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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周嫂依着月银吩咐,联络家属鸣冤;另一头,林埔元安排着大学生游行,已经高呼口号上了街;再者有瑶芝所在教会,亦擎了白蜡,一队队修女修士,唱着上帝福音,替死难者祈福祝祷。
到了这日晚,各路人齐聚市政府前,当中静坐的是死难者家属,周围支援的,除了白天游行的,另有不少自发来的平民。月银的好友,雪心子澄等人,知道月银与光明帮关系的,也都来了声援。
第二日,除却最早将消息捅出来的《申报》,余下各大小报纸,亦做了跟进和讨论,初时政府尚想敷衍过去,但见情势愈演愈烈,不得已,第三日上,终于出面对军警部门发了谴责;转过半日,军警部门归还尸体并致歉,通报钱其琛滥用职权,做了革职处理。
晚间周嫂由市府前回来,对月银说,“谭先生,月姑娘,多谢你们从中帮忙了。论理,原不该再添麻烦了,但杀人偿命,况且死的有三十七人。只一个革职,我们仍觉得冤。”锡白说,“钱其琛如今失去了政府庇佑,你们家属若觉得不平,自去法院告他,只要证据充足。另者今天程东川跟我通气,军部那边吃了哑巴亏,已打算向何光明动手了。”月银道,“备案了?”锡白说,“详细情形还不知道,也是刚接的电话。若有功夫,现在一起去程家一趟?”月银心急此事,也不吃饭,交待曹四通帮忙周嫂联系律师,自己和锡白便向程家来。
程东川夫妻见他二人来,自是热情招待。月银道,“二位不忙,何光明的案子,怎么说法?”程东川说,“看司令的意思,是要按死罪定。蒋小姐,恕我多言一句,其实这几年间何光明的盗案也不下几十,若真依着法理论,断个死罪,也不为过。加上受他贻害的,又是官商居多,硬要救他,只怕要开罪不少人的。”锡白笑道,“老程,你当这丫头不知道么?”月银说,“总是我父亲害何光明在先,我后与他夫妻又有不少渊源,见死不救,总是不能。况且我也与光明帮的人约好了,此次若然得救,再不得做这等窃盗之事。”程东川道,“若蒋小姐是这个决心,有什么我能做的,也就不要客气。”锡白说,“老程,你总是在陆孝章手下,做什么就算了。只要将消息传出来,别的我们自会打算。”程东川说,“何光明自立帮派,这名声是人人都知道的,案件的卷宗也齐全,也有比对,这一块儿没什么可辩驳的。但光明帮总在夜间作案,失主从未见过他真容,而军部这边除了何光明,并没有其它光明帮的盗匪在手上,因此人证这块儿,当有漏洞可寻。”月银问锡白说,“石万斤几个安置的地方可稳妥?”锡白说,“你放心,除非是他们自己想往外跑,外人绝找不着的。”程东川说,“谭先生,蒋小姐,事情既已走了司法途径,面子上必要说过去。别的事我会跟紧,两位倒不妨向当局申请,力争公开审判此案。”锡白点头道,“好,余下的有消息,随时联系。”
商议完了此事,程太太说,“只顾着说话了,两位这个光景来,定是还没吃晚饭呢。就留下用一顿便饭罢。”月银笑道,“是什么味道,好香呢。”程太太道,“也不过些家常菜,这是洁若单跟我点的,酸汤鱼片儿。”月银说,“这可巧了,这几天可喜欢吃些酸的。”说着帮着程太太摆了碗筷,五人便坐下吃饭。
程太太道,“安宁睡了?”洁若道,“刚睡着,陈嫂看着呢。”程太太说,“自有了这个孩子,你也累,觉也睡不实,饭也吃不好。”洁若道,“总是自己的孩子,妈当年带我,不也一样么?”程太太倒底还是心疼女儿,将鱼片儿往前推了一推说,“这个你和蒋小姐多吃。”月银道一声谢,便狼吞虎咽吃起来。吃过饭,自和洁若去楼上看安宁。
洁若打发了陈嫂去吃饭,满眼怜爱看着女儿说,“瞧瞧,睡得这个香。”月银说,“十次来,倒有八次在睡觉。月银阿姨来了,你也不睬。”洁若笑道,“我们安宁得多多睡,才能长大个子呢。”
如今这孩子已有半岁多了,越发长得像了康逊,月银心中也不知道洁若看着这孩子,是否又会想起那段往事来。
此刻洁若执了团扇,轻轻给女儿扇着,一边说,“你如今做了这个帮主,只怕比我带这孩子还要累许多了。”月银道,“也不瞒你,这几天何光明的事,加上查询老帮主死因的事,已是焦头烂额了。偏偏又病了。难得在你这儿,才能安静坐一会儿。”洁若道,“怎么了?”月银道,“也不知道。总是吐,胃口也不好。难得今儿你妈妈做的酸汤鱼,才多吃了些饭。”孰料程洁若听了,只是怪怪的盯着她。月银说,“怎么了,你诊断出来什么病了不成?”程洁若说,“你和谭先生,可曾有过……”月银看她吞吞吐吐,问说“有过什么?”洁若脸上一红,到底不好意思说出口,转而道,“我当初怀着安宁时,也总是吐,总是头晕的。”月银听罢,只是呆了。
