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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事,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另有蹊跷。可因为太后,皇上却问都不问就定了贵妃的罪……麦丞相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入宫前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中怕化了。他那小心眼的人,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家闺女吃这暗亏?
毋庸置疑,今日之事定还有后续没了。
抱着冰玉琴先走一步的锦瑟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种种事故。不愿多看红藕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她脚步一转,径自向锦绣园深处另一条僻静的岔路走去。
本应是合家团圆的大喜之夜,她却打心底里觉得寒冷疲惫。刚刚红毯之上浮光掠影的一瞥,她看到了宠臣之首的麦丞相。彼时他正紧皱眉头为了女儿心焦,连眼角都没给她一个……
也是。年锦瑟只是丞相府的婢女,又有什么能耐得到当朝丞相的青眼?
麦宝儿恣意妄为,嚣张任性,她在深宫中也能活得张扬,就算犯了错儿也有左相爹爹为她忧心……
那么,她呢?
眼前光芒忽然大盛,锦瑟下意识眯起眼睛,恍然回过神来。
锦绣园东北角有一汪活水,因为位置偏僻所以极少人来。刚刚她心思不属漫无目的的游荡,居然就来到了这里。
今夜的重头戏是夜宴,宫婢侍卫们都调去那里守卫皇上,这里比平日更冷清了几分。此时,月上中天,漫漫银辉轻纱一般笼着水面。萤火虫在湖面草丛间四散飞舞,时不时有鱼儿浮头而上,居然也是一番别样的景致。
撩起襦裙随意的坐在草地上,锦瑟抱着冰玉琴浅浅叹了口气。白日时她谨言慎行,仿佛带着面具一般不敢表现自己的真实性情;此刻月朗星稀,静谧唯她一人,明明不用再伪装,她却已经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冰玉琴到底是冰玉琴,被麦宝儿狠狠一摔后仍是完好无损,连琴弦都没断。叮叮咚咚胡乱弹了几下,锦瑟闷闷把它放到一边,兀自盯着眼前的一汪小湖发呆。
“唉……”
想起前世的父母亲人,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在这花好月圆的日子里,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在望着这同一轮明月呢?
从衣袖中掏出个干瘪丑陋的红色小纸船,锦瑟下意识望了望四周。许是第一次干坏事,周围明明没有人,她却还是莫名有些心虚。宫婢私自放纸船要按私相授受处理……算了,管他呢,谁知道呢!
一骨碌起身蹲到小湖边,锦瑟又吹又捏,终于让自己的纸船看起来齐整了些。把小船托在掌心,她鼓着腮帮皱起眉头:“我一向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不过有个念想总是好的……既然你能帮我实现愿望,那我一要父母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二要基友天天开心,心想事成;三……三要麦宝儿重获盛宠,要楚洵那个混蛋看清骆湘的真面目,要他放弃整个森林,独宠一棵树木;四……”
怔怔盯着掌心的小船,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四……这辈子恐怕都不能实现了……只希望我能在深宫活得长一些,最好能平安顺利的挨到出宫,然后找个本分的男人传承香火……最好再赚点钱,顿顿有肉吃……”
絮絮叨叨自言自语嘀咕了半天,她终于放下小船。只是,听宫人说要在船上燃起蜡烛才能灵验——她现在要去哪儿弄蜡烛来?
眼见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在她身周浮动,锦瑟脑筋一转,忽然有了主意。放下纸船伸出双手,她瞪大眼睛屏息静气,半晌之后,终于有只不长眼睛的可怜虫子摇摇晃晃撞上了她的掌心——
“抓到你了!”
扣紧双手欢呼一声,锦瑟却又犯了难。她想把这萤火虫放到小船里充当蜡烛,可现在两只手都占着,她上哪儿去找那第三只手?
瞪大眼睛蹲在地上,她望望自己合起的双手,又看看身边草地上的纸船,咬着下唇很是挣扎。萤火虫在她掌心又挠又撞,蹭得她的心都直发痒——
“把萤火虫的翅膀沾湿,它就飞不起来了。”
清淡的男声忽然自身侧响起,锦瑟心里一颤,“啊”的惊呼一声,手一松,萤火虫顺势颤颤飞了出来……
☆、星河夜话(捉虫)
在她身侧,身材颀长的清俊男子迎着月光立于湖畔,正垂眸望向她。他的衣角绣着雅致的流云纹案,随风微扬,清雅出尘,仿佛随时都能羽化而归去。
下意识愣怔一瞬,锦瑟脑中忽然冒出一句词来——高处不胜寒……
萤萤光点悠悠飞落他的肩臂,他伸出二指轻轻一夹,正巧捉住了刚从锦瑟手中逃出的那只傻虫子。
“尹,尹……尹学士!”眼见这人居然蹲到了自己对面,锦瑟心里一急,抬腿就想往后退。哪知她蹲得太久,双脚早已酸麻,如此急退之下,居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咝——”
尾椎一疼,锦瑟摔得龇牙咧嘴。她想抬手去揉,对面却有个不太熟悉的男子正盯着她看——唔,形象重于生命,还是矜持些吧。
随手撩起几滴水珠拂到萤火虫身上,这萤萤光点果然乖巧的躺在他掌心,再不动弹。注意到对面少女的狼狈,尹墨涵干脆一撩袍摆,随她坐到了草地上。
“嘿,嘿嘿,嘿嘿嘿……”调整好姿势,锦瑟摸摸鼻子,干笑几声:“好巧好巧,我们居然在这儿……尹学士怎么不去参加陛下的晚宴?”
