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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难得的一次心有灵犀,居然是在此刻。即便不喜欢她,看着这脆弱的模样,楚洵还是有些怜惜。
“太医呢?”沉吟片刻,楚洵淡淡转过了屏风:“把一个好好的人治成这样,朕留你们又有何用?”
“皇上饶命!”“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三个会诊的太医低垂着头,俱是大气都不敢喘。
“回,回皇上的话,淑妃娘娘这病,着实蹊跷……”支吾半晌,三人中那个领头的太医咬咬牙:“依臣愚见,娘娘许是邪风入体,再者身体本就偏弱,没有及时医治,久病成灾……”
“混账!”狠狠将瓷杯摔到他们面前,楚洵半点都不信:“一群庸医!照你这么说,朕也染过风寒,是不是就要活不成了?!”
“陛下息怒!”太医们吓得连连磕头。良久,还是那领头的顶着圣上的怒火,战战兢兢开了口:“人与人的体质不同。病人且须放宽心态,不能受到大喜大悲的刺激……”
“陛下!”一直指挥丫头伺候在淑妃身侧的云嫦忽然上前两步,打断了太医的话。淑妃这病来得又急又猛,骆婉仪又不在,清漪宫上下简直乱成了一锅粥。虽说于理不合,可云嫦是太后赐下来的,身份非同一般,因此刚刚的里里外外一直是她在主持。
“你是什么东西?!”楚洵此刻怒急,自是没有好脸色:“连个尊卑贵贱都没有——刘德福,拖出去,先打上二十板子再说!”
“陛下息怒!”没想到城门的火居然如此大,池鱼云嫦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奴婢是太后派来协同娘娘打理清漪宫的。刚刚太医说到‘大喜大悲’,奴婢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可能与淑妃娘娘的病有关,奴婢不敢耽搁!”
“说!”毕竟是母后的人,得给几分面子。楚洵冷冷盯着她,语气很是不耐。
白着脸定定神,云嫦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今儿淑妃娘娘原本是好好的,可午膳之后,贵妃娘娘却突然到清漪宫来探望……”怯怯瞄了楚洵一眼,她的喉咙有些发干:“贵妃娘娘屏退了下人后,二位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淑妃娘娘就这样了……”
麦宝儿?
同刘祺一起在角落里屏息等待吩咐的锦瑟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怎么会这么巧?
怎么会这么巧?!
这也是楚洵和麦宝儿此刻的想法。
下意识皱起眉头,楚洵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麦宝儿那脾气哪里适合探望情敌?还不如让她安安分分呆在明月宫的好。
眼见众人都把目光投注到自己身上,麦宝儿一挑长眉,干脆大大方方走到了楚洵面前。
“陛下万岁万万岁。”仪态优雅的屈膝一福,她面无表情:“嫔妾并没对淑妃说什么刺激性语言。”
“娘娘,话可不能这么说!”急于扳倒她的云嫦只觉得心跳骤然加速,血液深处压抑的邪恶因子叫嚣着蠢蠢欲动。想到贵妃曾经对她的冷言冷语,云嫦压下心头的激荡,忍不住插嘴:“当时可没人……”
“这儿有你说话的位置?”麦宝儿冷厉的盯着她:“来人,拖出去!”
“慢!”楚洵扬手制止,却又嫌恶的盯了云嫦一眼:“待把事情搞清楚后再罚也不迟。”
嘲讽的一勾唇角,麦宝儿的表情桀骜不驯:“嫔妾开始可没打算来探望淑妃,是您让我来的。”
“朕没问你这个!”楚洵疲惫的揉着额角:“你和淑妃说了什么?”
“没什么。”麦宝儿心底警醒,面上却毫无波澜。她的确是问了陈兰月一些问题,但这却不能放在明面上任人剖析:“嫔妾只说希望她早日痊愈。”
“全部!”
“她说嫔妾猫哭耗子假慈悲,嫔妾自是不屑与她计较。哪知淑妃越说越急,最后居然自己把自己气病了。”
依陈兰月的性格,这事的确很可能发生。
眉头皱得更紧,楚洵心里憋着一股火却无处发泄。引她病发的始作俑者就是她自己,这又让他如何惩处?
