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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江州没多久也赶了过来,不似平时看到的西装革履,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看出行色匆忙。拔开众人靠到病床前检查情况。
病人已经被制止住,他接过护士递过来的镇定剂给病人打上,那个人抽搐了两下,渐渐安静下来。阮江州却发了一通脾气,就因为几个人在治服病人的时候对他动了粗,以至于他反抗得越发剧烈,看似受了不小的惊吓。
“他们不能在精神上受刺激你们不知道么?这些痕迹是怎么回事?”
刚才情况太紧急了,其他人也没有多想。见劝不住他,几乎一拥而上,忽略了病人这个时候脆弱得像个小孩子,太激进了反倒适得其反。
医护人员也看到那些青紫不一的痕迹了,低着头不吭声。
阮江州将针扔到托盘里,转身向外走。
看到秦漫操手靠在病房的门框上。
他脸色不好看,对谁说话都是冷冷的:“你在这里干什么?”
秦漫树起身:“看热闹啊。”
阮江州板着脸往外走,秦漫跟了出来。
“你看他发作起来又喊又叫,我从来不会这样,怎么能说我神精有问题呢。”
阮江州侧首看她:“病有很多种,你跟他的不一样。”
“他是什么病?”
阮江州薄唇轻抿:“卡普格拉妄想综合症。他认为自己的爱人被一个具有相同外貌特征的人取代了。而他又很爱他的爱人,所以异常苦恼。”
秦漫背着手走在他的身体一侧,静静的打量他。隐隐有些知道为什么他的梦境防御者那么强悍了。阮江州同时拥有医师资格证和心理资询师资格证书,这不单是精神科医生还是个心理医生。所以,秦漫觉得这样的人该和他们盗梦者一样古怪,至少神精系统的冷静程度异于常人,极易分清现实和虚幻。
阮江州看她不说话,以为是难以理解,继而说:“精神和身体一样容易病变,只是身体上的痛触感知强烈一些,许多精神上的却被忽略了。但不被关注,并不代表没有问题。”
秦漫歪着脑袋:“你想说其实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神精病。”
阮江州斜眸睨她:“可以这么说。”
秦漫想了一下:“其实我以前顶多算心理有点儿问题,跟神精疾病还扯不上。”
“你极度抑郁,不是病是什么。”阮江州最不乏的就是病例,简直顺手捻来:“不要小瞧了精神疾病的危害,你之前不是没吃过这样的苦头,不是每天致命的才叫病。就算一个人说话时母语带着其他地方口音都可能是种精神病变,临床上将这种病叫外地口音综合症。还有一种叫巴黎综合症,更加让你不能想象。”
“什么叫巴黎综合症?”
“说白了就是日本人在巴黎工作或者度假时发生的一种精神紊乱状态。”
秦漫不可思议,这也算病么?
还真是千奇百怪。
阮江州到办公室门口了,掏出钥匙问她:“你找我有事?”
“没事,我想出去走一走,听说要主治医生批假。”
阮江州告诉她:“去大楼外面走一走吧。”
秦漫苦叹:“我快将你们医院的草坪踏平了。”
“看来你不仅抑郁,还有多动症。”阮江州眼底一点微蕴的笑意:“别总想着出院,不如好好配合医生治疗,等你好了,一天也不多留你。”
秦漫真是无奈。对他摆了摆手:“你进去吧,我没事了。”她转身,走出一步又想起来:“对了,之前你女朋友来找过你,问护士的时候我听到了。然后我告诉她别再找你了,说你跟另一个女人在走廊上结吻,估计是不打算要她了。”
阮江州先是惊诧:“为什么这样?”
秦漫漫条斯理:“因为我有病,还是神精病。”
阮江州接着眉眼飞扬:“知道自己有病还是好的,得治。”
☆、(003)入梦失败
自从林洛凡在医院见过秦漫以后,逢人就说:“方倍儿可真是疯了,那天我看到她,整个人跟鬼一样。”
她话里有诋毁的成份。
秦漫知道为什么,就因为她和阮江州的好事被她破坏了。女人往往都很小气,所以耿耿于怀。
一张桌子上围着四五个人,听到林洛凡说起方倍儿了,一个个兴致勃勃。
“她真的疯了?”
有人接话:“不疯才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阮安南不要她,难怪她连死的心都有了。怎么有脸活下去。”
“这么一想,真是挺惨的。”
众人七嘴八舌,多半是嘲笑。
林洛凡操手说:“不过我挺支持温峤的,方倍儿除了会哭,哪一点如温峤了。”
“我听说温峤大学的时候就是校花,追她的男生围着校园转三圈,方倍儿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
世风日下,温峤一个挖墙角的第三者,反倒万人称颂。
接着有人一脸羡慕:“洛凡,阮江州真是你男朋友啊?真有面子,是不是他的那些病人你全见过?”
