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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记,但是,一定要放下。人总要对过去说再见,假如你把过去抱得太紧,又怎么能腾出手去拥抱未来。该原谅的,就原谅吧。看见这个世界残忍的一面,然后,去爱它。”
亦水仿佛回到了七月十五的夜里,他一个人坐在溪流边,看着那盏莲花灯随着水越漂越远,精致的莲花,幽幽彩光。时光的剪子似乎已将那个少年的背影玉碎在流年缝隙中,愈发清晰的,是当年他们三个人的笑颜。
无论如何,我还是把你当成兄长的。
无咎。
第四章 血莲伞(一)
世间怎知情何物,其心其意由伞诉。
白日已尽了,小巷中各处灯火渐渐稀疏下来,店家多闭了门。夕阳收敛了最后的多情眼波,暮霭沉沉飘落,夜空之神舒展开它墨黑浓密的羽翼,温柔的覆盖在这江南水乡。一切都在这一方静谧的土地上合了双眼,将今时昨日的种种暂时分离在身外,准备溺于梦境中迎来明日的暖暖阳光。
蓝凌萱从屏风后走出,踱到店门边,向左右望望,思量半刻,见这般光景,想是应当再无人来了,就轻阖了木门,落上锁子。
坐在八仙桌前,蓝凌萱的目光落在了左侧格子中的一柄伞上,说是伞,其实已不太能够再看出伞的模样,像是被什么狠狠烧灼过一般,伞面已成灰烬,仅剩的伞骨也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给人说不出的古怪感。存放那伞的格子,也以灵性极强的紫水晶做罩,下衬以刻有远古经文祷词的瓦片砖石,如禁锢恶灵的符咒一般。
血莲伞,谁还能看出,如今破旧不堪的它,曾附着有两个魂灵和一段爱恨。
说起来,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虽然并未亲眼见到血莲伞所经历的的一切,然而听到夜深人静时它的低声诉说,就足以触及当初的那几段忧伤喜乐。
那个一袭红衣,敢爱敢恨的女子,是否还在千百年的寂然轮回中孤身等待。
那个不畏艰险执着于所爱的男子,是否终于来得及赶回完成心愿。
也许,还记得这柄伞的,也只有那个如今已是将近垂暮之年的男子了吧。
幻景城中,暗香弥漫,女子抬手起笔,记下第四篇故事。
--引子
江南小镇,又到了多雨的季节。
入夜,小酒馆像往常一样坐满了人,而那些有意压低的谈话声却给空气中平添了几分不安和恐惧。
“喂,你们听说了没有,昨天晚上焦家几乎被灭了门啊。冲天的大火连雨都浇不灭。”
“是啊,那火半夜突然就起了,邪得紧。”
“连具尸体都没找到啊……”
“本来就是不吉祥的地方,嫁过去的三个新娘子都是还没几个月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听说是想不开自杀的嘛……”
“哎呀,还是别说这些了吧,不吉利。”
夜渐深,人散去,酒馆也多闭了店,沿街望去,只有几扇窗还隐约透出亮光。弦月像扑碎的菱花镜一般孤单的斜倚在夜的黑幕布上,狭长的眼眸中漾着清冷的晶芒。
谁都没有看见,已被烧成废墟的焦府前静静站着一个女子,红色绮罗长裙,袖口一对金丝绣制的蝴蝶翩然飞舞,撑一柄伞,三千青丝仅仅用一根珍珠白色的宽缎带绾起,流苏垂落至耳畔,本来就乌黑飘逸的长发如风一般轻盈,徒增几分超尘脱俗之气。周围细密的雨如一张轻柔的网,将她留在这幅只剩下叹息的浮华图景中。
很多事在茶余饭后的闲谈里被磨得越发单薄苍白,时光长河的淘洗中,轰轰烈烈付之一笑,刻骨镂心只余一叹。世事苍凉若水上行舟,舟去远而水不留痕。那场灭门的大火,自然也逃不过如此命运。可谁又知雁渡寒潭潭留影,有些事,从未真正过去。
夕照残存,一样的黄昏时分,四年后,镇西黎家。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吧,”素服荆钗的老妇哭着说,语气中透出掩不住的绝望和哀求“我们孤儿寡母的,我就这么一个姑娘……”
两鬓已成霜色的大夫摇了摇头,为难地说道:“大娘,不是我不想救。只是······这病少见,药材实在太难找,我行医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次这种东西。”
“那是什么药材,是不是找到就可以治好她?”一直守在旁边的白衣男子迫切地问道,眼里满是焦急。
“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希望很大,”大夫缓缓地说,翻开一本书,指着其中一页上的工笔药草图说道“这叫红雪莲,虽带雪字却生长在西南密林深处,花期不定,见即不易,得之更难。而且这一路,极为危险。”
白衣男子看着纸上那朵盛放的花,又看看病榻上虚弱的女子,眼中渐渐凝聚成坚定的神采。
将已经起身的大夫送出门,他继续追问道:“先生可知通向这西南密林的路怎么走?”
