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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内,桓玄盘腿坐在小桌上,桌上有浊酒两杯,棋盘一个,黑白子若干,原来,桓玄正在和一个蓑衣老翁对弈。
“活了!”桓玄费尽力气,终于成功的在黑子大龙中间做活,等于在中腹硬扣出一大块实地,这盘棋,可以说是胜局已定。
“敬道。”老者轻轻放下手上的黑子,道:“你的棋艺又长进了,老朽大概不是你的对手了。”
“哪里。”桓玄忙谦虚道,“桓玄的围棋是世叔教的,世叔只是不忍见桓玄三战三败,才有意承让的。”
“呵呵呵呵。”老翁爽朗的笑了,他取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道:“敬道,这一次,你做的很漂亮!”
“幸不辱命!”桓玄内心极度兴奋,但是还是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不过,行百里者半九十,在打下成都,光复两川前,桓玄不敢大意。”
“拿下了两川,也不能大意。”老者说道,“你不要忘了,朱家,李家那次叛乱,可以说已经得手,可是那苻宝小女娃,居然有本事千里奔袭,一战逆天,呵呵呵,你可不要小瞧了这女娃,这可是苻坚的闺女。”
“那自然不会。”桓玄对老头非常恭敬,但是其实,他对于老者这话,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苻宝很厉害不假,不然自己也不会绞尽脑汁,想出这么毒辣的法子。
但是,一战奇袭白帝城,再战大破七星山,如今自己对益州方面,已经取得了绝对优势,可以说益州已经是囊中之物,这苻宝难不成还能回天?
老者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呢?对于人内心的些微变化,他把握的非常精准,知道如今桓玄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这些话,是听不进去的。自己再说,也不会落到好。
心中一叹,老者走出船舱,默默站在船头,看着迎面而来的滚滚江水。那江水日夜奔流不息,永不疲倦,可是这人的命运呢?面对大江大河,无非是一朵小lang花罢了。
……
桓玄,是胸有成竹,苻宝呢,则是毫无压力,交战的双方,仿佛都和没事人一样,倒是周围其他人,却都不淡定了。
首先,当然是建康方面。那些参与王家和谢家的政治斗争的人陡然发现,他们争得正欢时,桓家少主桓玄,居然带着荆州军大刺刺的冲到益州去了。
这一举动,马上引起了朝野上下的警觉。
实在是这一切,在三十年前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当时,也是建康城内,门阀们争斗的一塌糊涂,也是各不相让。
而那时候荆州的桓温方言说自己要北伐西征,朝野上下,都把他当笑话看,你没人支持,没多少兵马,自己也没打过仗,还想复土开疆?开玩笑呢吧。
至于从特殊渠道得到的一些谣言,比如说桓温一直不甘味人臣,想当皇帝,甚至在很多场合都不掩饰这一点,这些消息,更让这些大佬们差点笑破肚皮。
也难怪他们嘲笑。毕竟,名义上的皇帝,那肯定是司马家的,血缘在那里,除非司马家绝后,不然天下就姓司马。
至于实际的控制,那更简单了,谁都知道,天下,是门阀说了算,你桓家?好吧我们看在你祖宗的份上勉强承认你是士族,也承认你可以当官,享受一些特权,至于其他的,洗洗睡吧。
可是,等到桓温真的带兵去征伐蜀中时,少数很有眼力的人,开始惊慌了。
但是事情的发展实在太快,这些先知先觉的人,还没来得及拿出办法来,桓温已经收复益州两千里江山,数百万百姓重新成为晋国子民,成汉王国从国君到大臣都被桓玄统统给抓回来了,而且自己这边在战争中伤亡很少,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完美的一仗。
从此桓温声名鹊起,大权在握,再也无人能够阻挡,一度桓温篡位,几乎已经成为不可改变的事情,因为已经没有谁有能力阻止了。
可是上天有命,桓温终究还是死的太早了,很多人也松了口气。
但是如今,桓玄看蜀中再次脱离了晋军统治,居然又升起了西征的路子并且不管朝廷是不是同意,都已经带兵过去,造成了既成事实。
关键很多人都认为,桓玄是摆明了复制父亲桓温的老路!
荆州是桓家地盘,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蜀中更是新打的地方,建康方面就没人在那有影响力,现在是没人管得了桓玄了。只是等到桓玄班师回朝,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桓温?
有时候,这些互相争斗的豪门大族甚至在想,争的那么激烈有什么用?不是造成国破家亡,就是造成便宜外人。但是多年来双方积怨太深,倒是不是几句空话能够哄骗过去的。
但不管怎么说,谢安的书桌上,已经收到了建议罢兵的信。
谢安是何等人士,这等的把柄当然看得出来。
正好这个时候,谢灵进来了,谢安忙道:“灵儿,你看桓玄西征如何?”
