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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回来了?”刘亿如的话声音不大,可是听在段业耳朵里,却是颇有责备之色。
“如姐,你听我说,事情是……”
“不用说了。”刘亿如站起身来,抬眼看了一下神色有些惶恐的段业,道:“大人,你是不是要收了她?”
问题问的直到垓心,丝毫不给段业任何狡辩或者说谎的机会,这就是刘亿如。
段业一看,再说别的就矫情了,因此他坦然点头,道:“不错,我已经和她有了事实,我要负责任。”
“好!”刘亿如轻轻点头,说出了这个字。
这就完了?段业有些不敢置信,莫非这事情,这就可以了?
刘亿如这个时候却幽幽说道,”大人,还记得吗?还记得兰心的师父说的话吗?你命中的女子,绝不会只是我们这几个人,以后一定会有的,既然是命中注定,我们又何必和命运过不去呢?“说完,刘亿如背着手,缓缓走到了后面的卧室,留下段业一个人还在这里苦思。
……
于此同时,大晋天子司马昌明,在华林园设夜宴,召见桓伊。
时间虽然已经到了深秋,不过建康的秋夜,却是清凉迷人,深邃高远的天空中繁星闪烁。桓伊心情格外轻松,这一次他从北方回来,得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许诺,也几乎等于完成了自己一生莫大的一个志愿,此时此刻,桓伊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华林园内烛火辉煌,司马昌明凭几而坐,琅琊王司马道子、太保谢安、尚书令谢石,中书令王献之,中书舍人徐邈,中书待郎范宁陪坐,面前果馔珍果堆集如山。桓伊徐步上前拜伏道:“臣,江州刺史桓伊觐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司马昌明先是看了谢安一眼,然后淡淡道:“爱卿平身,一边坐吧!”
只是这个时候,司马道子和王献之都低头看着自己的桌几,谢石把玩着自己的玉扳指,范宁则是一直注视着司马昌明,唯有谢安的表情似笑非笑,耐人寻味。
桓伊起身见席上有两个空座,便挑一个下首坐下,司马昌明目视桓伊静静道:“爱卿自北方来,此行成效如何?”
“回陛下!”桓伊欠了一下身子答道:“一切进展顺利,慕容垂已经答允。”
司马昌明点点头,御侍纷纷上菜,宫女们给众人斟满酒,一时酒香扑鼻。
司马昌明看了谢安一眼,道:“这是京口名酿。”
司马道子接口道:“京口酒中的极品,陛下听说北府将士喜饮京口酒,特由京口选来,一则沾将士的喜气,二则为叔夏洗尘饯行!”
桓伊慌忙行礼道:“谢陛下,臣何德何能,愧不敢当。”
司马昌明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空着的座位默不作声,很明显,这个时候有个应该要出现的人,却是没有出现。
司马道子好饮,闻着酒香馋得直咽唾沫,见孝武帝不倡导,自己独不好先举杯,心中暗骂王雅,“这个茂达,死哪去了,难道不知今儿宴会。”
这个时候,范宁赶紧出来打圆场,道:“臣讲个故事,为陛下助助酒兴。”
范宁字武子,推崇儒学,为人正直敢言。这个时候却来讲这种事情,倒是让众人很是意外。
“好啊!”司马昌明笑道:“卿有什么典故?”
范宁躬身道:“是本朝的故事,话说昔日,世祖武皇帝尝到王武子家中坐客,王武子设宴侍奉,所用器具都是琉璃器,婢女百余人,人人绫罗绸缎,用手托着食物,蒸小猪做得又肥又嫩又鲜,异于常味。世祖感到奇怪便问他,说你家的蒸小猪为何做得味道鲜美,与众不同啊?王武子答曰‘此乃人ru喂养的小猪’世祖闻听,拂袖而去。”
众人都是一愣,王武子用人ru喂养小猪食用,在士族当中广为流传,曾为美谈。范宁现在讲这故事,显然是指责当今高门豪族奢侈堕落不知节俭。司马道子心中一惊,自己府中蒸小猪也这么个做法,难不成范宁这厮,这一次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心里有些忐忑的司马道子,偷眼看了看谢安,见他神情自若,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心里才稍微放下心来。
司马昌明却展颜道:“好故事,王武子如此汰侈,何以为天下士民表率,所以世祖极为厌恶。”
正说间,王雅匆匆忙忙进得园来,跪下叩头道:“陛下恕罪,微臣府中有事竟来晚了。”
司马昌明笑道:“茂达,范卿说了个好故事,你错过了,以后若再迟到,可是罚酒三杯喔。”
王雅自然连连应了,然后悄悄退至席位,而这个时候,司马昌明帝已经举觞微笑道:“伊卿自北方归来,一切委事顺利,来,为我大晋的成功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司马道子频频劝酒,不多时人人都有醉意。
范宁脸色微红说道:“汰侈误国,清谈亦可误国,中原倾覆国家丧乱,王弼、何晏难辞其咎,二人蔑弃典文,幽沈仁义,游辞浮说,波荡后生,使缙绅之徒翻然改辙,以至礼坏乐崩,遗风余俗,至今为患。桀、纣纵暴一时,适足以丧身覆国,为后世戒,岂能回百姓之视听哉!故吾以为一世之祸轻,历代之患重;自丧之恶小,迷众之罪大也!”
