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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师傅有什么事情?难道,是因为冥狱?
冥狱……她心里一阵绞痛——明明是永远不想再提的名字,却怎么老是会想着想着就想到他。
也许,这一种挂念就是恨到极致吧。
她在心里自欺欺人。
却忽如炸雷,猛抬起头。
沈炎看她错愕,以为她是被自己戳穿了心思,便笑呵呵又重复了一遍:“为师要你去跟你方师叔说,你啊,要嫁给他!”
“师傅,师傅你怎能这样!”
沈炎看辛灵急急地好像就有凑过来,忙伸手拦住:“唉,唉,你不是方才还说,为师的话,你会绝对遵从。”
“师傅……”辛灵自己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沈炎是她最敬重的师傅,就像敬重方羽青一样。
当然,对方羽青她还有更多的情愫……可,可那都不是冥狱啊。
冥狱,又是冥狱。辛灵替自己感到可耻。
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灵儿铛铛,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沈炎当她是害羞,脸皮子薄不说话就是默认。
师傅……她还想抬头,却猛地精神一泄,抬不起来。
“好,好,好。”沈炎笑逐颜开,接着就事无俱细的吩咐起来。他还真是想得周到,因为怕辛灵一时仓促,不好开口,便许她三天期限,叫她自己先斟酌好说辞,到时候一击成功。
辛灵真是哭笑不得。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向师叔开口。而且,她亦觉得方师叔不会娶她……像自己这样的女子,本就配不上他。
那自己同谁相配呢?冥狱么……
为什么这种时刻,跪在师傅面前,她还会不断地想到他……
是啊,自己也该想到他。刻骨血债,不手刃他,怎会有片刻安心?
想到这,身子禁不住整个的一缩。
“灵儿铛铛,你怎么了?”沈炎关切道。
“没什么。”她淡散地摇摇头,冲沈炎浅笑。心却自然地在紧缩,脱口而出道:“徒儿在想报仇之事,冥狱,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冥狱,我一定要杀了你。
辛灵明明面对着的是沈炎,这一句话却像是面对面向冥狱说。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身在妖界的冥狱,忽觉一寒。他不由自主地颤了一□子,总觉得后背脊梁上凉飕飕的。
估计是因为他的功力还没有恢复,再加上夜寒——妖界和归墟相距千万里,归墟亮堂白昼的时候,这里却已是深夜。
深夜他还睡不着。怎么都觉得冷,便起身去关窗户。
却看见窗棂外,流萤四飞。色如墨,美不胜收。是宫里不值夜的一些婢女,化成她们萤火虫的真身,在这黑夜里嬉戏闪亮。
彷若星辰。
可本该被星辰环绕的那一轮皎月,却没有挂在妖界的天空。
冥狱想起那夜,自己躲在窗外偷看,见辛灵正摊开手,让一只萤火虫飞到自己掌心。亮光映衬上她的脸庞,秀眸流光,瞬间照他如灯。
如今没有她,他的世界一片漆黑。
就跟这寝宫一样!冥狱扫兴地转回身,没有丝毫心情的扫过这一片黑暗,目光却在自己的龙床上停了下来。
那个地方,她曾经和他一起躺过。
那时候多美好啊,她虽然憎恶他,却没有憎恶到如今这个地步。她尚会每天陪着自己,一起吃,一起行。会执着小黄灯,默默跟在后面,不须说话,只要在冥狱身后,他就会安心。
那时候,她还会和他一起,静静地躺着,说“如果大王不是妖魔,辛灵心里定会十分十足的喜欢你,永远都不变化。”
然后笑起来,像跌落的小花。
那时候,不管他是冥狱,还是律令,和她的距离,再怎么远,也最多不过隔着三寸。
心好像正一点一点,被人用手撕扯开。
却并不后悔扮作律令,也不后悔要了她。
冥狱渐渐走进桌前,起手拿起酒壶,也不倒在杯中,就这么扬手将酒一饮而尽。
另一只手摸摸后背,那里是正慢慢重长的触手。
他自言自语恨声道:“辛灵,这笔账,只有你做了本王的王后,才还得清!”
69、三任掌门 。。。
只有你做了本王的王后,才还得清。
他想着,从袖囊内掏出一张头巾,红纱上挂着铜铃。那一日的纱巾,是他幻化出来的。这张,却是他近日命小妖们做出来的。
手中揣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纱巾,会不会这一世都送不出去?
自己心里一阵的慌。
山水万重,辛灵这边也是阵阵心慌。她才离开师傅沈炎,没走多远,就碰见了方羽青。
方师叔怎么在瀛洲?
