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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此事?”唐纵棋吃了一惊,原本对唐幂的几分不满,顿时都化成了对张妈妈的恼怒:“来人,把这挑唆家主的老货给我拿下!”
“二、二老爷!奴婢冤枉呀二老爷!”张妈妈吓得赶紧跪下磕头。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前一刻二老爷明明还在生三庶女的气,怎么后一刻就雷霆震怒地要发作自己?“二老爷,您不能罚奴婢,奴婢是大夫人的人,马上还要给夫人回话儿呢。”
听她抬出伍氏来,唐纵棋不禁犹豫了一下:为着爵位之事,这几年来伍氏私下里和自己嫌隙越来越大。如今表面还能假装一团和气,但如果发作了这老婆子,会不会让伍氏多心,和自己彻底翻脸?
唐纵棋正在为难之际,只听唐幂状若无意地叹道:“张妈妈,就事论事,原就是你行差踏错,必得受罚。连四小姐都被责罚了,难道你的脸面比小姐还要大,竟想让二老爷放过你?再者,你当着贵客之面,提起大夫人来是什么意思呢?大夫人持家有道,最是明理,难道会记恨二老爷惩罚个罪人么?再者,若二老爷竟会为了大夫人而放过一个胆敢以下犯上的奴才,那么外人不说二老爷敬重大夫人,只会当二老爷是个面团捏的软弱人,连个奴才都发落不了。”
这话让唐纵棋瞬间清醒过来:是啊,自己只顾担心伍氏会不会生气,却忘了这可是王爷当面,要是回头传出去,别人肯定会以为他在唐家半点做不得主,连处置个犯错的老婆子都要先看过寡嫂脸色。一个官老爷怕个寡妇,传出去不知该惹多少笑话!
一念及此,唐纵棋不再犹豫,厉声说道:“三小姐说得不错,我今天若不处置了你,倒让其他人小看我。——来人,先把这老货送进马棚抽三十鞭,再依家法处置了!”
唐家处置胆大妄为的奴才,历来是先领了鞭子,再灌下哑药远远发卖,更严重些的就处死丢到乱葬岗去。
无论哪一个,对张妈妈来说都是天崩地裂的灭顶之灾。但她刚想嚎哭求情,却马上被唐纵棋的贴身小厮捂住嘴拖了下去。开玩笑,王爷在此,要是让这老东西嚷出什么不干不净的话来,那二老爷可饶不了他们!
临去之前,张妈妈惊惧怨毒的眼神一直落在唐幂身上。她仍是想不通,自己不过想落井下石,借四小姐的名头教训这三庶女一顿,怎么就落到了这个下场?
而张妈妈的下场,也让其他下人收起了原本的轻慢之心:这位三小姐可真是了不得,才刚进府,二老爷就先为她责罚了向来疼爱的四小姐,后又处置了嚣张至极的张妈妈。看来以后在三小姐面前,得加倍上心才是。
唐幂却没闲情理会下人们的小心思,只径自惋惜:以前张妈妈为讨伍氏欢心,百般作践于她。想了无数阴损私刑来折磨她。折磨够了,就叉腰破口大骂,骂自己有娘生无娘养,一个丑八怪死残废还敢占着嫡长女的位子,早该一头撞死不要碍着伍氏母女的眼……这等恶婆子,就受这么点惩罚,实在是太过可惜。
但没办法,她现在刚刚入府,根基全无,有些事情还是得慢慢来,急不得呀。
想到这里,唐幂浅浅一笑,姣如临水照花,无限静好。
那份娴雅风情,让一旁的九王爷慕容安不自觉眯起了一双狭长凤眼。
这丫头,一张嘴巴还真是利索,三言两语就牵着唐纵棋的鼻子走。不动声色地就把得罪了自己的人给处置了。这份狠辣,还真是……
定定看着唐幂,慕容安清逸如月的面孔上露出一丝满含兴味的浅笑。如果有其他人在场,一定会非常奇怪:这位喜欢养花弄草,公认天下间最温柔最善良的九王爷,为何对唐幂这种人青眼有加?
注意到慕容安对自己格外关注,唐幂却有些不明所以。细细一想,她上前行了一礼,毫无诚意地请罪道:“请王爷恕罪,小女子一时忙乱,竟忘了给王爷请安。”
“三小姐不必多礼。当年唐老爷子于本王有救命之恩,多年来本王时刻铭记在心,自认与贵府情份不比寻常。说起来今次初见,该给小姐备份礼的。”
当着其他人的面,慕容安向来周到又多礼,但并不代表他算无遗策。比如现在,他刚刚习惯性地说了要送一份礼物,才发现身上没有合适的东西。沉吟片刻,手指摸上袖中常年不离身的一块玉佩,却又有些不舍。
恰好这时,一名身着宝蓝直裰,石青刻丝压花马面裙的妈妈走了过来。见这阵仗,连忙陪笑磕头:“见过王爷,见过二老爷。大夫人见三小迟迟不曾过去,还以为出了什么岔子,特打发奴婢来问一问呢。”
唐幂扫了一眼,认得这个表面笑得一团和气的婆子是伍氏的心腹肖妈妈,目中异芒一闪,说道:“没什么,只是出了点小事罢了。劳夫人久等,我这就过去。”
见她准备离开,慕容安再顾不得其他,连忙取出玉佩递过去:“三小姐,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不要嫌弃。”
论理小姐是不该收受男子相赠的东西。但慕容安这是当着众人的面,落落大方,而且刚才又说过因为唐老太爷救过他,他对唐府之人非常看重。唐幂便没有太多忌讳,
见那玉佩玉质细腻上等,和自己之前收下的玉牌极为相似,唐幂不禁有些好奇,便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多谢王爷赐礼。”
“三小姐不必客气。”
等唐幂重新乘上软轿离开,慕容安也随唐纵棋一起回前厅饮茶。趁人不注意,伪装成小厮的铁卫清风有些着急地提醒道:“王爷是不是送错了?那块玉佩可是贵妃娘娘留给您的遗物。不如属下去取回来?”
