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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然一瞬后,反应过来的骆湘瞬间涨红了脸。她想立刻反驳,却又没组织好说辞。想了又想,她才强迫自己镇定平静:“分析局势是朝堂臣子去看的,嫔妾只晓得尽到后妃的本分就好。”
“人贵自知,也不算是无药可救。”无可无不可的耸耸肩,麦宝儿皱着眉头放下茶杯:“难不成你们清漪宫的架子竟是如此之大?我干脆在这里用过晚膳再离开好了。”
“陛下今晚摆驾清漪宫。”
大概是想扳回一局,不知出于何种心思,骆湘忽然抬起眼来直视麦宝儿:“若是陛下乐意与贵妃娘娘在这里一起的话,嫔妾自当无有微词。”
楚洵自许久之前就不再踏足明月宫,这事全后宫都传遍了。虽说几天前贵妃留宿乾清宫,可这依然无法改变她已失宠的事实。骆湘挑衅的说出这种话,分明就是暗讽麦宝儿已经难见天颜,需要她的帮助才能看见天子一面。
骄傲如麦宝儿怎能容忍自己被一个低等的嫔如此讽刺?看着她微微眯起的狭长眸子,骆湘忽然莫名打了个寒颤。就在这一瞬间,她居然生出了一股寒刀凛冽的感觉。
“记住你的本分。”过了好半天,麦宝儿才沉肃着语气,一字一句的缓慢开口:“若是我想要你的命,这后宫之中谁都保不住——我爹爹是当朝左相,名满天下的镇国大将军。只能凭着楚洵的宠爱来上位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她这话说得刻毒又露骨,就连伺候的宫婢们都向骆湘投去了怜悯的眼神。骆嫔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她死死盯着主位之上的麦宝儿,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心底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
虽然出身卑微,可她多年来在骆大学士的府上做小伏低,在宫中韬光养晦,靠的就是一股子想要成为人上人的执念。如今这些盼头全部被麦宝儿一语击碎,她羞耻得仿佛自己被人剥光了站在大庭广众之下由着他人评头论足。
现在的她还无法与贵妃相比,但总有一天,她会踩着曾经嘲笑过自己的对手的白骨,一步步爬上顶端!
……
锦瑟来到偏殿时,已经是半柱香之后了。
当了N个月的奴婢,她察言观色的本事练得日益纯熟,几乎是一踏进偏殿就察觉到了这里压抑的气氛。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惶恐的缩缩脖子,锦瑟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奴婢参见贵妃娘娘、骆嫔主子,贵妃娘娘吉祥。”
“平身。”贵妃又开始皱眉:“真是好大的架子,让我好等。”
锦瑟纠结的咬着唇瓣,正想找借口开脱,贵妃却又冲她招手:“都退下去,你过来。”
四周的宫婢不敢违逆,行过礼后俱都静悄悄的倒退出去。诗意低垂着眼帘,仍是候在骆嫔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伺候。
“你们也下去。”麦宝儿面无表情的盯向这对主仆:“听不懂话么?统统出去!”
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如此呵斥,骆湘本就难看的脸色简直都快成了一块黑炭:“贵妃娘娘此举恐怕不妥吧。”
“怎么,你想教我宫规?”麦宝儿不耐:“出去!”
到底是异于常人,忍功一流。刚刚一时冲动顶转了贵妃后,骆湘的心底立刻冷静下来。站起身来优雅一福,她神情变得极快:“嫔妾知错,这就告退,还求娘娘宽宥。”
麦宝儿漫不经心的挥挥手,这次连眼神都没给她。这二人退下后,一下子就只剩了她和锦瑟两个——
这曾经极为亲密的一主一仆。
摸不准贵妃此刻的心思,锦瑟有些惴惴。偷偷抬眼觑着她,四周安静得都能听到窗外雏鸟的啁啾啼鸣,简直让人心慌。
麦宝儿摆弄着手里的茶杯,只是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打量她,却不说话。锦瑟被她看得直发毛,正想着要不要问问她想干什么,哪知贵妃娘娘却终于开口了——
“锦瑟。”
“嗯?……奴婢在!”
无聊的拨弄着茶杯盖子,麦宝儿始终蹙着眉头,似乎有什么烦心事。锦瑟竖着耳朵等她的后文,谁知道她居然又没了声音。
几息之后,贵妃娘娘似乎下定了决心。“邦”的一下把杯子放回桌面,她舒展开眉头:“年锦瑟。”
“奴婢在!”
“当初入宫之时,爹爹曾给我带了几袋碎银子和一些银票。秀女不得夹带私人物品进宫,因此我当初便和你一起把那些银子藏到了储秀宫主殿中的某个角落里。你还记不记得爹爹给的私房钱有多少?我放哪里了?”
——嘎?
她不辞辛苦屈尊降贵的赶来清漪宫中赶走众人独见自己,居然就是为了这种事?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好笑,锦瑟的大脑空白一瞬,只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诡异起来——
☆、推心置腹(捉虫)
作者有话要说: 修毕
“陪我去一趟储秀宫吧。”麦宝儿长身而起,说走就走:“若是耽搁久了,说不定就被别人拿去了。”
锦瑟的嘴唇张合半天,终于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可是,奴婢也忘了银子放哪儿了……”
“到了就想起来了。”麦宝儿冷淡的望着她:“怎么,舍不得你的骆嫔主子,怕我把你吃了?”
