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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楚洵低垂着眼帘,若有所思:“继续。”
“后人总喜欢把张和弛分开来讨论,其实每个朝代都是张弛并存,区别无非是哪方占主导而已。”尹墨涵的声音平静舒缓,无端让听者跟着沉静下来。
锦瑟深吸口气,一直绷紧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了些。楚洵和楚烈俱是听得认真,看样子这二位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对她作出什么残酷的裁决。
她的小命,她的后半生,可就都掌握在这位尹学士的手里了。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灼热,尹墨涵不动声色的偏转身体,将侧脸隐没在了宫灯的暗影里。锦瑟心虚的移开目光,莫名有些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羞愧感。
“……依目前看来,陛下应以教化为主,咨诹善道,察纳雅言,辅之以刑,进而集中权利,扬我朝天威,让大周之光芒辉撒万丈!”
不得不说,这人非常有谈话技巧。结尾那句歌功颂德足以把前面内容的枯燥全部一语带过——看楚洵楚烈那乐呵呵的反应就知道了。
“墨涵说的正是!”楚烈兴高采烈,摩拳擦掌:“皇兄,我早就看北疆那群蛮子不顺眼了……”
“古语云‘先成家,再立业’。若是你能娶个王妃定下心,朕即刻便任命你为镇北大将军。”楚洵斜睨他:“你意下如何?”
“……皇兄,我错了,你可千万别给我指婚!”楚烈吓得脸色一变,连连告饶:“京中那些闺秀麻烦得要命,我可不想这么早成亲!”
“这事由不得你。”楚洵慢条斯理:“母后昨天还问起……”
“皇兄!”楚烈急中生智,随手一指锦瑟,硬生生打断了他:“您想怎么处置她?”
锦瑟身子一缩,重又警惕起来;刘祺猛然一颤,竟似比她还要紧张。
楚洵淡淡扫过委顿的二人:“尹爱卿以为呢?”
“君若要臣死,臣子尚且不得反抗,何况区区宫人?”尹墨涵仍是那副恭谨的姿态:“至于张弛御人之道,全凭圣意,微臣不敢妄言。”
“呵。”楚洵轻笑:“既是爱卿如此……刘祺!”
“奴婢在!”
“你玩忽职守,擅引外人进入御书房,朕在此罚你半年俸禄,可有怨言?”
“奴婢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刘祺就地三跪九叩,满面欢喜,不知道的定会以为他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儿。
“年锦瑟。”楚洵居然准确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奴婢在!”锦瑟心底一紧,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老师点到的课堂上,不自觉就提高了声音。楚洵三人沉默一瞬,只听到她“奴婢在”的余音在空旷安静的御书房前回荡……
“噗”,楚烈第一个不厚道的笑了出来,就连楚洵和尹墨涵都微微扯了唇角。锦瑟囧囧有神的盯着地面,一时间又羞又怒又尴尬,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皇兄,你宫里居然还有这种活宝。”楚烈稀奇的扬着眉毛:“啧啧,这种宝贝就该放到我的王府里去‘好好’调…教……”
“刘祺,”楚洵瞪了这个不靠谱的皇弟一眼:“带她去找段嬷嬷重新学学规矩礼仪,待成了再出来。”
段嬷嬷是宫中极有头脸的训导嬷嬷,为人严苛,深得太后的亲赖。巩太后一向看不惯麦贵妃,若是锦瑟当真去到段嬷嬷处,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过,只要活着就有转机。与当场杖毙相比,挨点皮肉之苦显然要好太多了。
谢过恩后,刘祺引着锦瑟抄小路迅速远离了御书房。两个人极有默契的瞬间满血,健步如飞,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快速绕过两个转角,锦瑟深吸口气,双腿一软,顺着宫墙滑坐到了地上。
想到刚刚命悬一线的紧张,她的心底忍不住升起一股巨大的后怕。疲惫的靠在宫墙上,她以手掩额,稀薄的月光透过指缝零零星星洒了满眼。
“放心吧,段嬷嬷那边我会打点好的。”刘祺深吸口气,蹲到了她身边:“不怕,一切都过去了。”
“恩。”锦瑟点点头,扶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
“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刘祺抬手似乎想要拍拍她的肩,最终却又放了下来:“一会儿你先回明月宫去,明早我派人来接你。”
“我自己就行。”锦瑟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你是御前伺候的,别管我了……”
刘祺皱皱眉,刚要说话,却听一阵轻咳从侧面传了过来——
他二人此时正站在一处偏僻的长廊里。这条长廊位于御花园之后,僻静幽暗,荒芜冷清。刚刚刘祺生怕楚洵反悔又要处死锦瑟,焦急之下带着她走了这条路。此时细细看来,惨淡的宫灯下,前路忽明忽暗,居然莫名有些鬼气森森。
锦瑟和刘祺对望一眼,俱都蹲下身子悄悄躲到了转角之后。夜风拂过,一把苍老的女声若有若无间幽幽响起……
☆、此情怎堪(捉虫)
作者有话要说: 如题,捉虫。晚上更新。亲亲大家~~
夜风呜咽,载着若有若无的说话声,令人听不分明。
“皇上已经很久没翻淑妃的牌子了……当今天子为人谨慎,生性多疑,必是已经起了疑心……”
躲在转角的刘祺和锦瑟对望一眼,同时皱起了眉——淑妃陈兰月求子心切,自认有孕却被皇上赶回清漪宫的事已经成了宫中的一大笑柄。难道,这件事情居然另有隐情?