“一定能胜。”谢灵肯定的说道,“只是,想打下益州,如意,想管好,很难,我听说那苻宝公主,从来不是出去玩就是躲在自己书房看书,本来女人当家,当地士绅就有厌恶,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桓玄亮出大义的旗帜,带着精锐的士卒,出其不意,来袭击蜀中,是真的很有胜算。
第二十三章 变徵(8)
谢安听完苻宝的话,却只是摸了摸胡须,没有说话。
谢灵讶异道:“父亲,您觉得……那苻宝还可能能赢?”
“有可能啊。”谢安深思熟悉后,说道,“我是觉得,这事情不单纯,桓玄那小子,可能还是把一切都想的有些简单了。”
“怎么说?”
“你记得吗?”谢安幽幽说道,“我们之前得到消息,说段业试图向苻宝求婚。”
“这……还没有证实吧。”谢灵勉强笑道。
“恐怕是真的。”谢安看了眼女儿,说道,“段业如今已经是一州刺史了,唉,我们都看走眼了。”
谢灵却说道:“只是比我们想的要快一些,女儿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谢安看着谢灵那坚定地神色,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谢安如此老于世故,又是做父亲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如果真的是按照那种情况发展,其实谢安也不介意,但是有些事情,难度真的是太大了。
况且,女儿自己都还心里有疑虑,他做父亲的,也只能默默祝福了。
不过这个时候,谢灵疑惑的说道:“父亲,您觉得段业会帮助苻宝?这……凉州和益州的距离毕竟太远,段业再厉害,也是鞭长莫及吧。”
“这事情,用不着帮忙,恐怕段业提点苻宝一下,苻宝就懂了。”谢安说道。
“那倒也是。”谢灵点头,“那我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谢安苦笑道,“桓玄这小子,这一点倒是像他老子,事情一想好,马上就做,根本不给你反应的余地,我们现在给他送信,信送到了,恐怕那战争也结束了。”
“唉,要是寄奴在,就好了。”谢灵叹道。
“寄奴……”谢安顿了顿,“恐怕,他这辈子,都会恨我们了。”
“父亲,你恨他吗?”谢灵突然问道。
谢安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谢灵知道,这事情说到了谢安的内心痛处。
“女儿告退,父亲您早些休息。”
“嗯。”谢安淡淡的回了一声,没有说话。
谢灵出门之后,眼眶里转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
凉州方面,段业说话,从来是算话的,一旦决策了,那就会迅速执行,而不是拖沓。
摊丁入亩的事情,说起来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统计人口,清丈土地。
料民的事情,一开始就在做了,由于段业反复宣传,恩威并施,并且不惜动军队来维持秩序,倒是没有遇到是什么反抗。但是料民的结果,还是让段业吓了一大跳。
因为凉州的户籍,之前段业查了档案,发现凉州只有80万在册人口,可是这次一查,居然查出了整整123万人。
看见这些结果,包括刘穆之,张衮等人,也都倒吸了口冷气,他们当然晓得隐藏人口的道道,但是也没想到,凉州如今的人口居然有这么多没有登记在册。
就算凉州在经过段业改革之后,盛名扬于四海,有很多避难的人,赶前程的人,跑到了这里,可是段业心里有数,迁徙过来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人,过去因为人头税的缘故,刻意躲避了官府的登记。
对此,段业倒也决定既往不咎。虽然逃税这个事情很可恶,但是既然都要废了人头税,自然也不能因为一个要废除的政策而处罚人吧。
因此段业也给基层人员指示,务必给这些人宣传到位,确保他们不会有顾虑,而且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处罚,更不会秋后算账。毕竟段业知道,人口才是这个年代最重要的生产力。
当然了,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口,段业肯定要有所表示,段业做的,就是趁着人口普查的机会,全面推广路引和身份证制度。
身份证这个,其实在技术上不是很难,关键是段业用上等的丝绸,给这些居民的百姓做了一个很漂亮的身份证明,上面写有该人的籍贯,身份证编号,以及当地官府的关防大印。
光是这个开销,段业就把相当于半年的财政收入给花掉了,让刘穆之等人都很是心疼,但段业却坚持要这么做。
而且做了身份证不是就这么完了,后续的配套措施当然有,段业明确宣布,从现在开始,凉州境内,所有人住店,必须手持身份证明,不然不许入住。而且以后,官府收税也好,发放福利也罢,都必须出示身份证。
可以说,有了身份证,凉州百姓的情况,刺史府就心里有底了。而且这身份证,也不光是有这些功能。段业已经想好了,等到日后凉州实力强大了,可以在各地公开设立办事处时,那时候,凉州的百姓只要出示身份证,就能够得到办事处的帮助。而等到段业能够一统四海时,谁有身份证,谁就是自己的百姓,就可以得到官府的帮忙。
而路引更是要求所有出门的人随身携带,有路引,进城过路,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