此丘不高,他坐在白鹤背上,而白鹤恰在丘下,匍匐在苍丛之中。
辛灵心里躲闪,便轻脚蹑步,想从旁边绕过去。却听见背对着自己的方羽青,轻轻传音入密:“辛灵——”
师叔叫她,她只好驻足。转过身来单膝跪下,微微颔首不敢看他:“弟子参见掌门。”
“你随我来。”
“嗯?”她望过去,见白鹤已经飞了起来。
辛灵乘凤,方羽青乘鹤,飞过七万里都不说话,直到来到蓬莱。自冥狱离开以后,蓬莱又一点点逐渐恢复了它的苍翠。松竹葱笼翠碧,仿若雨后初霁,晴空无限高远。更兼有清溪洌冽,顺势而下。穿过竹林,淌过碎石,直汇入湖中。
方羽青降下白鹤,停落在湖边。
照旧有扁长的竹排停在水上,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下两个人。 光线射下,熠熠波光烘托着它。
辛灵以为方羽青会走过去,在排上撑篙。可他这次却并没有从白鹤上下来,而是看着她,平静地说:“辛灵,你过来。”
他的手,慢慢移到白鹤背上,自己身边的位置。两缕青丝,末梢轻轻扬起。
“是。”辛灵行一个礼,走了过去。靠着方羽青坐着,身子已贴着身子。两人的衣裳虽然都很宽大,却还是能互相感触到肌肤。
辛灵的心,并不平静。
但也不是那一种慌乱。
方羽青突然伸出手,缓缓搂住了她的腰。
“师叔!”她本能地就将脚往地上落,想离开白鹤。却冷不防把方羽青也带着,往地上一搀。
他摇摇晃晃要倒,却强行勾住白鹤的脖子,撑住了。
“师叔!”他虽掩饰,她却还是一下子看到了。
师叔的双腿,不能行走了!
难过之下,顾不得许多,去搀扶他,将方羽青小心翼翼扶到白鹤背上去。然后,自己也谨慎地坐了上去。
那一只手,又环绕过来。
这次,辛灵并没有拒绝。也许是方羽青下 身残废了的缘故,他方才往地上一搀,白衣竟然带起了些尘土,就这么沾染了上去。在干净的衣袂上特别刺眼。她余光再一扫,看见师叔贴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修长而美好,连指甲都没有一点污垢。
而她……她不禁又看向方羽青袍子上的泥尘,怔怔说道:“师叔,你衣角脏了。”
眼睛却又瞟到了他手触之处。
“你看那边的芙蕖。”方羽青看向湖的另外一段,丛丛芙蕖,红红或白白,常开不败。朗风阵阵,吹得山高水阔,也吹得方羽青垂肩青丝向后飘起,他幽幽道:“蓬莱山中,我自幼最爱这一片芙蕖。上次,我尚可以带你去采,而现在,却已只能远观。”
顿一顿,悠然继续:“若有来世,我愿成为此间芙蕖,不引人注意,不妨碍别人,纵使凋零,亦只凋在这清澄水中……”
他突然转过头,望着辛灵,眸内澄澈道:“……但我更想被你亲手采摘,然后,在你手中凋零。”
他左颊侧的发丝,正好被风扫到辛灵鼻下,挠得她痒痒,眼眶里一下子就湿了。
“呵呵,皆是虚妄。”方羽青却忽地笑了,脸颊上泛起浅浅地酒窝:“身已为仙,不可改的长生。”
辛灵看他笑起来好看的酒窝,以及酒窝上那条长疤,怎么觉得更加难过。
身子不知不觉,就往方羽青这边倾斜。
他却用手固定住她的腰,搂着可以,却不可以再亲密一分。手抬起来,握住自己的那束发丝,将它从辛灵脸上拿开。目光注视着她,还保持着笑:“早出向朝市,暮已归下泉。形质及寿命,危脆若浮烟……长生,岂是……容、易、求、得。”
到后头,一字一顿。
早出向朝市,暮已归下泉。
形质及寿命,危脆若浮烟。
长生,岂是容易求得。
飘渺不可攀的仙人替她续命,将其从棺材里救活。当时的这句话,在她耳中犹如圣言,心之念念。
如今心境,迥然不同。
长生,原来也是一种悲哀。你要承载这一世所有的痛苦,直到永远。
“你脸上的伤痕……”
“没事,没事。”她连忙将手抚摸上,却见方羽青突然跪下。辛灵想去扯住,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他双膝跪地,忽然一叩,掷地有声:“方羽青向你赔罪。”
“师叔,快起来——”她拉不起来他,只好也“唰”地跪下道:“那我陪你跪!”
方羽青因为磕在地上,前面的发髻有些松了。从散发中依稀露出的那双眼睛,突然明亮。他冷不丁道:“辛灵,你怎么看冥狱?”
“冥狱,冥狱……”心里突然就怦怦怦地跳,努力撑起精神,瞪眼道:“自然是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那好。”方羽青突然就吻上了她的额头,柔声道:“慎娘,以后由你来做归墟的掌门。”
万万不可!辛灵刚想出口拒绝,却感觉到上头有两行泪,正静静滑到了自己脸上,咸涩,却没有那个人特征性的冰冷,而是滚烫。
她被这泪勾得也想哭了,便哽咽应声:“好——”
“慎娘,我有一个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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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您盯着这缠身,已经看了一整天了。”大树瞧着这大王也靠在他背上一日了,插着手,跟傻了似地瞧着前面那两丛缠身。老树精也忍不住开口,抖抖叶子,试探道:“大王,可是要把它们烧掉?”
冥狱靠在树干上笑:“不烧,为什么要烧。”他懒懒挪一挪身子,春风拂面道:“本王还要留着它们用呢!”
他还想留着它们,和另一个人双手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可是,缠着的另外一只手,怕是不肯再过来……
不禁故作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懒散打一个响指,立刻就有小妖出现在他面前:“参见大王。”
“丞相最近,有没有传回来什么消息?”
“有……”
妖王隐隐皱眉,威严逼慑:“那为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