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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现在自己已经全面接管了荆州各项事务,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如果光在灵堂呆着,那根本什么事情都做不成,所以桓玄倒也有了由头,每次守孝俩时辰,就回去处理事情。
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其实桓玄被历练已经很久了,由于他天资聪慧,精明强干,又是桓家的公子,人家都敬畏他,所以过去办事,异常顺手。但是现在,轮到自己当家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个,是因为过去自己做得好了,那是自己年少有为,做砸了,自然也有父亲和叔叔来善后,自己毫无压力,而且,由于得失心没那么强,肩膀上的责任也没有那么重,所以做起事情来,大开大合,非常有自信,很放得开,那自然做的不错。
可是现在就不行了,自己就是说话算数的那人,成败都系于自己,自己是责任重大,当然凡事就得三思而行,斟酌损益,而不能由着自己来。
而且好多问题,根本不是桓玄想的那样非此即彼,非黑即白,非对即错,自己过去只需要考虑自己的感受和认知,下决定当然很快,但是现在,自己得考量整个荆州方面的利益和得失,那就很麻烦了,因为好多事情,牵扯很广,涉及人很多,照顾了这头,就很可能会损失了那头,实在让人头疼。
况且现在,桓玄才发现,日常事务实在是太多了,太繁杂了,很多事情都是鸡毛蒜皮,偏偏都得自己下决定拿主意,到了现在,桓玄才对叔叔桓冲真正完全佩服。因为当年,桓冲能够高效快速的把这些琐碎的,繁杂的小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这是大本事啊,不服不行。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提起毛笔,刚要批阅今天的公文,便有仆役来报,道:“六公子,有客人前来吊丧。”
由于桓玄还没有得到朝廷的正式任命,因此也就没法子正式入职履新,为了谨慎起见,桓家上下,还是喊他公子。
桓玄有些诧异,道:“吊丧?可有名次?”
“没有。”
“岂有此理!我叔父去世,正是哀痛至极,此人居然还来寻开心,如此失礼,给我赶出去!”
“是!”那仆役也颇为愤怒,领了命,只要带人去把那吊丧的狂徒赶走,桓玄却突然改变了主意,道:“等一等。”
“六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还是让那人进去吧,不过,你得给我盯着些,免得他闹出什么乱子。”
“是。”
桓冲的灵堂里,庄严肃穆,灵牌居上,下有供品,白幕为边,香火缭绕,几名桓家子弟,正跪在那里首领。
“宣穆公!宣穆公,吾来迟矣,吾来迟矣!”刘国此时身着孝服,大哭着进来,倒是吓得周遭一群正在守灵的人吃惊不小。
接着,刘国在行跪拜礼后,献上祭品,再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祭文,开始念了起来,不得不承认,这祭文写的是文采飞扬,感情饱满,把桓冲的一时描述的极为全面,突出了桓冲这一生的功绩,并且高度歌颂和赞扬了他的品质。
周围的桓家子弟,不少已经是暗暗啜泣起来,而刘国这时候,哭的更是伤心,看起来真的比自己亲人去世还要伤悲。
而等到刘国念完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正在这时候,方才去和桓冲回报的那个仆役走到刘国面前,道:“先生,我家六公子有请。”
刘国虽然面色严肃的应了,心里却是笑了。
妈妈的,你终于来请老子了,这辣椒面儿真他妈的辣!
进了书房,宾主落座,上了香茶,桓玄仔细打量了刘国几眼,还是没看出此人的深浅来,桓玄不由得肃然起敬。事实上,对于自己看不太懂的人,桓玄如今都保持敬意。
由于之前已经通报过姓名,所以桓玄就直接问道:“刘先生与我桓家过去交往不多吧。”
“但有闻名,从未见面。”
“既然如此,此次吊孝,何必送如此厚礼呢?”桓玄不解的问道。
原来,刘国这一次来吊丧,居然出手就是和田翡翠,这大手笔让雄霸一方的桓家也感到非常吃惊,因此桓玄才觉得此人不可小觑,必须要见见。
“我主之意,桓荆州乃天下英雄,如今猝然离世,我主如今远在边陲,让无缘听其教诲,便天人永隔,某正好在江南游历,所以便来吊丧。”刘国说道。
这话桓玄听了,当然不会当真,你的主公既然不在这里,那千里之外是如何遥控你来吊丧的呢?但是桓玄却不知道,如今段业集团在消息传递之中,恐怕已经是天下做的最好的了。
桓玄也不揭破,说道:“敢问先生东主是谁?”
