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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走出酒楼的时候,暴雨无情的落下来,行人匆匆,在雨下狂奔。
将油纸伞撑开替紫儿遮挡好,端木影挽住她的手臂正欲离开,冷不防有人拉住了她,回头看见永琰,微微一愣。
“你有事就去办吧,我先回去,”紫儿抢过她手里的伞,然后沿着长街徐徐走过去。
风雨中,她的裙摆飘摇,溅起雨花点点。
端木影的目光见她转过巷道才收回来,不知怎地,她有些担心紫儿会做傻事。
“我正准备去你们府上,谁知道在这遇上你,真有缘啊……”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永琰轻笑,眼眸中闪烁着一丝喜悦。
见他的额头滚落下来两行雨珠,端木影忍不住笑,一边返回酒楼,“进去说吧,雨越下越大了。”
永琰应着跟了进去,他们找了二楼一间角落的厢房坐下。
“十五阿哥可是要带我去安全的地方了?”唇角扬起戏谑的笑容,端木影吩咐店小二准备几个小菜和酒,然后双手托腮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当然,等雨停了我就带你去,”
端木影耸耸肩,目光移向窗外的雨帘。
“其实我想过了,小格格还是暂时不要认亲的好,反正她现在生活的不错,你觉得呢?”
“你这样认为吗?”目光陡沉,端木影偏脸看向他。
“现在这个情况下,我很难告诉皇阿玛实情,”永琰的眉头拧起,试图说服她,“何况无证无据,很难证明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倒不如等合适的机会,以免给她带来危险,要知道皇家认亲没那么简单。”
死死的盯住他,端木影审度着他的眼睛,他的心。
“不用这么看着我,我都是为她好,为你好,”被她盯的有些发怵,永琰只起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以缓解空气里那股沉闷的气氛。
没再说话,端木影慵懒的趴在桌上,双目盯着托盘里的茶壶发呆。
他们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一直到小二送酒菜上来,永琰才坐回桌旁,将他们面前的酒杯斟满,“不说小格格,说说你们吧?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十五阿哥觉得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呢?”将酒灌下去,端木影难掩眉宇间的烦燥,再斟满,再灌下去,她连喝五杯才觉得头有点晕,脸上开始发烫。
米酒虽然味道没那么冲,后劲却是比较大的。
永琰盯着她,目光深沉。
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她迷蒙的眼眸移向永琰,有些吐字不清的问,“为什么你们可以高高在上,可以将我们视为蝼蚁一般?生命不是一般的贵重吗?凭什么我们就得苟延残喘?”
“你想说什么?”蹙起眉,永琰若有所思的饮了杯中的酒。
“自从来到这个乱七八糟的时代,我就没消停过一天,皇后追杀我,莫夫人嫌弃我,难道女人想选择自己的幸福就这么困难吗?”也许是醉了,端木影的眼波开始混乱。
永琰没有说话,却一直看着她,心里的怜悯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我不想跟她们争,跟她们抢,真的不想,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希望能平平静静的生活,如此而已,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就因为你们生在帝王家,就可以主宰我们的命运吗?凭什么?”
醉话连篇,端木影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双手却无力的垂下去,她只好将脸庞贴在桌面上,喃喃自语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一瞬间的怔愣后,永琰起身将她横抱起来,慢慢放倒在窗边的睡椅上。
将薄毯盖住她的时候,端木影疲乏的双目早已经睁不开,双手却抓住了永琰的胳膊,轻喊着,“允善,你不要走,留下来陪陪我,你娶的人不是我,知不知道我的心也很痛啊……!”
在她身旁坐下,永琰忍不住轻抚她的脸庞,她的发丝,难道这个女人心里只有莫允善一个人吗?她为什么就没发现自己对她的呵护与关怀?
目光微沉,他挑了挑眉,脑海里浮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
在那夜色下,她对月舞剑,身姿与剑影融为一体,那般的曼曼若仙。
即便是月宫里的嫦娥,又怎么比得上她的轻盈与曼妙?
以前,他一直以为对生在帝王家的男人而言,江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努力在父亲面前表现的憨厚和亲和,只有争取了帝位,才能争取到他想要的一切,包括喜欢的女人!