“很好。”回话的是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就这么办,皇上迟早会查出来的。”
“老身自是省得。”苍老的女子声音里带着丝傲然:“怎么说,我曾经也是……”
狂风呼起,御花园中的枝叶发出一阵“刷拉刷拉”的响动。锦瑟下意识探探脖子想要听得更清楚,冷不防碰了身边的木柱,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不远处的说话声立刻顿住了。
锦瑟心中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拉着刘琪转身就跑。哪知刘祺的动作比她更快,随手一推把她藏到了身边废弃的室内。
“吱呀——”陈旧的木门被锦瑟撞出一条缝,发出了冗长尖细的噪音。
刘祺镇定的起身站在半开的雕花木门前,满脸疲惫的揉着眼睛,仿佛刚从好梦中醒来。
锦瑟沉默一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将自己掩藏在黑暗里,紧张的关注着门外的动静。
“嗯,这果然是个偷懒补眠的好地方……”刘祺打着哈欠,声音惺忪,竟似真的刚从梦中醒来:“可恶,晚上居然还要值夜,这奴婢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门外的脚步声由重至轻,渐行渐远。刘祺果真嘀嘀咕咕的抱怨着,顺着原路走回了御书房。锦瑟屏住呼吸躲在黑暗里,又是感激又是抱歉。他这是把所有关注点都引到自己身上来保她平安,这……
这让她情何以堪!
静默半晌,低低的谈话声再度响起。
“我们刚刚的话全被那小子偷听了?”女声有些惊慌:“怎么办?”
“你没听到他那自言自语么?”男声沉吟着,似是有些踌躇:“可能只是凑巧……”
“哼,老身自先皇后起就在宫里伺候主子,什么‘凑巧’没见过?”女声冷哼着,听来镇定了些:“我们以后谨慎点儿,换个地方见面好了。”
“恩。”男声不咸不淡的哼了声:“待我回头去查查那太监。若是见面的话,我会让人给你带话的。”
……
锦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明月宫的。
今晚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她到现在都有一种飘忽感,一切都像梦境一样不真实。
与往常的灯火通明不同,今夜的明月宫只在宫门外挂了两盏小小的八角宫灯。锦瑟游魂一样飘到朱红的大门前,刚刚抬起手臂,那宫门却“吱”的一下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哎哟,锦瑟姑姑,您可回来了!”守门的老嬷嬷困倦的打着呵欠,语气中并没有平时的阿谀奉承。锦瑟疲惫至极,只想早点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对她的细微变化也丝毫未觉:“嬷嬷这是要锁宫门了?”
“是啊。”老嬷嬷打着呵欠:“幸亏您回来的及时,不然今晚就没地儿过夜了。”
“恩?”锦瑟眉头微皱,终于听出了点别的味道:“我还没回来,你就要锁宫门?”
她好歹也当过两个月的管事姑姑,板起脸来自有几分威严的味道。平日里若是她用这副语气,明月宫的宫女嬷嬷早该诚惶诚恐了。可此时,眼前这老嬷嬷却还是一副困倦的样子,对她的冷脸视而不见。
努力运转着死机的大脑,锦瑟终于想起了一个被她忽略的重要事情——自己把麦宝儿的封号搞丢了!
楚洵已经差了刘德福来传旨,明月宫的上上下下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和麦宝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己现在损了这一大宫的人,还能期望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好脸色?
“贵妃娘娘正在夜读,是红藕姑娘侍候的。”仿佛存心给她添堵,这老嬷嬷状似不经意的唠唠叨叨,自说自话:“说来,这红藕姑娘可真真儿是有本事!前些日子老奴有幸听到了她的琴声,哎哟,那美得,连我这俗人都觉得好听。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什么这曲就得在天上才能听到……”
“干你的事儿吧!”锦瑟瞪她一眼,心烦意乱的向麦宝儿的寝殿走去。她得为自己辩驳一下,究根结底,一切还得赖她那个想把自己送上龙床的坏主意!
☆、明珠生辉(捉虫)
麦宝儿喜欢读书,却讨厌宫人在旁服侍。就是从前的她,也只能去外间干点零活儿打发时间。怒气冲冲的杀到贵妃寝宫前,锦瑟顿住脚步,脑子被夜风吹得清醒了些。
主仆有别,听候贵妃差遣是她身为奴婢的本分。丢了封号的麦宝儿肯定正在气头上,若是她们俩真这么冒冒失失的见了面……
“嘎——”
宫门被推开,一身碧色宫装的红藕抬步出来,正和她撞了个满怀。
锦瑟受了一晚上惊吓,早就没了力气。此时被她一碰,更是狼狈的后退两步,“咚”的坐到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