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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贵双全-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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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醒来,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在许怀康第一次为邵九诊治的时候心中便不由得升起一丝震惊与惋惜之情,在他看来,这个少年身上那种奇怪的病已然折磨他不止一两年的光景,但到了此刻,他虽如油灯枯竭,却依旧吊着一气,不得不让许怀康心存佩服。二十余年来,他医治过不下千个病人,亦曾碰到过乐观坚强的,但却没有一人如这少年一般。

这个少年并不是乐观,也不能单单用坚强来形容。而是,仿佛他的身体不是自己的,纵然肉体残破不堪,他的灵魂却依旧清醒而强大。仿佛此刻渐渐消失的只是他的身体,而顽固地支撑着的,却是他不灭的意念。

与此同时,宝龄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认识邵九一年多来,她知道他不如表面那般健康,但亦从未想过他会如此孱弱不堪。或许是他唇边那抹永远挂着的笑欺骗了她,或许是他眼底那深邃从容欺骗了她,又或许,她根本不愿去想……

旧疾,她知道他有旧疾,但她一直下意识地以为,这旧疾既然已经跟随他那么多年,便不会突然夺走他的生命。

在地道里,他们一起遇过险,当时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病发,后来,在莫园里,他亦曾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那日在山崖上,她亲眼看到他腰间绽开一朵朵鲜红的血花,但她以为,他能像之前每一次一般,奇迹般地好起来。

可是这次,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凉。

许怀康不知何时退了出去,宝龄静静地坐着,连身后渐渐传来的脚步声呢过亦置若罔闻,直到一人的声音响起。

“纵然你没日没夜的守着,他怕也是不会醒过来的。”

平静而带着丝丝冷酷的话,传到宝龄的耳中,她豁然回头,看到阮素臣站在那里,他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看不出悲喜。

她没有说话,她感觉很累,何况,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阮素臣望着眼前的少女,她犹如失去了魂魄一般,眼神空洞而迷惘,一时间,无边的怒火与妒意由他心中升起:“你还没有死心么?”

“死心?”少女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他利用你的感情,他从来便没有爱过你。不,他没有感情,他连自己的身体都可以如此,又怎会在意其他的人?他要得到的,恐怕只是这个天下罢了!”无情的话从阮素臣口中一字字地吐出,他竟有一种无比的畅快,“因为一己之私,因为权力欲望,害死了那么多人,现在,他也快要死了,那是他的报应,谁也救不了他,包括你。”

他的眼神冷漠而料峭,他从来不是一个刻薄的人,但方才那一刻,当他见到她在知晓一切之后,却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屋子,甚至仿佛忘记了自己的腿上的伤,那一刻,他宛如身体最脆弱的地方被什么重重的一击,痛不欲生。而当他跟着她来到西苑,看到她坐在邵九床边,如同失去灵魂一般,心中的嫉妒竟再也克制不住,仿佛又有另一个他,渐渐代替了原来的那个他,主宰了他的情绪。

宝龄慢慢地抬起头望着阮素臣。他说的都没错,对于邵九,她不是没有过迷惑,而那份手札更是将一切都揭开了。

写手札的人,细细的记录着每一日在顾府的点点滴滴,包括顾老爷的饮食起居,日程安排,还有自己每一天没做的一切。那么细致地记录着这一切,难道,只是简单地因为邵九是想巴结顾老爷、博得他的好感?

不,那个人,或许不止是简单的监视着那么简单,还承担着更为重要的工作……那更深刻的含义,随着之后顾老爷出事,顾家败落,一幕幕在宝龄脑海里掠过……她不愿意承认,却骗不了自己。

甚至,阮素臣所说的那些话,她不愿相信,却也不得不怀疑。

她没有见过邵九与顾老爷往来,但这并不代表,邵九之前并没有与顾老爷往来,甚至——或许,真的如阮素臣所说,邵九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从顾府到阮家皇朝,一步一步,将华夏的势力瓦解……

——他的目的是整个天下。

阮素臣的话回响在她耳边,她不是不相信阮素臣,但,当阮素臣冷冷地说出刚才那番话时,她却还是忍不住有种莫名的迁怒。

——现在,他快要死了,那是他的报应,谁也救不了他,包括你。

那一句一句,那么冰冷无情的刺入她心中,她生生地将唇咬出了血。

他快要死了,快要死了……这个少年快要死了……就如同不曾在她生病里出现过那般。良久良久,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淡淡道:“我想再呆一会儿,如果你有事,便走吧。”

“你留下来能做什么?你是大夫还是天师?”那若有若无的疏离落入阮素臣眼中,他心底泛起一阵苦涩。

“我不是大夫——”宝龄顿了顿,“也不是天师,我甚至什么都做不了,可是,阮素臣,我只想留下来而已,你也说,他快死了,那么,让我留下来,又有何妨?即便他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此刻,也伤害不了谁了吧?”