这是他一直坚认的事实,所以在成为事实之前,他不会因为任何事破坏自己的计划,包括让小格格认祖归宗。
也许,他这么做取悦不了这个女人,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返回桌旁,他开始自斟自饮,目光不时瞟向熟睡的端木影,她睡着的样子很美,红粉绯绯,唇边带笑,比起她平时的冷漠,这番姿态更能撩拨男人的心扉。
怔怔的看着她,他连喝酒的事也忘记了。
也许很久没这么放松的睡过一觉,端木影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天色已黑,暴雨已经转为细雨,潺潺的雨丝滑进来,吹落在她脸上。
掀起薄毯,她觉得头还有些沉重,揉了揉迷蒙的双眼,目光落在永琰脸上。
微微一怔,她没想到永琰居然一直守在这,桌上的酒菜已剩残羹,他的目光却还是那么热切,甚至一直没移开过她的脸。
双颊如潮般泛红,她站起身,笑容浮起,“我喝醉了吗?真失礼。”
“失礼?我不觉得!”永琰也站起,笑容可掬,“走吧,相信你也睡了个好觉。”
颇有些窘迫,端木影拂了拂额前的发丝,跟在他身后走出去。
他们行走在细雨绵绵中,永琰特意将伞倾斜到她那一边,自己的肩膀却露在了外面被细雨淋湿。
推了推伞柄,端木影笑说,“你身子矜贵,别淋病了,我可赔不起。”
永琰的目光一紧,却什么也没说,抬头看向前方的长路。
路似乎很长,因为行人稀少,倒显得他们俩有些奇怪,因为雨伞下,他们的距离仅限于衣服磨擦,甚至碰不到对方的身子,所以端木影越来越觉得冷,垂头看衣服湿了一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再次将伞倾向她,永琰的话语中带着责备,“人无贵贱之分,生病了一样要看大夫。”
没有再推辞,端木影下意识的往他身边靠了靠。
阿哥就是阿哥,他有他的骄傲,连靠近她也不肯主动,无语。
不觉竟走到了一幢豪华的府外,端木影见永琰停下脚步,便也定下来,抬头看见牌匾上两个清晰的烫金大字“和府”时,全身一震。
越危险的地方便越安全,看来永琰是深深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和绅怎么可能接纳她和小楼住进来,这是她非常感兴趣的事情。
唇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她很想知道永琰与和绅谁更聪明。
第三十九章 雨中
大厅里,柔和的灯光笼罩着,但和绅的脸色却一点都不柔和,他用眼角的余光瞟向端木影,见她始终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眼里的灰黯更加明显。
永琰似乎并不着急,他悠闲的喝着茶,一边四下打量厅里摆放的古董,冷不丁冒出一句,“这个玉瓷瓶看起来很眼熟啊,是不是传说中大汉宫庭的羊脂玉瓶啊?啧啧,听说它价值连城,没想到却在和大人家里。”
连忙堆笑,和绅本来就觉得这位十五阿哥对他不甚友好,这会儿生恐怠慢他,快步走过来介绍,“的确是羊脂玉瓶,不过是一位友人相赠,也不算什么价值连城,不过极具收藏意义罢了,十五阿哥如果喜欢,和某愿意借花献佛。”
“岂敢,我怎么舍得让和大人割爱,只是现在我的朋友遇到点麻烦,不知道和大人肯不肯两肋插刀,帮她们度过难关呢?”将茶杯缓缓搁在茶几上,永琰的眉锋微抬,灼热的目光盯着他的脸。
笑容不减,和绅缓缓坐回堂前的高椅上,捧起了茶杯,思忖着回答,“十五阿哥抬爱,和某本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和府这几天来了一些远房亲戚,打算在京城多玩几天,我怕委屈了两位姑娘啊……再说了,她们不是在阿兰泰的府上借住吗?如果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去跟阿兰泰交涉,想必他会卖我的面子罢。”
永琰目光暗沉,忽然起身走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一阵,便见和绅的脸色立刻垮下去,端着茶杯的手腕微微颤抖。
缓缓站直身子,永琰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和绅抿了口茶,沉吟片刻,展颜一笑,“既然这样,和某也不推辞了,两位小姐尽管搬来便是,和府的后院有幢旧宅虽然久无人住,但胜在清静优雅,我命人收拾过后,两位小姐一定住的舒适。”
“如此小女子多谢和大人的美意了,”盈盈拜倒,端木影好奇的看了永琰一眼,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个奸诈的笑容。
从和府出来,端木影忍不住问,“不知十五阿哥是用什么办法说服和大人的呢?”
“你真的想听吗?”永琰见雨丝极细,索性收了伞,与她一同漫步在长街上,“其实也没什么,我不过是发现了他的一个秘密而已。”
“什么秘密?”
“不过是他收了一个官员的贿赂,我谎称是他的夫人趁他不备时收取的,我会相信他!”
“以和大人的身份,收个小小的贿赂又有什么可怕之处?”
“问题是,他收的是边陲小国进贡给皇阿玛的贡品之一,而那个贡品刚好在运送途中被盗,刚好又被他收下了,你说如果追究起来,他的罪重不重?”
端木影终于忍不住轻笑,“你指的贡品可是那个羊脂玉瓶?”
脚步微顿,永琰赞赏的目光投向她,“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猜到了,看来你真的很聪明。”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十五阿哥哪件古董不提,独独提到那个羊脂玉瓶,我想一定不是巧合吧?只是我很奇怪,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真不巧了,我前几天去府衙帮皇阿玛办事时,无意中听到几个官员在密谈贡品丢失的事,他们唯恐皇阿玛责罚,不敢上报,我于是将他们的话截住,不让他们宣扬出去,通过秘密调查,竟然被我查出来这件贡品被人转送给了和绅,你说是不是天赐良机?”
“所以你才敢打包票他会收留我们?”端木影有些佩服他的手段,潜意识却又有点幸灾乐祸。
历史记载,嘉庆帝一登上帝位便会抄和绅的家,想必他们之间的嫌隙颇深,她倒也乐于奉见这种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