“敦煌太守段大人。”刘国恭敬的说道。
“喔?”桓玄来了兴趣,段业这个人,他这一两年,可是听了太多次了,以至于他现在成了年轻人里风头最大的人物,和刘裕一起,并称为绝代双雄。
桓玄过去当然是不服气的,他一直以为,天下舍他谁有?可是,这些日子的历练,让桓玄迅速的成熟了起来,不再那么狂傲,不再那么目中无人。而且,段业取得的成就根本就摆在那里,那是否认不了的。桓玄多次想,如果自己和段业易地而处,是否能够取得段业的成就?恐怕很难。
因此,当得知刘国是段业的人之后,桓玄不免非常重视,“原来是段大人之手下,桓玄失礼了。”
“不敢当。”刘国也赶忙起身。
二人客气了一番之后,桓玄才问道:“所谓明人不说暗话,段大人固然如今声名鹊起,不过,我桓家的确与段大人相交不甚,段大人送如此厚重的礼物,恐怕……”
“您千万请收下。”刘国陪着笑,道:“这翡翠么,一来是吊唁之诚,二来,也是见面之礼,我家大人说了,今后需要仰仗南郡公的地方可是多了。”
“喔?”桓玄眼睛眨了眨,“愿闻其详。”
“呵呵呵。”刘国笑了,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在此之前,小可想先问南郡公一个问题。”
“但讲无妨。”
“南郡公以为,如今江左一代,谁可为下一代的领头羊?”刘国问道。
桓玄顿了顿,便道:“非是桓某狂妄,但是桓玄看来,有资格的人,不过某与那刘裕,其他人,均不足道也。”
第二百九十章 日落黄昏凉州城(42)
刘国抚掌,道:“着啊!正是如此,然而刘裕如今坐困寿春,外有包围,内无援军,南郡公以为,其人尚能逃出生天否?”
桓玄疑惑的看了一眼刘裕,道:“刘裕此番为国北伐,一路之上,斩将夺城,光复了山东千里之地,可谓劳苦功高,如今朝廷一帮混人不去搭救,早就搞得军中怨声载道,某虽然身处孝期,不能妄动刀兵,却也有着出兵北伐,援助刘裕。”
刘国听了,只是笑而不语。
政客们的一言一行,甚至一个表情,都是大有深意的,刘国既然不说话,那意思很明显,这就是他的表态。
“怎么,刘先生不赞成我去援助刘裕?”桓玄问道。
“呵呵呵呵。刘国不敢。”刘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来,道:“不过,刘国想先说一下某主段业的事情,供南郡公参考。”
“好好,你且说来。”桓玄倒是来了兴趣,毕竟这段业虽然已经名动天下,可是他的事情,终究是道听途说居多,可信度多少,大家都没数。如今虽然不能亲眼所见,但是有个他的核心幕僚能够说一说,也是好的。
虽然不可避免,他的人说他的事情,总会有偏向,但是那也比倒了几手的消息可信度要高得多。
刘国笑了笑,道:“昔日我主随吕光东征,敦煌不战而降,酒泉顽抗到底,我主拼死一战,强攻成功,拿下酒泉,于是声名远播,然武威太守彭凤早就和吕光大人暗通款曲,试图投效,我家大人虽然知道,但故意隐忍不发,在沙海子一战,大破彭军。之后方才与彭凤配合,最终拿下姑臧,成了东征第一功,也因此,被吕光大人封为敦煌太守。”
刘国这话说起来很短,但是信息量着实很大了。
首先,桓玄就惊讶于段业的老练与狠辣,毕竟正常情况下,如果对方的核心人物投降,那当然是要赶着去受降,一来可以争功,再者可以施恩,毕竟是谁受降的,就相当于对方的恩主,人家怎么也要报答,第三,则可以顺势而为,获取更大的功劳。
可是段业的考虑,却完全是反其道而行之,这反而更体现了他思维的缜密。
首先,对方的投降,不一定是真的,有可能是诈降,古往今来,古今中外,多少英雄豪杰,最终都栽在了这个诈降身上。段业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实在是很难得。
而其次,就算对方是真的投降,也有必要削弱他的实力。毕竟,彭凤不是普通的官员,而是手上有兵有将的实力派,他去投降,本来就是带着见面礼的,见面礼也丰富,可想而知以后也会越受重视。这样的人,很明显和段业会是竞争对手。
这样的人,等到一同为臣之后,想再暗算他,就不好办了,就只能阴他了,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可是现在这个时候,毕竟是各为其主,你虽然说了要投降,那不是还没完成投降么,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对您的人马造成那么一点点杀伤,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桓玄到了这个时候,才对段业有了一个相对立体的认识,出身寒微,抓住一个微小的机会上位,一旦手握兵权,便牢牢抓住,并且在关键时刻,下的去血本,豁的出去,也足够心狠手辣,这样的人不出头,谁出头?
猛然,桓玄看见刘国的眼神,突然想起来,刘国提这个事情,恐怕不是为了让自己来崇拜段业重视段业的,而是别有深意。
对了!方才提到刘裕,再提到段业的事情,不就是互相对比吗?
刘裕现在是如日初生,而又陷入了麻烦,那自己和刘裕之间的关系,不也是竞合关系吗?既要竞争,但是暂时也要合作呀。
想通了这一关,桓玄笑了,他诚恳的说道:“多谢刘先生指点迷津。”
“不敢当。”刘国忙道。
“使得!”桓玄说道:“看来刘先生是认为,桓玄不应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