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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好说。”那女子笑道,见苏棠挎着个包袱就要上车,她又立刻皱了眉头:“哎……你别上来,这一身乌脏的,跟在后头就好。”说罢便丢下门帘。
这寿州城果然是个繁华之地,笔直宽阔的街道,齐整地铺着四角石头,街道两旁的商户鳞次栉比,来往人流如织,还有人在街头卖艺,引来阵阵较好声。
苏棠看得花了眼,那女子在车上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在这儿做什么呢?快些走啊。”
“来了。”苏棠忙赶上马车,转上另一条街,不一会儿便见到一座临河的两层楼阁,装饰得富丽招摇。
那女子下了车,一个小厮打扮的年轻男子忙迎上前,谄笑着喊了声“红姨”,扶她进了门。
倚红阁的厅堂十分宽敞,排放了二十多张圆桌,厅堂后中央是通向楼上一排雅间的楼梯。
那红姨站在楼梯前,一边解下披风,一边向身旁的小厮吩咐:“去,拿纸笔来。”
一套用具摆在红姨面前,只见她执笔蘸墨,在纸上写着。
“入了倚红阁的门,便是我倚红阁的人。”她望了望苏棠:“咱们一是一,二是二,得立下字据。”
苏棠报了名字,又按照吩咐在那纸上按了手印,那红姨收好字据,吩咐小厮将苏棠安顿好。
待苏棠出了厅堂,一个手执团扇的绿衣女子走到红姨跟前,娇笑道:“妈妈真是好眼光,这女孩儿模样身段都不错,□□好了,往后定是个惹人爱的。”
红姨洋洋自得地扯过一张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她在城外徘徊不定,又穿成那寒酸破烂样,不是偷跑出来的,便是家里受了变故的,你帮我看住她,过两日我便求人给这丫头注个籍。”
天很快黑了下来,倚红阁灯火通明,衣着华丽的男宾络绎不绝,或拉着,或半抱着这些年轻的鸨儿,品着美酒佳肴,厅堂上座无虚席,调笑声、娇嗔声不断,更有财力的宾客,便去了二楼的雅间,成了红角儿的入幕之宾。
苏棠站在一个角落里,心中正忐忑不安,猛然间一只手被人拽住,扭头一看,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醉眼惺忪地笑道:“小美人……”
苏棠又惊又怒,张口就要骂,突然被一个绿衣女子挡在了身后:“黄爷,您吓到我妹妹了,她新来的,哪里经得住您这般?”
中年男子在绿衣女子胸前摸了一把,那女子将娇笑着将他扶到桌前,招呼人来伺候。
绿衣女子得了空,将苏棠拉到楼上回廊,抬眼瞟了瞟:“你胆子还挺大的嘛,叫我绿袖好了,这些客人往后见多了也就惯了。”
苏棠皱眉道:“我是来倚红阁打杂的,同这些客人有何关系?”
“打杂?”绿袖咯咯笑了起来:“你是真傻还是装的啊,这是什么地方?谁会花这些心思找个打杂的回来?”
“那我不做了。”苏棠抬脚便要走。
绿袖冷笑道:“不做?红姨有的是办法让你做,你可是签了卖身契的,就这么走了可是不成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话说开了,自这往后,那红姨便让绿袖带着苏棠,教她些接客的规矩,苏棠一边装作怎么都学不会的蠢笨的样子,一边极力讨好倚红阁的各个红牌,包揽了许多丫鬟做的活,如此插科打诨地混过了三五个月,那红姨终于忍不住了,挂出了苏棠的牌子,令她当晚无论如何都得接客。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苏棠焦急万分地在房里走来走去。两个丫鬟推门进来,大喇喇地向苏棠行礼道:“我们给姑娘梳妆来了,今日是姑娘的好日子,得好好妆扮。”
其中一个丫鬟接着沉下了声音:“这是红姨的吩咐。”
她不由分说地将苏棠推坐在镜前,一边给她盘发,一边叹道:“红姨说姑娘年纪小,不必弄得繁琐,这么一看果然是这个理儿。”
苏棠无精打采地瞥了一眼镜中人,也微微一怔,尖俏瓷白的小脸上,两只灵动的大眼黑白分明,娇憨可爱,头上的花朵含苞待放,与蝴蝶啄针相彰得益。
苏棠不禁出了神:这女孩子最多不过十五六岁,到底遭遇到了什么,落得了惨死荒野的结局呢?
“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一阵尖厉的喊声打断了苏棠的思绪,那红姨一把推开门,进了房间,望到苏棠转过来的脸,又不禁喜笑颜开:“好、好,看来咱们倚红阁又要多一位红牌了……”
正说着,楼下厅堂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呸,这什么酒?这么难喝。”
“就这货色还敢出来现?”
“要银子是不?公子我有的是银子。”
……
“有人敢在倚红阁闹事?”红姨丢下苏棠,气势汹汹地赶下楼去。
厅堂中央,一个年轻男子身着月白色丝袍,头戴饰有金银珠宝的抹额,一柄折扇展开置于颏下,身后还跟着四个彪形大汉。
红姨一见这阵仗,知晓来人定不是个好惹的,立马换了副笑脸,迎上前去:“哎哟,公子,有话好好说嘛……”
“我凭什么要同你好好说话?”那年轻男子轻蔑地瞥了眼红姨,懒洋洋地拿出一方坠着七彩流苏的金牌:“你可认得这个?”