大夫沉吟半刻,眼中闪过复杂的感情“从这里一直向西出城,直行七八日,再转向南,不出两日也就该到了,”略微停顿,又再次加重语气提醒道“孩子,不是我唬你,想要这红雪莲的人委实不少,可多是有去无回啊,你还是……”
“多谢先生提醒了,林某自当小心。可这药,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男子的手紧紧攥起,露出明显的骨节“黎若的病,就拜托您再想办法多拖延些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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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血莲伞(二)
大夫不易察觉的叹息一声,重重点了一下头以示承诺。
送走大夫,他回到房中,老妇还在哭泣,低低的重复着刚才的话。
“阿婆,黎若的病我一定要治好,这药材我明天就去找。”
“安年···不要去···”身子虽然虚弱,神智却还是清醒的,方才大夫的话已让她对这一路的凶险知晓了大半。女子担忧地说道,努力想要坐起,却被男子轻轻按回枕上。
“若儿,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淡淡的语气,仿佛根本不把大夫的劝告放在心上。
“可是····”女子不放心的微微颦眉。
看着黎若欲言又止的样子,林安年笑了“你忘了,说好要嫁给我,现在这样,是想毁约么。”仍是玩笑的表情,语气却是认真的。
夜空慢慢地由浅蓝到深蓝,最后化成寂静的黑。林安年劝说阿婆说睡下后,习惯性的守在黎若床边,出神地看着这个曾经明丽的少女。
自小记忆里的无数个春朝秋日,夏午冬夜,都有她抹不去的影子。
“安年,我们来玩捉迷藏,”淡紫衣衫,满脸稚气的女孩蹦蹦跳跳跑到他跟前,伸出一只手“呐,我们划拳,谁输了谁逮。”
故意慢了一步,女孩毫无悬念的赢了,得意地一扬头笑起来,少年也不气,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时光静静从指间溜走,记忆和情愫仍有,只是与找寻的人,玩起了迷藏。
黎若,我一定要找到那药材,让你回到旧时活泼的样子。
这样坚定地想着,林安年的眼皮渐渐沉下来。
唯有明月无寒暑,弹指千年犹旦暮。
半夜黎若醒来,桌上的红烛已燃至一半,林安年依旧坐在床边,倚着床栏浅浅的睡着。自从她患病以来,多少个夜晚他都这般度过。夜里不得安睡,白日里还要为她挣出药钱,补贴家用。看着日益瘦削却依旧不肯放弃的男子和眼泪几乎流尽的母亲,她心里自是说不出的心疼和酸涩。
“安年······”她在心里叹息着,悄悄将手伸向床边藏着的一把小刀,纤细的手指慢慢握紧刀柄“还是不要拖累你们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死死按住刀子,顺着望去,正迎上男子坚毅的面容。
“若儿,别做傻事,你会好起来的,这就想丢下我们么。”他依旧笑着,比阳光还温暖。
还是这样包容,这样耐心,让人可以安心依靠。
“安年···”终于不再伪装坚强,一行清泪从女子脸上划过“我也不想和你们分开······”
长夜漫漫,清风满怀。红烛有情,替人垂泪。天明将至,人亦远行。
“黎若,一定要等我回来,好好的。”虽已上马,却又不放心地俯身叮嘱。
面容憔悴的女子点头,笑容倔强却无力,抬头望向他的眼眸。
再见,黎若。等我回来,我们再赏花赋诗,赌书泼茶,醅新酒,一醉方休。
镇头的大夫看着白衣男子策马远行的身影,叹息一声:“‘红雪’即为‘血’,你可知道这药材的形成需得多少代价。早说与你这一路极为危险,却还如此执着。”
刚出城门不久便下起大雨,前方岔路极多而人家少有。这镇子地小偏僻,又大半是土路,雨水将周围环境都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辨不清方向。马儿疲乏下来,速度也慢了许多。前行四顾,终于找到一座小亭,下马暂停赶路。刚拴好马缰,不经意向后看去,一把伞映入眼帘,它就这样撑开着放在亭子后面,竟也未被风吹动半分。伞面上绘着一位红衣丽人,绮罗衣裙摆处以银色丝线勾勒出莲花的形状,袖口一对金色的蝴蝶似真的一般翩然欲飞。只见其粉面微低,颦眉敛笑。而雨打在伞上,那丽人却似落泪一般。
“谁把这样好的伞放在这里?”林安年不禁心生疑惑,四下环顾,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喂,有人吗。”他试探性地喊道,还是无人回应。目光从伞上移到外面瓢泼的雨,他还是决定再等等,这伞也许是谁忘了拿走,如此精工细作的东西,丢了怕是要心疼的吧。
又等了半晌,雨渐渐小了,可还是没人来。视野渐向清晰,他看看周边的景物,竟是一户人家都不见,那这伞又是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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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血莲伞(三)
尽管满心疑惑,但想想缠绵病榻的黎若和之后情形难料的路途,犹豫片刻,还是撑起那把伞,牵着马沿着已经泥泞的道路走着。
骤雨初歇,天际显出七色的绚丽虹桥,如仙子的飘带缀于微亮的天空,似真似幻。
“黎若,你若现在在我身边,看到这彩虹一定会很开心呢。”他这样想着,唇边显出微微上扬的好看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