几息之后,他迅速调整好了情绪。冷淡的看着跪伏在地的御医们,楚洵冷哼:“一切以淑妃的身体为重。若是这状况还有下次……”
“微臣不敢!”御医们吓得连连求饶。
“你是清漪宫的管事姑姑?”偏过头去望向云嫦,他的眼中是掩不住的嫌弃:“母后居然会把你这等蠢货派来……”
“皇上请息怒。”一直站在一旁当壁画的骆湘上前两步,恭谨的福了礼:“她既是嫔妾的人,有失体统就是嫔妾的责任。还求皇上一同责罚。”
瞳孔微缩,楚洵慢慢笑了出来:“骆婉仪一向懂事。你亲自调教出的下人,必是不错的。”
骆湘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刚待放松一瞬,却听楚洵的下句话轻飘飘的传了过来:“可这云嫦却是母后派来的,理应回到慈安宫里重头学过再来。”
满意的看着她神色变幻的脸,楚洵觉得心底的火气小了一些。
女人嘛,聪明一点无可厚非。不过若是聪明到把他当跳板来笼络人心……
呵呵,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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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飘香(捉虫)
淑妃病危,太医们力挽狂澜却不得其法。眼见人已经不行了,就在宫人们私下议论清漪宫中该准备丧事时,左相麦朗却进献上一粒据说能治百病的神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太医们将“神药”喂给淑妃,哪知三日后,淑妃的病却当真一点点好转起来。
受淑妃连累,麦宝儿最近走到哪儿都能感受到来自不同人群的“你是凶手”的目光谴责。她虽然不在乎名声,可莫名被人误会还是一件非常心塞的事。忍了两天后,她狠狠发作了一批奴婢,干脆整日躲在明月宫中闭门不出。事后,左相虽然献上了神药,可她到底又背上了一个“谋杀嫌疑犯”的恶名。
要说这次获益最大的赢家,当属骆湘无疑。淑妃病重难愈,清漪宫中主位悬空,有名无实。皇上以“一宫之内不能无主”为由,破格让她接管了清漪宫的大小事务。闻弦琴而知雅意,皇后次日便晋封骆湘为嫔。自此她便成了目前一后三妃之下的第一人,大大小小也是个有头脸的正经主子。
日子在波澜诡谲明争暗斗的宫闱生活中一天天溜走,转眼便临近了佳节中秋。一直跟着段嬷嬷学规矩的锦瑟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中,慢慢由跳脱变得沉静起来。亲眼看着骆湘在后宫中孤军奋战,步步筹谋,慢慢从美人升到如今的嫔,她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触。这个女人有野心,有张力,很会拉拢人心,极富人格魅力,可惜心术却不太正。她希望自己能成为像骆湘那样聪明善谋的女人,一步一步、平平安安的挨到出宫。
与段嬷嬷混熟了,锦瑟越发觉得她不可捉摸。撇去鹤发童颜不论,她似乎什么都知道,常常出口成章,学问渊博得令人敬佩;她似乎对什么都不关心,却又对一切变化都了如指掌;她恪守规矩,对谁都优雅疏离,态度莫测得令人无从辨别真伪;最重要的——太后很信重她,常常差人来传她去慈安宫,可她往往三次只应一次。
这种神奇的人物,锦瑟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知不觉中,她对段嬷嬷便多了一份探究。
秋高气爽,暖阳清寒。安静的背好厚厚一册宫规,锦瑟终于长舒了口气。这破东西繁长又冗杂,她整整背了半个月才勉强记住。夜深人静时借着昏暗的烛火和明亮的月光默记宫规神马的……她还真是蛮拼的。
“既是你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了。”随手接过锦瑟递来的册子,段嬷嬷并没有考察的打算。她的长发盘得整齐利索,淡金色的阳光下,银色的雪丝闪着一种柔润的光泽。
“命是自己的,规矩就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我想,现在的你应该不会再拿自己的未来逗趣儿。”
现在的她?
锦瑟歪歪脑袋,抿起唇角微微而笑:“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
“沉稳了些,不再得过且过了。”探究的盯着她,段嬷嬷心中有些好奇,口气却极其淡漠:“虽然老身不知道你这些日子来经历了什么,但态度既然正经了,总归是好的。”
“只是想通一些事情而已。”沉默半晌,锦瑟微微叹息:“我今后一直都要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生存了。”
不能再回家,不会再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亲人朋友,她再也回不去了。
翻遍皇宫也找不到回家的方法,她今后真的要在这座皇城中做一个任人奴役、被众人踩在脚下的低贱宫女了。
原先,她抱着游戏的心态由着性子胡来,天真的以为在她玩够了之后就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可现在,搞清了处境的她却要开始为未来谋划,步步为营,拼尽全力在皇廷之中求得一席之地。
“既是学成,你就不必再来了。”段嬷嬷淡淡起身,拿过长嘴儿铜壶来悠悠去侍弄满院的花卉。她似是极喜欢花,每有空闲必定要走到花盆前一盆一盆去看过来。此刻屁颠颠的跟在段嬷嬷身后,锦瑟边想着自己应该和她说些什么套近乎,一边直直盯着她的动作,一时居然忘了形。
感受到她灼热的视线,段嬷嬷微微偏头:“你可以走了。”
“嗯……”锦瑟眉头微皱,心底忽然一动:“嬷嬷,我也很喜欢花,您教我侍弄好不好?”
“御前花匠手艺精湛,老身养花不过聊作娱乐而已。”丝毫没有睬她的意思,段嬷嬷忽然勾唇冷笑:“依刘祺对你的宠爱,你就算想在御前谋个肥差也可,又何必巴巴来和老身学花艺?”
她和刘祺间似是有些嫌隙,每每提到刘祺,段嬷嬷就是这副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的样子,锦瑟倒也不在意:“御前花匠呵护花儿是为了谋生,您却是兴趣使然。从精神层面来看,当然还是您技高一筹。”
虽然对她嘴里的“精神层面”不太理解,但段嬷嬷还是弯唇笑了出来。许是锦瑟拍对了马屁,她的语气虽然仍旧似嘲似讽,却明显和缓了许多:“老身记得你小时候明明乖得很,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