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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确不适合算计人。”邵九仿佛也是微微一愣,随即却是笑了,接着喃喃一句。“还有五天时间,足够了。。。”邵九秀丽的眉头舒展开来,“谢了,那么,走吧。”
阮素臣愕然地杵在原地,他说“谢了。”
他居然谢他?他说话时,少有的真诚,阮素臣不觉愣住:“他谢的是什么?”
一个时辰之后,骆氏重新又跪倒在佛堂的观世音佛龛前,她的自首是虔诚而静谧的,眼底的波澜却仿佛要流泻而出,只因方才所发生的事,是在出乎她的预料之外。
这几日,她只有靠吃药才能安睡纵然如此,睡的极短,总在半夜时分惊醒。她所最不想面对的事终究是要来了。纵然她用尽了一切办法,却还是无法阻止那一切的发生。
这几十年来,骆氏是矛盾的。一方面,她是那么盼望阮家皇朝的覆灭,这片天下重新回到被北地人所夺回,亦能让她这么多年愧疚的心能够平静一些,而另一方面,她却不希望那些风波会殃及道自己的儿子身上。
顾家人是罪有应得,阮家的天下也本就是用卑鄙的手段得来的,所以,她才在反复的挣扎之下,只身北上,将暗军的暗符交给了聂子捷,只因那个时候她很清楚,聂子捷是个忠义善良之人,就算他为北地赢回了天下,只要她相求,他便会留阮素臣一条性命。纵然她心中的怨恨从未磨灭过,她也是一个母亲,阮素臣他并没错,就算他的出生是个错误,也是她一手造成的。
所以,她这么多年来一心期盼的便是阮素臣能在这场杀戮中抽身,从他小时候开始,她便不愿地他太过锋芒毕露,要他远离军中的一切事物,在他提出要去苏州时,她亦求之不得。
然而,仿佛冥冥中早已有了定数,她昔日的孩子竟诶有死,不止没有死,还一步步地进行着报复,而阮素臣,不止无法抽身,如今甚至站在了漩涡的忠心。
两两相对,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亦是刻骨的仇人。
她可以说服聂子捷,却无法说服那个孩子,甚至在那个孩子面前,她无法开口来求他放过阮素臣,哪怕是一句话,也觉得羞愧,没有资格。
万般无奈下,她只得给宝龄下毒,她希望宝龄能够制约住那两个人,再不济,若无法免去那场战争,或许阮素臣能够退一步,他的顺从,会换来邵九的一念之仁。
然而,还是失败了。
她痛苦,撕心一般,但却无能为力。在邵九冷酷而从容地说出要用宝龄的性命作为筹码时,她便知道,北地收复失地的那一天快到来了,然而,她的另一个愿望,便再无实现的可能。作为一个母亲,她注定要心碎了。
一个可以将自己的心毫不留情的撕裂的孩子,又岂会放过阮素臣?纵然两人之间有无法割断的联系,那种联系对邵九来说也是一种耻辱的象征吧?
所以,当一炷香之前,阮素臣与邵九双双走进她佛堂时,她彻底的愣住了。
她想不到有任何原因,能让这个少年回头,但很快,阮素臣便将原因告诉了她,那个元婴让她心如刀割。
竟是阮素臣趁邵九来谈判之际,在他的茶里下了毒,而迫使仿佛已经成型的局面,发生了始料未及的逆转。
她从未想到阮素臣会这么做,在她的心中,阮素臣一直是一个不齿耍手段的人,而如今却。。。
但更让她惊讶的邵九,邵九仿佛处于一种虚弱无比的状态中,从来微微上翘的唇角没有意思弧度,冰凉而苍白。
他说,愿赌服输。愿意亲手舍弃那么多年来布置的一切,只要能活下去。
“你真的愿意放弃那一切?”骆氏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愿赌服输,那是他的性格。她并不是了解这个孩子,而是,这一点,他的父亲亦是如此,这也是遗传?他的父亲,那个她愧疚了一生的男子,便是那般,忠肝义胆,信守承诺,成不自负,败也从容。
“我死过一次,不想再面对一次死亡。”邵九望着她,一字一字地道,“当初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若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又拿什么来夺回一切?”