慕容安摇了摇头:“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未免小家子气!我另有件事要你去做:你打听一下,这位三小姐,在唐家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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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安小档案
年龄:22岁
身份:长熙国九王爷,也是开国以来封地最多的王爷
性格:表面上非常温柔体贴,从不失礼,实际……请看下文(揍
爱好:表面上是种植花草
愿望:目前是查明女主在唐家的地位(再揍
另,挥舞着小安安亲手种的红玫瑰求!收!藏!
☆、006 夫人使计
唐府内院,有一处非常美丽的水池,锦鲤游动,垂柳浮莲,小桥竹亭,让人见之忘俗。
很多人都记不住小时候的事情,但唐幂印象却特别清楚:三岁之前,娘亲经常抱着她到池边游玩。但三岁之后,池子被伍氏圈进了新建的正室院子,她便再也没有来过。
今日故地重游,想起当年美丽的娘亲温柔地教导着自己外人完全看不懂的蝌蚪文,纵是自认心硬如铁,唐幂也忍不住有一刹那的鼻子发酸,差点流出眼泪。
偷眼打量她神情有异,肖妈妈还以为是她害怕了,不禁心中冷笑:有这功夫,早干嘛去了?昨天才当众闹得夫人的娘家人没脸,今天刚进门又挑唆二老爷处置了张妈妈,真以为夫人是菩萨不成?现在才知道害怕,真是太迟了!过会儿瞧夫人怎么收拾她!
嘀咕归嘀咕,肖妈妈脸上却是半点没露出来,依旧笑得和和气气,把唐幂让了进去:“夫人,三小姐来了。”
正屋锦绣铺陈,华贵之极,不说全套的檀木家具,多宝架上各色价值连城的古董玉器,单是墙角摆设的两盆富贵竹,那花盆也是前朝官窑所出,价值百金。十足的清贵富丽气派。
堂屋中心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美妇。上身着品红金线绣富贵团花褙子,白缎滚边的襟口用米粒大小的珍珠串成盘结,并缀了一块正红宝石。下身暗金黑藻纹裙,裙边压着翡翠雕福字坠蜜蜡多宝禁步,华美大气。将妇人原本就端美周正的面孔,衬托得愈发贵不可言。
这等容貌,这份气度,不知情的人见了,一定会以为伍氏是位端方高贵的贵妇吧?但在她手下讨了十几年生活的唐幂却知道她有多么残忍。
为了维持高贵美丽的形象,伍氏从不亲自动手打骂唐幂,私下里却对身边人设下奖赏:谁能不露痕迹将大小姐欺负得最狠,谁的月钱就可以翻倍。为了拿到赏钱,一干下人们天天绞尽脑汁,发明种种私刑,想方设法凌虐她:用筷子插进她的喉咙,刺激得她连胆汁都吐了出来,一次至少去掉半条命,外表却没有半点伤痕;让有毒的毛毛虫爬进她的耳朵,毒刺让她痛痒交加满床打滚,恨不得把耳朵割下来,可外人眼里她只是无缘无故在发疯而已……
类似的虐待桩桩件件,数不胜数。如果说慕容承是在她以为即将得到幸福的时候,一脚将她从天堂踹下地狱,那么伍氏就是长年累月,一点点凌迟着她的身体与自尊。她这辈子最不堪最屈辱的回忆,全部都是伍氏造成,让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怒?!
眸光微动,唐幂压抑着心中的愤怒,跪到绵厚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按规矩向端坐高堂的贵妇行了一礼:“见过大夫人。”
对方却像没听到这话似的,依旧闲闲地拔弄着盘子里的琳琅珠花簪饰,眼皮也不抬一下。
见状,唐幂心中冷笑:以为这种最低等的手段就能给她下马威?伍氏未免错看了自己。
也不等伍氏说话,她起身接过丫鬟送来的茶水,顺势端到伍氏面前,一字一字,咬得极重:“夫人,请用茶。”
这下子,伍氏再不能装视而不见,眼神凌厉地向唐幂看过去:“真是不懂规矩,长辈未曾发话,就先擅自起身了!”
“咦,原来夫人是不想让我起来的么?这……怎么同分枝家某位苛待庶女的正室一样呢?那个正室最喜欢折腾庶出小姐,其他人提起她全是鄙视,说她毫无大房风范。但我一直听说夫人最是宅心仁厚,善良得连蚂蚁也舍不得踩死,怎么会和这种毒妇一样呢?一定是我理解错了吧,你说是不是,夫人?”
此言一出,满室俱静。伍氏表情不动,手上却气得一把折弯了把玩的银簪子。
伍氏本来想借着规矩压唐幂一头,却不想她不按常理出牌,装作出心直口快的样子把那点小算盘全抖落出来,让计划全部落空,简直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如果执意要让她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