红姨一见金牌,瞬时变了脸色,忙不住地低头行礼,唯唯诺诺道:“不知是万家的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那姓万的公子哈哈大笑起来:“去,把你们倚红阁的头牌叫过来。”
苏棠在回廊上望得目瞪口呆,那万公子大摇大摆地走上楼来,甚为潇洒地收起了折扇,待人快要路过她的房间时,苏棠赶紧闪身躲在门口,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万公子入了二楼雅间,楼下大厅,那些早早便过来寻欢的宾客,见倚红阁今日有了麻烦,纷纷起身离开。
“绿袖,你去。”那红姨慌得没了主意。
绿袖噘着嘴,往后躲了躲:“我可没这本事。”
“那玉梅,你过去。”
“妈妈,今夜李公子定会来找女儿,他是女儿的常客……”
“贱蹄子,让你去就去。”红姨气得伸手在玉梅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没见到那金牌吗?寿州谁敢怠慢万家人?”
红姨正要再骂,一抬眼,却见苏棠跑了过来:“不如让我去试试?”
苏棠到了雅间门前,深吸一口气,正要进去时,冷不防一个手持兵器的彪形大汉突然出现在门口拦住了她,吓得她一身冷汗。
“让她进来吧。”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
苏棠进了雅间,只见那万公子正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河水潺潺流过,侧脸纯净秀美。
苏棠屈膝行礼道:“奴家给公子请安。”正要起身,只听那万公子道:“我没吭声,谁让你起来的?”他抬着头,眼瞟着苏棠:“你便是这倚红阁里的头牌?唬弄我呢吧。”
苏棠道:“奴家是自请来伺候的。”
那万公子大笑起来:“有意思,还头一回遇到你这样的,当真是个不要廉耻的。”
苏棠望了望他喉间,笑道:“奴家自请来伺候,是因楼下那些姐妹不知该如何伺候女公子。”
“你说什么?”那万公子面色一变,上前便要掌苏棠的嘴。
看到这动作,苏棠反而松了口气,果然没猜错。
苏棠抓住那女扮男装的万公子伸过来的手,门口的护卫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过来,“唰”地拔刀指向苏棠。
那刀尖离苏棠的脑袋仅有两指距离,苏棠战战兢兢道:“奴家明白姑娘有烦心事,奴家可为姑娘解忧。”
那女子一震,挥手屏退了护卫,盯着苏棠。
苏棠汗流了一背,心中如油锅翻滚。
半晌,那女子才开了口:“你……果真有法子?”
苏棠点了点头:“姑娘不妨说出来试试。”
那女子慢慢走到桌前坐下,绞着手,犹豫不决,女儿态毕露,半晌,她猛地一拍桌子:“事到如今,便信你一回。我姓万,名九娘,爹爹万孟城乃是这寿州首富,即便到了京城,名头也是响当当的。”
万九娘顿了顿,又道:“去年入春,我去寺中进香还愿,路上遇见一人……”
……
那万九娘红着脸,将事情如此这般说道一番,听得苏棠心中的石头一点点地落了地,她索性丢了那“奴家”的称呼,向万九娘道:“我倒是有个办法能帮姑娘如愿,不过有个条件。”
万九娘大喜,靠到了苏棠身旁:“你说。”
苏棠道:“我是三月前被这倚红阁的红姨从城外骗进来的,想请姑娘先将我从这里弄出去,我留在姑娘身边,接下来的事也好办。”
“这有何难。”万九娘不屑道:“我这便将你赎出去。”
苏棠从倚红阁里逃脱出来,跟着万九娘到了万府,万九娘虽因晚归被家人说了几句,但因她十分受宠,所以并无苛责,她向家人交代了声,说苏棠是她在路上买来的丫鬟,如此便无人再去多问。
回到闺房,万九娘支走别的丫鬟,与苏棠一直商量到深夜。
第二日晌午过后,一个丫鬟按照万九娘的吩咐,送来两小坛酒,
万九娘向苏棠道:“这瓶是烧酒,这是黄酒,皆是窖藏十多年的老酒。”
苏棠点点头,将两种酒倒进一只杯子,混在一起,她端起杯子闻了闻,闭起眼,龇牙咧嘴地一口灌了下去。
那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腹中,立马火辣辣一片。
“咳……咳……”苏棠苦着脸道:“到时再加些桂花掩盖酒味。我先验一下,要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你可得照顾着……”
一阵阵的眩晕很快涌了上来,苏棠伏在桌上,慢慢不省人事。
待苏棠从软榻上晕乎乎地睁开眼,已是入了夜,一旁,万九娘正和衣躺斜靠在床上打盹,听见动静也醒过来,打着呵欠道:“你刚把那酒喝了,没说两句便滑到桌子下边。”
“我可是和你一样很少饮酒。”苏棠嘟囔道:“睡了很久吗?”
“那是自然,还一个劲地叫着‘不要丢我一人’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