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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了紧身上的狐裘,这是在盛京成婚时玄烨送过来的彩礼之一,此刻裹在身上,心里的暖意更甚于身,望着一弯新月,更觉夜凉如水。乾清宫的灯光也终于灭了,今夜,他的寝殿里,是哪位佳人在婉转承欢?
她的心骤然一紧,没来由觉得呼吸有点困难,掀开桌上的砚台,墨汁早已冻成了冰。乐薇拿到炭炉上烤了一会儿,化了里面的墨汁,顺便点了手炉,捧着踱至书案前。
看一眼天上冰凉的月,略略思量,提笔在纸上写道:
“月上中天弯似勾,欲见良人独自愁。自从良宵一别后,红烛灯消伴泪流。 ”
写完放下笔,怔怔的发了一会子呆,又将诗拿在手里念了一遍,终觉得不好,自嘲道:“我这样蹩脚的学生,可要臊死师傅了!”遂横过来便准备撕了。谁知道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夺了过去,幽幽的声音传来:“可见我还是来的晚了。何必自苦以至于此?”
乐薇先是被突然冒出来的一只手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惊叫,又被随后的声音怔住了:是玄烨啊!日思夜想的玄烨啊!他怎么会在这里?
募地转身,如水月光下,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越发慑人,修长的身材被月光在地上拉出长长一道身影,可不就是玄烨!
“你……你怎么来啦?不是说今天翻的是端嫔的牌子吗——”惊喜之下,乐薇有些语无伦次,分明想了好久要和他说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反而见面就像个怨妇似的。
玄烨没有说话,兀自将乐薇的诗作展在手里看。乐薇这才反应过来他在看自己写的诗,想到自己那点水平……顿时脸红,夺手就要抢过来,玄烨却哪里会给她得手,一扬手举得高高的,她就是穿着花盆底跳起来也够不着,何况此时穿着平底的睡鞋呢?
玄烨见她不夺了,气定神闲的将那纸叠了,收入了怀里:“虽然水平不怎么样,其情可嘉,这个我收了。”
随手关了窗格,玄烨低沉的声音响起:“这么冷的天,穿这么点就跑来站窗户底下吹风,嗯,寒夜赏月,诗意是有了,可身体还要不要呀?”乐薇此时方觉得确实有些冷,因见玄烨也只穿着常服,却也没披大氅,不禁道:“你怎么穿这么少就过来了?外面雪地里走着可凉呢,乾清宫过来可也不近!冻着怎么得了?”
玄烨道:“本是出来透透气,走几步就回去的。只是远远的瞧着翊坤宫,想起你,再忍不住,就过来了。”顿了顿,携了乐薇同往炭盆旁的贵妃榻上坐下,握着她的手放在火上烤:“关在这里日子必定不好过了,可是怪我?”
乐薇道:“不,若不是你,只怕这会子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我知道你也是不得已。再说,一个人在这里也挺好,省得去应付那些有的没的。——只是见不着你,想的难受。”低着头,声音说到后面那句已是低的不可再低了,但玄烨仍然听的清楚。心中大为受用,环过手臂来抱着乐薇:“我可不也一样的想你?你也胆子忒大了,竟然敢顶撞太皇太后。知不知道,当日我刚下朝,听见慈宁宫来人跟我回报了你跟太皇太后说的话,惊的我一刻也不敢耽搁,就赶去了——你是不知道老祖宗的手段!若不是我事先在各宫安排了人留心着你的事情,这会子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局面呢,要知道,就是我,也不可以随便违背皇祖母的懿旨!”
乐薇听见他如此有心,竟然早在六宫安排了保护自己的眼线,心中温暖到了十分,抬起头来,捧着他的脸:“玄烨,你怎么能待我这样好?你这样对我,要是哪一天我身不由己……那你可要怎么办?我又怎能放心的下?”玄烨心中一紧,一下子抓住她的手:“什么身不由己?你把话说清楚!听着,我不许你离开我,无论什么原因什么理由!无论你有什么苦衷!你要是敢偷偷离开,就是天涯海角上天入地我也要把你抓回来!”
乐薇心中酸楚,被禁足的时日里,她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跟玄烨的日子,是有限的,不会太长……看着玄烨因为心急而有些狰狞的面孔,乐薇强压下心中的痛,笑道:“看你急的?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要是谁让我离开你,我宁可死了——就是做鬼也要在你身边看着你。我只是……只是……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太幸福了,幸福得怕老天都会嫉妒,怕我握不住……”
玄烨心中稍定,紧紧将她拥住:“傻瓜!我们的幸福才刚刚开始呢,以后的日子还会很长。我会带你去关外草原,登万里长城;等三藩平定,我还要带你一起去看烟雨江南;你会给我生很多孩子,有阿哥,还有小格格,到时候围着你喊额娘,喊我阿玛……老天要嫉妒,就让他嫉妒去吧!有我在,决不会容许任何人来破坏我们的幸福,就是天也不可以!”