“现在大抵该散了。”尹墨涵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里的萤火虫:“陛下一向重孝道。太后身体不豫,他又怎么会独自宴饮?”
“哦……”呆呆点点头,锦瑟缩缩脖子,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他掌心的萤火虫实在漂亮,自以为隐蔽的瞟了一眼又一眼,她终于忍不住了:“尹学士,咳咳,我可以……摸摸它吗?”
“原本就是打算送你的。”眉头轻扬,尹墨涵沉默一瞬:“我很可怕吗?”
“没有啊,”锦瑟眨眨眼,本来伸出的指尖又迟疑着缩了回来:“您玉树临风一表人才风姿出众气度翩翩,怎么会可怕?”
“哦。”尹墨涵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看你这样子,我还以为自己是吃人的妖怪。”
待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后,锦瑟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嘿嘿憨笑:“您是朝廷新贵,我只是个伺候人的奴婢,我们……呃,嘿嘿,差距太大,我觉得没什么共同语言。”
还真是坦诚得可以。
沉默半晌,尹墨涵似有所感:“没有永远的主子,也没有永远的奴婢。有时候,奴婢未必就比主子轻贱。”
锦瑟只是伸着食指轻戳萤火虫的肚子,却不说话。奴婢需要端茶倒水,察言观色,一不小心还会丢了小命儿——这些,他这个前途无量的天子近臣又怎么会懂?
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你的小船呢?”话题一转,尹墨涵语声带笑:“再不放,可就要到明天了。”
“啊!”手忙脚乱的起身找小船,顿了一顿,锦瑟却又想起了什么:“尹学士,您不会去告密吧?”
“……恩?”
“宫女私放小船,私相授受……”
“私相授受?”尹墨涵好笑:“我若是去告密,岂不把自己也套进去了?”
“……”说的也是。
摸来摸去的在草地上找了半天,最后还是尹墨涵帮她找到了那只被坐扁的丑陋小船。看着男子修长手掌里干瘪的小纸船,锦瑟嘴巴一扁,又羞又窘,差点就要当场哭出来。
“算了,我从来不信这些东西。”随手抓起小船团了几团狠狠一扔,可惜纸船太轻,又顺着夜风飘飘荡荡落回了她脚边。
连它都来欺负她?
锦瑟心底郁闷,又对这纸团狠狠踩了几脚,才气呼呼坐回原地。扭头看到尹墨涵好整以暇的含笑双眸后,愣了一愣,她的脸庞“轰”的烧了起来——
“咳咳。”以拳抵唇轻咳几声,尹墨涵止住笑意,小心的把萤火虫放到了草地上。随手从身周摘下几根狗尾巴草,他的手指一缠一绕,就着月光细细编织起来。
好奇的凑过脑袋,锦瑟瞪大眼睛伸出手来凭空比划了几下:“你的手好巧——我还以为只有女孩子会这种东西!”
“小时候母亲教我的。”动作一顿,尹墨涵的眼底划过一抹惆怅:“你的小船是因为我才坏的,我自然应该赔给你。”
“我也就是应应景。”锦瑟不好意思的扯扯长发:“我倒不觉得凭着一只小船就能实现愿望……图个念想罢了。”
尹墨涵微微翘起唇角,没再说话。他的手指纤长白皙,趁着月光十分好看。锦瑟本是想看他如何编织小船,时间一长却不自觉把目光凝聚到了他的手上,一时居然看呆了。
“技艺有点生疏。”编好之后,尹墨涵举起小船对着月光看了看,眉头微皱:“不然……”
“这个就很精致了!”生怕他觉得不好然后毁掉,锦瑟一把夺过了这只用狗尾草编成的精致小船。不是她会说话,尹墨涵的手的确很巧。前世时她也就会拿狗尾巴草编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就是她周围的人里也没有会做小船的。
“连个接缝都找不到呢!”锦瑟托着小船,啧啧称奇:“我都舍不得放它走了!”
“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尹墨涵笑笑,捡起萤火虫放到了小船里:“很简单,我可以教你。”
“算了算了,我可学不会。”锦瑟想摆手,却放不下小船,只得拼命摇头。开玩笑,他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我教你”,可她却没忘二人的身份差距——她怎么敢让他手把手的教?
锦瑟自认还没这么大的面子。
小心的走到小湖边,她把小船放到水面上,眼见它飘飘荡荡的越漂又远,忙双手合十又把自己的心愿重新默念了一遍。
她今日穿着一件蓝紫色齐胸襦裙,外罩半透明的纱衣,发髻办绾半散,此刻弯身在水边,衣带当风,眉目如画,趁着朦朦月色,竟是美得不真实,让人舍不得眨眼。
尹墨涵立在湖畔边安静的盯着她,眼眸微微眯了眯。锦瑟以为他们只见过几面,但事实上,他已经关注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