卖力地,无偿地的去传播,传播的真正妙处,就是在这里,能让这些遍布天下的市井之徒们主动积极的区做事,实在是难之又难。
只有真正有实力有能力和声望的人,大抵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去相信这种鬼话,他们当然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作假了的。
但是,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这件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其实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可以从中获取什么。
当然,很多人对于这些可笑的传言是嗤之以鼻的,不少人甚至还因此对于吕家的这些人都看不过去,但是,总有那么些人,能够从这些小事里找到自己的机会,这也就够了。
既然姑臧大街小巷都知道了,吕绍自然也知道了,现在的吕绍是又惊又怒,惊讶的自然是自己还没注意,就出了这么一桩极其让人闹心的事情,而且最闹心的在于,这事儿你根本连辩驳都没法辩驳,如果要解释,只会是越描越黑。
可是如果不说,肯定不能放任传言的发酵,吕绍熟读史书,可知道这种传言的厉害,也许到了明天,传言就会变成他吕绍其实是黄帝的苗裔,连吕光都不是他爹,他的任务就是要重现三皇五帝的辉煌。
甚至于比这更离谱的传言,吕绍都相信这些人能搞得出来,这个可一点不奇怪。
吕绍生气的地方,在于他的政治眼光也是很敏锐的,他当然也知道,这事情,就是完完全全冲着他来的,就是想搞掉自己。
虽然他没有任何证据,可是他可以断定,这事情一定是自己的亲哥哥吕纂干的。道理很简单,没有人会闲得无聊闹那么大的阵仗,要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就是这么做对做的人有利。
而吕纂就符合这一切条件,除了他,还有谁?
吕绍真正愤怒的地方在于,多年来,兄弟俩之前虽然一直有各种传言,而且吕纂对于自己也是有些龃龉的,可是吕绍问心无愧,对于吕纂,他尽了自己做弟弟的本分,从来没有失礼,就算自己是世子,对于吕纂也是尊重有加,而且吕绍也确信,自己如果真的接班了父亲,也是一定要倚仗这个哥哥的。
每每读史书,吕绍对于那些兄弟阋墙的故事都极为看不上,他总认为,为了权力和利益,连亲兄弟都能搞到那个境地,实在是人类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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