他的唇边有一抹苦笑,看起来绝望而灰暗,真正如同一个走到悬崖的人,再无前路。
“那么,臣儿。。。”骆氏急切的看向阮素臣。
此刻,她的担忧转变了方向。她害怕的是,阮素臣并不肯放过邵九。
阮素臣面无表情地道:“只要娘给我宝龄的解药,他的命,我不屑要。我会让他交出暗军,收回北地军的军权,他的身份早已暴露,那个时候,他已没有可以仰仗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杀他?到大局稳定那日,我便会给他解药。”
那药,严格来说,并非是致命的毒药,只是一种能让人什么都做不了的药。
“臣儿,你决不食言?”骆氏的目光如一簇幽暗的火苗,带着爱哀婉的期盼。
她终究还是在意邵九多一点吧?阮素臣心中刺痛,别过头,冷冷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长长的一口气,从骆氏喉咙深处吐出,她浑身已是冰冷的汗。
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骆氏凝神望着佛龛上的佛像,喃喃道:“思庭,我终究无法做到替你重新夺回失去的那一切,无法赎我这一身的罪孽,只是。。颜儿,那一切,都比不过颜儿,思庭,我不求你的原谅,我这一生,只求颜儿能平平安安,至于我。。。”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幽幽的笑容“只要看到颜儿真正平安了,我都没有一句怨言。”
贰佰伍拾玖 遇袭
鸡鸣的时候,陆离来敲宝龄的屋门,此时距离宝龄来到这里已是第五天,之前陆离为了避嫌,将隔壁唯一的意见柴房收拾了一下,每晚便住在那里,每日日出的时候,陆离便会如同一般的农家人一般,挑挑水,做一些杂货,很少来敲宝龄的门,所以宝龄有些惊讶。
她披着衣裳去开门,看到窗外天边的第一缕阳光才微微从云端冒出头,而门外的陆离却提着一个箱子,不觉挑了挑眉:“什么事?”
陆离的神情与平日有些不同,沉声道:“城外的军队已经撤兵,我们要随着北地军撤回北地去。”
去北地?宝龄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还为反应过来,陆离已经打开箱子,箱子里放满了一些女性的衣裳,大多是后后的棉衣:“北地严寒,我买了些御寒的衣裳,事不宜迟,立刻启程吧,”说罢似乎顾不得避嫌,拉住宝龄便往外走。
这几日陆离虽已不如刚开始那般不自然,但亦从未与她有过过多的接触,除了每日来看看她“好不好”,其余时间都是独处为多,此神情举动大异于往常,宝龄亦觉出了反常的气氛,连忙拉住他:“等一下!”
陆离回过头看着她,她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北地军为什么撤出去了?为什么我们又要去北地?”
陆离目光一凝:“此时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还是先上马等于北地军汇合,我再,慢慢告诉你。”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公子也会在那里与我们汇合。”
陆离不知道最后加一句话对不对,他知道此刻的宝龄与邵九的关系已不复从前,但他心中却有一种感觉,分明两个人应该水火不容了,这其中却又含着一种微妙的欺负,特别是当他昨夜收到邵九的来信,只道了此刻的局势之后,这种感觉便更强烈了。
他们败了。
邵九在信中写的极为简略,陆离还是明白了。
这个消息太过于震惊,让他猝不及防。在这之前,所有的优势似乎都在他们这边,除了宝龄中毒。
难道是因为。。。
陆离信中无比复杂,但此刻,他只能照邵九信上的安排去做,立刻带着宝龄与北地军汇合去北地,无暇思考这些细节。他相信邵九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说完这句话,他望着宝龄,见宝龄微微一愣,慢慢的咬紧了唇,他的心不觉一紧,虽然要看守宝龄这样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对他来说太简单不过,但眼前这个却又不止是任何一个普通女子,她是宝龄,他不明白,倘若此刻宝龄拒绝他,或是想乘此机会走掉,他会不会心软,失去理智地放她走。
然而宝龄却在稍纵即逝的愣忡后,便道:“走吧。”
陆离的想法,宝龄不是没有想过,外面的局势到底怎么样了,这几日她几乎像是与世隔绝,纵然有心也无法知道,而为什么北地军会撤军,为什么要去北地,这些陆离以没有回答她,那么多迷惑,再加上她与邵九之间那种关系,何况,她此刻不能不说还是有些担心阮素臣的,在这种情况下,她本该拒绝,至少应该弄个清楚再决定。
但,她知道就算拒绝也没用,陆离听命于邵九,他无法自己决定任何事,何况,陆离平日虽然的确对她算是不错,但她与邵九相比,陆离应该不会犹豫,那么,她拒绝或是强行里考都是根本不可能的吧?
既然如此,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陆离说,邵九也会去与北地军汇合,这几日她都没有见到他,除了担心阮素臣那一边,她又何尝没有想过他?纵然她告诉自己不用,他正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步千金,并且看来很是顺利,根本不需要她的担心,却还是控制不了的会想起,他去了哪里?究竟在做什么?
所以,这一切等见到了邵九,便可以问清楚了吧?
宝龄跟着邵九来到这里的时候本就没有带什么东西,而陆离也已经提她准备好了衣裳,所以她语序收拾东西便直接跟着陆离离开了茅屋。
门口没有马车,只有一匹黑色的马,陆离朝她伸出手:“没问题吧?”
她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抓住他的手,一瞬间便上了马。下一秒,马匹便飞奔而去。
四周俱是窄小的田边小径,马匹无法撒腿狂奔,却也跑的不慢,初春清晨凌冽的寒风钻进宝龄的衣袖,她将身子缩起来,朝前靠去。想让自己暖和一些,她本事下意识的举动,然而前面的人在那一刻却没有任何异样,仿佛那是很自然的距离。
原来陆离平日一张脸冰冷冰冷的,身体还是很暖的,见陆离没有不自然,宝龄也索性便伸出手抱住他,这样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