“当然没有!”锦瑟吓得跳脚:“我们这就走!”
……
从清漪宫里大摇大摆的当着一众下人的面带走了骆嫔的奴婢,麦宝儿这次简直是明晃晃的打了骆湘的脸。无视骆嫔难看至极的面色,她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带着锦瑟出了清漪宫。
为了区分奴婢,各宫宫人的宫装俱是略有不同。明月宫的是一水碧色,清漪宫的却是碧色裙摆上绣着墨色撒金粉浪花图样。走在宽大青石板铺就的平整路面上,麦宝儿皱紧眉头盯着锦瑟浪花样的裙摆,怎么看怎么碍眼。
她的视线专注又灼热,锦瑟想忽视都难:“娘娘,您看着奴婢做什么?”
“丑死了。”皱着眉头转开视线,麦宝儿面无表情:“从没发现居然这么丑。”
丑?说的是她吗?
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锦瑟有些郁闷。无缘无故被人说丑,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平日里没见你如何听话,我让你滚,你倒是滚得利索。”沉默一瞬,贵妃冷哼:“你要是早这么伶俐,也不会生出这些事端来。”
锦瑟扁扁嘴,不知如何回应才好。午后的皇宫在阳光的轻抚下懒洋洋的,一切都似披了层轻纱般蒙眬。花圃里栽种的菊花开得正好,偶尔有蜂蝶嘤嘤飞过,无端静谧。
无论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误会,冰冷到陌路或是气愤到分离,一切总归会被时间慢慢磨平。不管麦宝儿有没有查清事实的真相,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两个人终究能够像现在这样,在某个安静美好的午后沿着某条仿佛永远都走不完的路,边聊天边欣赏皇宫内苑的景色。
虽然这个世界被皇权所桎梏,却不是所有东西都会随着时间空间而改变。杂乱的情绪慢慢沉淀在心底,锦瑟觉得两个人在经历了那些之后,还能如斯如此,也是极难得的。
“年锦瑟。”
二人走至一棵粗壮的桂树下,麦宝儿忽然停了下来。
锦瑟回过身来不解的看着她,眼前微微有些晃神。她今天穿着一件烟霞色抹胸长裙,外罩玫红色镜花绫披帛。那长裙不知是什么料子,薄如蝉翼,轻轻一阵风就能飘扬起来,仿佛虚幻不真实的梦境。
不知为什么,锦瑟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白色纱衣的少女影像。那似乎是麦宝儿未成年的时候,眉眼虽然冷艳,两颊却还胖嘟嘟的带着一点婴儿肥。过去的影像与眼前的少女慢慢重叠,锦瑟的心底漫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我娘早逝,爹爹又忙于朝政。自小以来,我的身边就只有你。你虽是伺候我,我却没完全把你当成奴婢。虽然你不会绣花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不会丹青还笨得要死,但只要你在身边,我就会觉得很安心。”
这番话情真意切,可麦宝儿说得却是面无表情,满脸木然。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她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说不定会觉得自己神经错乱产生了幻觉——
其实这家伙只是傲娇病犯了而已……锦瑟腹诽。
“进宫之前我也考虑过,你这么傻会不会被人吃得连渣滓都不剩。”麦宝儿偏着脑袋盯着天上的白云:“不过没想到……对方不但没吃你,反倒还把你供起来了。”
“骆湘并没有供着我。”锦瑟嗫嚅:“她只是想利用我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看你在她手下伺候的倒是很悠闲。”麦宝儿轻哼:“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谁管你以前是谁宫里出来的!”
“我没有!”眼见对方的口风有些松动,锦瑟赶忙替自己辩解:“那日早晨,骆湘以刘祺的名义约我出去说让我到她那边伺候,我不应,可不知怎么回事,您和红藕却突然撞见了这一幕……娘娘,您真的那么相信红藕吗?”
“奴婢而已,多一个少一个能怎样。”麦宝儿不屑的瞥她一眼:“也就是你眼皮子浅,把个玩意儿看得天儿一样大。”
锦瑟听了这话,心中欢喜酸涩又感慨。红藕挣破了脑袋想让主子娘娘多看一眼,到头来也就是个“玩意儿”;她何其有幸,占了与贵妃自小一起长大的便宜,居然被她视作姐妹心腹?
不过,在其他人眼里,她大概同红藕一样,也就是个“玩意儿”罢了。
虽然一直在抬头望天,但麦宝儿实际却不停用眼角偷偷瞄着锦瑟。眼见她只是蹙着眉头,无动于衷,她心底有些忐忑焦急。打小就这一个玩伴,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失去。看不得对方一直默不作声,她皱皱眉头,把想说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就在锦瑟回过神打算转个话题时,她突然石破天惊的迸出一句话:“先头儿的确是我不对。”
……嘎?
“可我确是山穷水尽,再没法子了。”微微叹息一声,锦瑟居然在贵妃脸上看到了一丝疲惫:“无论是楚洵还是陛下,我都再无可能了。”
她这话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