林洛凡嘴角钩着笑,一脸得意。
“病人的资料是要保密的,不过他不会瞒我。”
引来一波的赞叹,便有人嚷着:“什么时候让阮江州请我们吃饭啊,他现在是你男朋友,请请我们这些小姐妹是应该的。”
“哗啦”一声,哪里飞来的液体,溅了一身,就像车轮滚过水洼时喷溅起水花一样,不过是红色的,有人穿了昂贵的白裙子,惨叫连连。
“这是什么啊?酒了我一身。”
这间酒吧的帘子是用珠珠串成的,这会儿一排帘子微微摇晃,像风吹过一样,液体明显是从那边泼洒过来的,是一种红酒。可是,帘后的沙发空着,却没有什么人。
“看来是跑掉了,问问服务生。”
“真是太缺德了,我这条裙子限量版的,以后还怎么穿,气死我了!”
……
阮江州带着护士来查房。
他的鼻子特别敏锐,进来嗅了一下:“你喝酒了?”
秦漫靠在病床上,懒洋洋的说:“你胡扯,哪里有酒……”
阮江州走近来,修指挑起她的下巴,凑到她的唇际,呼吸相距可闻。他长长的睫毛覆下来,细密浓长,宛如天翻地覆。
接着抬起眸子,盯紧她:“还敢说你没有喝酒。哪里弄来的?”
想收,被秦漫攀住手臂,咫尺的距离冲他吹气。
风情万种的扬起一个笑:“阮医生,别急着走啊,我还有问题要请教。”
阮江州眼眸深邃,表情却十分放松,先让护士离开,淡淡的丢出一句:“你说。”
“我听人说我们病人的隐私是绝对保密的,那为什么你女朋友到处跟人说我像鬼一样?我是人是鬼关她什么事?难道你们医生的家属都可以不守规矩的么?”想了一下,又补充:“我这样说你可能不知道是你哪个女朋友,就是那天跟你在走廊上接吻被我撞到的那一个。”
阮江州这个人的气场实在强大,时时刻刻冷静自持,显得十分冷淡。
微凉的指腹在她的眼睛上抹了下:“在医院里化什么妆,怪难别人说你像鬼一样。”
扯掉她的手,告诉她:“把你的脸洗干净。”然后弯腰拾起地上的十寸高跟鞋:“这个我也收走了,你暂时用不到。”
秦漫撑着脑袋看他,医生果然不把女人当女人看。
等他走到门口,扯着嗓子说:“阮医生,早点儿睡,熬夜很容易老化。”
阮江州回到办公室给林洛凡打电话。
问她:“睡了吗?”
林洛凡笑得合不拢嘴:“没呢,一直等你电话呢。江州,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阮江州点着一根烟,走过去将窗子打得大开,漫不经心:“你说吧。”
“我朋友想跟你一起吃顿饭,以前其他小姐妹也都是这样,男朋友会请客。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阮江州只平淡的应声:“有,就明天吧。”接着将电话切断了。
烟只抽了几口,捻熄之后去休息。
秦漫借着月光打量床上的男人,冲他轻吹了一口气,白色粉末扩散出。然后将仪器安放在他的脉搏和心口上。
不是偶然,他是真的防守缜密。跟之前一样,想进入他的梦境,却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端口。秦漫记录下他的脉搏和心跳,回头像密码一样破解。其实不可思议,按理说人的梦境是很脆弱的,相应的大脑皮层活动处于低水平的粗糙活动状态。大脑皮层反应的整合作用并不完备,所以易于攻破篡改,甚至植入其他意识。可是,阮江州却有一套极完备的防御系统。这样的人,要么意识紧绷,要么秘密很多,就像保险箱一样,极怕别人窥探,所以小心翼翼。
秦漫惊讶的是他的潜意识防御能力,竟然睡着都不肯松懈。
有些悻悻,测量他的迅速眼动,确定他在持续的做梦。可是,梦的什么?不得而知。
“你这样早晚会累死。”秦漫在心里讪讪道。虽然人适当的做梦是好的,高级神经系统得到松弛,从而使神精得到缓冲,镇定与调剂的作用。可像他这样,长期以往就是病了。
房门被剧烈敲响。
一分钟之后阮江州就会醒来。
秦漫收起东西从窗子跃出去。
护士接连叫了几声:“阮医生,阮医生……不好了,出事了……”
阮江州迷离的睁开眼睛,按着发涨的太阳穴,他睡觉一直很轻,这一次竟被人大喊大叫的唤起来。
林东割剜自杀了。
秦漫跑出去看,就是那个卡普格拉妄想综合症的患者。手腕割破了,血液染红了床单,触目惊心。
医护人员迅速将人推去抢救室。
阮江州俊颜冷得厉害,下颌线绷紧,似真的很生气。可是,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只是面无表情。
秦漫单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上吃棒棒糖。看眼前进进出出,混乱成一团。
阮江州当然可以扫到她,却顾不得理会。
一群医生护士终于将人送去抢救了。
阮江州这一场脾气也如洪荒一般爆发出了。
秦漫一只脚有些麻了,换个姿势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