即便他真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那个人,可——此刻,她竟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是想安静的陪着他。

“为什么?”阮素臣眼底是一片难以置信的痛楚,“为什么宝龄,为什么你知道了他是怎样的人,却还是……”

他原以为她是另一个人,但方才看到她读手札时的神情时,却又有所迷惑,他研究过那份手札,知道那些字迹在平常情况下不会显露,那么,她是不是只是凑巧的看到了这几页纸,当做别的东西收起来,她并不知道这一切?写手札的是另有其人?

可是,这一切,他无法确定。所以,在最后一刻,他并没有将事情的始末全部告诉她,只是将对手札内容的推测结合这一年来发生的事,将邵九的真实面目揭露,但,为何,当她知道了一切,却还是……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她微微扬起唇角,“但我若知道,便不会这样了吧。”

爱,若能解释,若有答案,又怎会如此不由自主?

她的声音低沉而飘忽,犹如一柄利剑刺中他的心脏,血色迅速地从他脸上抽去,他后退一步,转身离去。

几个丫鬟路过西苑,吃了一惊,再定睛看时,心中更是惊愕不已。她们看到的是四公子么?那位永远云淡风轻。清雅温润的四公子,此刻竟那么失魂落魄,那么——狼狈。


第壹佰拾肆章   再没有人

光阴易逝,转眼便是十余日。

短暂微晴的几日过后,天空中不知何时又飘起了毛毛细雨,死死素白的雾气,弥漫在清冷潮湿的空气中,一瞬间,屋顶、青石板路都被一种凄凉深沉的颜色所代替,那雨水顺着屋檐,仿佛流到了宝龄的心里。

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她目光转向窗外,片刻的凝神之后,又转向那沉睡中的少年,少年的脸色透明如破碎的冰雪,苍白干裂的嘴唇边有一缕鲜红的血迹,从那一日见到他这幅模样,她心中有错愕又难过,心如同被吊在钢丝上一般,到此刻,仿佛已转为一种麻木。

宝龄问过春分,知道许怀康在南京府多年,一直深受阮克信赖,医术高明不说,为人也极为严谨,许怀康的地位,放在前朝,便是御医,放在前世,便是医学界的权威泰斗,她相信许怀康既然束手无策,那么……怕是再也找不到人能医治邵九的病了。

她没有办法,没有一点办法。从来没有过任何时候,她如此消极。

这几日,邵九每日都要吐一些鲜血,并且量越来越多,气息越来越弱,但每次宝龄心惊的触摸他的鼻尖时,却还是会感觉到那丝游丝般的吐纳,,但那丝气息却更让她的心如刀割一般,她仿佛能感觉到,他在挣扎,那种火焚般的折磨,那种炼狱般的痛苦,有时候,她竟宁可他不要有这样顽强的意志,宁可他软弱、放弃,甚至……宁愿当再一次触碰他鼻尖时,再也感觉不到气息……至少,那样,他便再也感觉不到痛苦,永远的解脱了,而她自己,也不用这样一日一日,仿佛看不到尽头沉闷的快要崩溃。

无声无息地,那苍白的唇边有溢出一丝血迹,她伸手用帕子去擦,那血沿着她的手腕落下,如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红梅。

请恕老夫无能为力,最多不过十余天的时间,纵然病情不恶化,这位公子怕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身体衰竭而死。

许大夫的话幽幽在耳边回响,宛如黑雾一般将她淹没,她犹如石雕一般,一动不动。

远处依稀传来喧哗声,那声音隔着雨声,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那是由阮府前厅传来的声音。今日,是南京府的大日子,或者说,是阮素臣的大日子。宝龄清晨听春分与另一个丫鬟闲谈时说起,阮文臣被诛杀后,消息刚传到南京府,张氏便昏了过去,之后在房中吞金自尽。阮素臣为张氏办了隆重的葬礼,南京府接二连三死了那么多人,一片缟白,故此之前阮素臣对外只是代为处理各项事务,却未有名位,如今十几天过去了,各方面也日趋稳定下来,军中不可一日无首,阮素臣今日会在府中宴请军中与地方各大官员,他没有像阮文臣祭天昭告天下那般高调,一切从简,但,今日的宴会,无疑已等同于一个他即位的仪式。所以,这些天,阮素臣并没有出现。

这一刻,她静静的望着床榻上的少年,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纵然她前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但她也知道,旧王崩,新王未定的这段空隙,最容易被各种势力乘虚而入,这个时候,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一片动荡不安,倘若有人此刻起兵,无疑是最佳的时机。

用兵之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邵九等的——恐怕也是这个时机吧?

只是……此刻他怕是连睁开眼睛看上一眼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又如何做其他事?

她心中升起一丝嘲讽,那些往事仿佛已经过去很久了,但那手札上的点点滴滴,却又让她再一次回到过去,仿佛用另一个人的视角重新看待这一切,一个隐藏在暗中的人,从那个人眼睛里,看顾老爷、看顾府。亦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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