这话说完,众人几乎都轻轻放下了酒杯,静静的看着范宁。很明显,这种话,在这个时候讲出来,说白了,就是说给他们听的。而天子召开的宴会上的话,当然不能也不会是闲话。
第四十章 考验(12)
只是,大家心里想归想,可是既然是司马昌明起的头,范宁点的火,在事情还没有彻底明朗前,大家自然是不宜表态的。
不过范宁却没想到,首先发言的,却是谢安,他摸了摸胡子,缓缓说道道:“秦任商鞅,二世而亡,难道是清言致患吗?”
这话一出,大家顿时就齐刷刷的看着谢安了,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话,摆明了是要和范宁掐了!一贯是温文尔雅,很少和人争执的谢安,难道也改了性子了?
范宁先是一愣,继而硬硬顶道:“谢太保身份尊贵,岂能口中雌黄,王夷甫诸人岂得无责?”
司马昌明见宴中气氛不协便道:“桓伊!”
桓伊躬身道:“臣在!”
“素闻卿笛子奏得好,江左第一,就为诸位爱卿吹上一曲可好?”
桓伊也略有醉意,应声道:“遵旨!”
御妓取过长笛,桓伊在座中吹笛,笛声悠扬,奏得是梅花落,笛声将人带到那冰雪寒冬的季节,清雅高洁的梅花在朔风中迎风摇曳凌寒怒放的身姿。即便是不甚通音律的人,这个时候也轻轻用手打着拍子,一脸迷醉。
可是,当众人还沉浸在悦耳的笛声之中时,桓伊一弄即停,将笛子放在案几上从容道:“臣拂筝虽然不及笛子吹得好,但足以韵合歌管,请陛下准我拂筝吟歌,再给臣配上一个吹笛子的人。”
司马道子笑道:“叔夏倒还起了兴致!”
而司马昌明也是呵呵一笑。道:“好!来人!传一个吹笛的御妓来!”
“陛下!”桓伊奏道:“御师与臣恐怕奏不到一起,臣有一奴客串一下就可以。”
司马昌明一笑,“好,朕听爱卿筝歌!传旨,宣!”
不一会,一个十二、三岁俊俏小奴模样的人被传到园中,手执长笛落落大方的将笛放至唇边吹奏,桓伊坐在筝旁右指勾过筝弦,左指一按,顿时笛声宛转,筝声清扬。桓伊俯仰身躯低声吟哦,继而慷慨而歌,唱得是曹植的《怨诗》,“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周旦佐文武,《金縢》功不刊。推心辅王政,二叔反流言。”
司马昌明原本静静地听,可是听着听着,慢慢的,他的笑容逐渐在脸上凝固,继而眉头皱了起来。
范宁和王雅对望一眼,却是默不作声,而众人看谢安时,却见谢安泪流满面,泪水将胡须、衣襟打湿。饶是谢安这么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百万敌军临于江而不慌,极端矫情镇定的人竟激动不已,快步走出自己的席位,来到桓伊身侧轻轻捋住他整齐的胡须,颤声道:“使君于此不凡!”
而这个时候,天子司马昌明,也是面有愧色,司马道子轻蔑的一笑,只有王雅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奏毕,司马昌明抹了抹眼角,道:“爱卿以曲相谏,朕知晓了,爱卿如此忠心,朕绝不会忘记的!”
“陛下,微臣岂敢!”桓伊忙下拜行礼。
“爱卿,此次北上,想来也颇多不易,如今爱卿归来,在座的,都不是外人,爱卿不妨讲讲现在北方的局势。”
“是。”桓伊应道,“陛下,各位大人,卑职此次北上,已经见过了慕容垂,现在冀州青州,还有并州的大部分已经被其占有,此地自从慕容家族南下以来,四世统治,民心已有所变,不是卑职长他人志气,慕容垂此人也算雄才大略,如今算是坐稳和河北江山,暂不可图。”
“那么叔夏,你是主张和慕容垂和谈咯?”范宁马上问道。这话里话外的语气,却是极为不友好。
桓伊马上回道,“范大人,是否和谈,这些陛下和诸位大人决定的事情,桓伊过去,是奉了皇命,去探听消息,去把自己所见所闻真实的告诉陛下,告诉各位大人,其他不敢言。”
“好了,桓伊,你说完吧。”司马昌明缓缓说道。
“是。”桓伊继续说道,“此次在邺城,邺城百姓生活尚可,并且基本对慕容垂也还算是拥护,而且当地不少汉人士绅,更为讨厌氐人,却对慕容鲜卑并不反感,而宁愿保持暂时的支持。这一次河北各地发了洪水,慕容家族的应对还算不错,因此民心归附,卑职还亲自去乡下看过,百姓生活也都不错,今年收成很好。”
这话说完,大家神色都很复杂,因为换句话说,这等于告诉大家在河北,慕容垂是民心所向,想要夺回失去的土地,可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那么关中呢?”谢安突然问道,“我知道,你没有去关中,但是在河北,关中的消息,总归是要灵通一些,我听说,段业已经离开凉州,到了长安了。”
“是,谢太保,确有此事。”桓伊说道,“据我们听到的消息,段业这次到长安,是为了求苻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