洁若说,“也不见得一定是,也许只是这段日子事多儿,累的。”只见月银慢慢缓了神儿过来,也瞧不出是喜是忧,只说,“我怎么一点没想到。”洁若说,“还是去查一查再打算。你也不同我当初。若真是的,便和谭先生早把婚结了,没事的。”月银摇摇头道,“洁若,这件事别说出去。我眼下和锡白还不便结婚,他知道了,也白着急。再者我刚刚接任,倘若被那几个堂主知道了,倒是找着借口分权,各自为政了。”洁若说,“你不要这孩子?”月银笑道,“怎么舍得不要?瞧着安宁多可爱。”洁若是,“那你一个人……”月银道,“现在实在无暇顾了,何光明还在大牢里押着呢。这肚子总要几个月才会看出来罢。”洁若既知各种难处,拉着月银手说,“好歹我是过来人,有什么事不方便跟别人讲的,只来问我。”月银依言说好。
从程家回来一路,月银只要锡白抱着。谭锡白笑道,“这是怎么了?我瞧你这两天发号施令,已有了架势,我差一点也想改口叫蒋帮主呢。”月银倚在他怀里,说,“差了哪一点,你不肯叫?”锡白道,“如今我是闲云野鹤,不过是帮衬我的家人。”月银轻轻一笑,说,“是你家人么?”锡白说,“还是嫌着差了个名分?”月银摇摇头道,“我不在乎这个。一辈子不结婚也好,心里头存下了,都是一样的。”忽而想起了什么,笑说,“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对我怀了贼心的?”锡白笑道,“给你解了围,邀你上车,你不肯;再给你解了围,邀你见面,你跑了。那时候便想,是个什么丫头,主意比我还大?”月银笑道,“你不过哄着我呢,不然那一点小伎俩,倒能难着你了?”锡白说,“你怎么不想想,那么多人,单是愿意哄你呢。倒是你了,为难起我来,每个完了。”抱紧了她,说,“起初的时候,只想宠着你过些好日子,到头来,也不知怎么,将你也引在危险里头了。”月银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总在你后头跟着,我还怕你跑了,咱们两个并肩了,这样我才能把你看得牢。”
不久后,何光明的案子开庭,聘的律师打的正是程东川的意思,向军部要人证证明,军部一方,既找不到何光明余下同伙,不得已将秀姑拉了上庭。
秀姑此时在疯人院已关了十几天,原来虽说神智也不对,但说说笑笑,总是活泼性子,不似如今木头人一般。何光明与她在庭上见了,叫一声秀姑,已恼得咬牙。军部方的律师问他可认得是谁,何光明说,“我老婆,韩秀姑。”那律师又问秀姑,“你可认得他。”秀姑盯着,并不见任何表示。何光明说,“秀姑,我是小五。是小五。”听了“小五”二字,秀姑傻傻乐了。
何光明的律师道,“如此一个疯子,你们也要拉来作证?”何光明此刻只是心疼秀姑,纵然听了己方律师说话,也是恼了,吼道,“秀姑不是疯子。”韩秀姑猛然听见一人大声说话,唬了一跳,喊道,“小五救我,打雷了,打雷了!”何光明看她害怕,越是心疼,只恨如今给看押着,动弹不得。
军部律师说,“你别怕,告诉大伙,小五是谁?”秀姑道,“我丈夫。”律师说,“你瞧瞧对面这个人,可是他了?”秀姑笑道,“他说你是小五。”何光明道,“我是呀,你忘了,跟我要四毛来着?”秀姑拍手说,“对了对了,小五要给我四毛的。”众人只听得又是四,又是五,也不晓得两人在说什么疯话。但看何光明一团挚诚情谊,望着这对夫妻,却也不免唏嘘。
那律师心中亦是急了,诱道,“你记得这人做过什么坏事情没?当初把你从监狱中领走的,是不是他?”秀姑笃定说,“不是他,是鬼。那天先有戴面具的鬼,后有穿黑衣服的鬼,我不知道怎么就从笼子里出来了。”
那法官听了这些疯言疯语,不住摇头。
眼见秀姑不可用,律师旋即又要了钱其琛上庭,看他如今身着囚服镣铐,已没了往日的威风——想来经他手中送入监狱的人犯无数,怎料到如今他自个儿会落得一样的下场。
那军部律师再来询他,何光明听他讲述几年间种种,只是冷笑。
何光明的律师说,“若钱其琛说的是真,这人自然罪大恶极。当想他当初,对于光明帮一伙儿不挂名的盗匪尚且下的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