乐薇热泪盈眶,紧紧靠在玄烨温暖胸怀里,抬首吻上了他的脸。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没有害羞,没有窘迫,一切如此自然。玄烨低头回应她的吻,多日来的思念顿时化作潮水一般的欲念,瞬间淹没一切……
“玄烨……端嫔还在乾清宫等着的吧……”
“就让她等着吧。”他已经抱起了她,往大床而去。
“可是我还在禁足啊……太皇太后……”他已经将她放在了锦被之上。
“皇祖母不会知道的……没人知道我来了这里。”他的手已经褪去了她的狐裘,顺手扔在了地上。
“那不记档吗……”
“不记了……以后都不记了……你的档,都记在我心里呢。”他的吻,落了下来。
雪夜,良宵。银纱帐内,情暖如春。
☆、人情
翊坤宫解封的第一天,乐薇就收到了常宁带来的消息,容若已经大婚,玄烨也兑现了他的诺言,前去明珠府为他主婚,成为当时轰动一时的大事。
同时常宁也知道了乐薇因为得罪太皇太后,被撤了绿头牌,因此他自告奋勇要去太皇太后和皇兄前帮忙说情,却被乐薇谢绝了。她说,这样很好,在后宫中,没了牌子就没了前途,却也没了纷争没了麻烦。常宁叹道,难得你如此看得开,既然这样也好,只是辜负了你对皇兄这番心。乐薇一笑而过,她跟玄烨的秘密,并非不可以告诉常宁,只是何必让他搅入其中呢?
惠妃虽然不再禁足,可是永无复牌之期却也相当于打入了冷宫,宠冠六宫的风光已经成为玄烨后宫宫女太监们闲来无事时的笑谈,没有人愿意再跟她扯上关系,除了一个人,常在卫氏。
那一日在慈宁宫,卫琳儿看着她眼神里的异样的确引起了她的关注,当时也曾起过念要寻她问个究竟,还有她怎么会如此落魄。可是随之而来的三个月禁足,她就把这件事渐渐的忘了。现在解了封,却也没想起来这事,翊坤宫冷冷清清,她却也乐得清净。
墙倒众人推,见高踩低,本是后宫中最常见的戏码,可是惠妃虽然无宠,却也没有人敢怠慢,原因无他,惠妃虽然没了牌子,可是玄烨的赏赐仍是三天两头的往宫里送,但凡其它几位正妃有的,她也有,可赏她的,其它几位就未必有。如此情景下,众人私底下,也只好猜测为皇上对惠妃旧情未忘,只是碍于太皇太后,不敢复她的牌。于是各宫对翊坤宫就形了一个古怪的平衡:没有人敢对翊坤宫示好,因为怕得罪了太皇太后;也没有人敢对翊坤宫落井下石,心存怠慢,因为怕惹恼了皇上。而翊坤宫里侍候的人,却都是知道皇上其实是常常来的,而且通常是翻了其它妃嫔的牌子时候,皇帝却不在乾清宫。只是玄烨都对他们下了极严的封口令,没有人敢在外面乱说一个字。同样的封口令也传达了乾清宫众人,当侍寝的妃嫔在寝殿独坐空帏的时候,得到的消息永远只是“皇上还在处理政务,请娘娘稍安勿躁。”
卫琳儿在这样的情势下,也知道翊坤宫的主人恐怕永远也不会走出宫门主动来寻她的了。虽然后宫诸人如今对惠妃避之犹恐不及,可她又有什么好怕的?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卫琳儿终于下定了决心,成为翊坤宫解封以来第一位上门的访客。
“娘娘,钟粹宫的卫常在来求见娘娘。”乐薇午睡方醒,慵懒的伸了个懒腰。“竟然有人来求见?你没弄错吧,芝兰。”乐薇懒懒的道。
“卫常在就在前殿候着呢,奴婢怎么敢凭空乱说?”芝兰笑道。人人都瞧着她家主子失宠,只有她才知道万岁爷有多疼她们娘娘呢。有时候她偷偷的想,要是叫后宫这些娘娘们知道了皇上是怎么对咱家娘娘的,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嫉妒得跳河?
“那快给我梳头吧,让人家久等着不好。”乐薇忙起身梳妆,芝兰这么一说,她忽然也想起来了慈宁宫前卫氏给她暗示的事情来,心中也隐约猜到她必定是找自己有什么事情的。
“就让她等一会怎么了?听说她早就失了宠了。——莫不是得了什么风声,知道娘娘是皇上心坎上的人,来走门路了?”芝兰麻利的为乐薇打着发髻,嘴上却不停。
乐薇对镜照着,随手拣了根发簪递给芝兰:“戴这个。”又道:“可千万别。你还是祈祷着她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吧,忘了皇上的严令了?——可干系着这满宫上下奴才的性命呢。”芝兰吐了吐舌头:“奴婢再不敢乱说了。皇上都说了:走了消息,满门抄斩,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
说话间,已经收拾妥当,乐薇便抱了个珐琅的西兰花暖手炉来到前殿,往主位上一坐。卫琳儿慌忙见礼:“常在卫氏给惠妃娘娘请安。”乐薇微微颔首:“妹妹多礼了,快请坐下吧。”卫琳儿谢过坐了,拣些无关痛痒的话说了一会儿,乐薇随口应着。
一时间,上了茶,卫氏便端着茶杯呷着茶,沉吟不语,只拿眼梭殿里侍候的人。乐薇便知她有话说,便吩咐道:“你们都下去。”于是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余下芝兰贴身侍候着。
“妹妹有什么话,只管说吧,芝兰是我心腹,没有什么听不得的。”乐薇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