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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向前走去,地势渐低,一条河映入眼帘,旁边潮湿的树丛中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突然又停了,一阵沙沙声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丛中走动。
他悄悄地抽出剑,紧紧握住剑柄,凝视着那神秘的树丛。随着一声吼叫和树枝断裂的咔嚓声,一只庞大的野兽出现在眼前,它使劲嗅着空气中陌生人的气息,猛然抬首紧盯着前方的入侵者,露出雪白的长牙,喉中发着低低的吼叫。
两方对峙着,仿佛时间都停滞于此,气氛愈加紧张。
对面的野兽终于失去了耐心,咆哮着袭来。只是一瞬间,就来到了他面前。林安年还未反应过来,失了先机,对它快得惊人的攻击只有防守的份。一个恍惚,手中的剑被野兽打飞出去,眼看着它咧开嘴得意的扑来,雪白的尖牙,像在狞笑一般。
野兽口中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安年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刹那间一道闪光直直刺向那野兽,定睛一看却是那把伞。
野兽吃了一惊,后退几步。这时伞起了惊人的变化,面上的女子随着一道红光化出实体,手持伞为武器挡在面前,几道耀眼的晶芒闪过,如红霞满天照亮密林阴沉的上空,野兽呜咽着逃向林子深处。
女子收了招式,转过身面对着他,眉目清秀,黛眉轻点,睫毛纤长浓密,樱桃唇不染而赤,花瓣般的脸颊白里透红,眼神如烟淡漠,有着水墨般的韵味,工笔般的精美。红色的曳地长裙,袖口上绣着一对美丽的蝴蝶,银丝线于裙摆处勾勒出几朵莲花,身子轻盈转动,长裙散开,明艳如画中人。
“你·····你真的是那把伞啊····!”林安年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可女子并无多言,只是一笑算作回答。
“走吧,我给你带路。这林子大得很,野兽也很多。我们还是尽量避开的好,”她说完便转身向前走去,不顾身后男子诧异的表情“别碰那河水,有毒。”林安年仔细向水中看去,发现河底石间赫然陈着各种动物的骸骨,散乱而狰狞。
黄昏降临,晚霞已经消逝,天色昏暗下来。远近的树木呈现出一种单调的颜色,非绿,非灰,却也不像黑色。周围寂静得让人感觉耳中营营作响。女子在一块空地停下脚步,双手合十默诵着什么,扬起伞,一道红光闪过,地上闪出一圈发光的带子,仿佛下了一道屏障将他们与那些吸血的毒虫隔开。
“入夜了,先在这凑合一晚,明天就可以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女子转身对他说道。天黑透了,月亮升起来,向森林倾泻着柔和的银色光华。
“你到底·····”林安年心生疑惑却又不好发问。
“现在也该是时候告诉你了,”女子顿了一下“你还记得四年前镇上焦府的那场大火么?”
“嗯。有印象。”
“我叫苏晴。”女子轻轻的一句话却有如千斤重。江南苏家,世代官宦名门,苏晴便是府上最得父母宠爱的的女儿。十七岁不顾父母反对执意嫁入焦家,只五个月却吞金而亡。焦府那场大火燃起的时间,正是她的“头七”之日。
“那场火是我放的。”她说着,语气淡漠。
第四章 血莲伞(七)
“因为他对你不好么?那你也……你也不能杀了全府上的人啊!”林安年不解的说,声调渐渐升上去。
“我没有杀所有的人,只他一个”苏晴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那些人,都被我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独在异乡,算是对他们见死不救的惩罚。”
“见死不救?”
“你知道吧,在我之前,还有两个女孩嫁过去,也是没多久便不明不白死去。人们都说是那府上风水不利招致天灾,可谁清楚这皆是人祸,”看着他沉默的面容,她继续说道“焦家发迹均是靠着攀附权贵,之前嫁入的那两个女孩,是因着家底丰厚,而我,是因有权位。但我们自嫁入之时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反成了累赘。便被活活的折磨死。”面前的篝火毕毕剥剥得燃着,苏晴的语气中充满了哀伤与怨恨,从前一幕幕宛在眼前。
“去,给老子烧水去。”锦衣华服的男子懒懒的靠在椅子上,对面前正在匆忙赶制他前两天要求的衣物的女子颐指气使,完全不顾昼夜不得息的她有多么辛苦。
“嗯,好。”想缝完这几针再去,女子并未立即起身。
“快啊,还让爷等着你慢慢磨蹭啊!”男子不耐烦地嚷道,继而放低声音说道,却句句被女子听得清晰“娶了你,还不如添个奴婢,要不是看你家有权有势,哼……”
“焦郎,你……”苏晴不敢相信的抬头,手一颤,针瞬间刺破手指,滴滴血如红梅绽出,还是勉强装出笑容,说道“你在说笑吧?不是真的对不对?”
“谁有工夫逗你玩……”男子脸上显露出冷冷的表情,斜睨了她一眼,故意加重语气继续说道,一字一句,如刀一般寸寸割在苏晴心上“爷最近又看上了个女孩,家里可比你有权势多了,你要是还识相,就早点让位。”
“不,不,别让我走,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要是都不要我了我还怎么活,”苏晴惊慌的摇着头,攥住他的衣袖“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我一定好好照顾这个家,求求你别赶走我好不好……”
“现在这年头,爱值几个钱,”男子轻蔑地说道,一把甩开她的手,曾经温柔的看着她,充满爱意的那双眼睛里,如今只剩下深深的厌恶和冷漠“你没有任何价值让我再花费半点精力了,苏晴,你自己看着办吧。”
随着男子重重地摔门离开,她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泪水从眼角滑落,也滴入她的心中,发出破碎的声响,咸涩的感觉止不住的从身上蔓延到心底。
当时满心期待的幸福快乐,怎会终究落得如此绝望凄凉。
“你知道前面死了两个女孩子,为什么还要嫁过去?”林安年为她不平,却也更加不解。
“当时我多爱他啊,我信他真为那两个女孩的早逝落下泪来,我信他的承诺,他说的一切,我都坚信不移。我哪里管别人说那是个不祥之地,我甚至对我爹娘以死相逼要嫁给他,”苏晴自嘲似的苦笑着“刚嫁过去一个月,他便去引诱一个更有权势的女孩。回家后更加刻毒的对我,我哭干了眼泪,喊哑了喉咙,家中竟没有一个人来看看我。我抬头迎上的,都是冷冰冰的目光。当时,哪怕一句关心的话对我也弥足珍贵啊!”
第四章 血莲伞(八)
“终于我遂了他的心愿吞金而逝。我还尸骨未寒,他就张罗着迎娶那个女孩。我怎能,怎能看着另一个鲜活的生命重演我的悲剧!”苏晴的语气陡然上升,又瞬间变得压抑“所以,我把他杀了。我抽了他的恶骨做成伞骨,剥了那画皮制为伞面。我要让他的魂灵生生世世困在这多雨的江南受那寒针的侵袭,听这冷雨的悲泣。让他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你说,我有没有错······”
林安年沉默了一会,摇摇头。“可是苏晴,你如此执念一意,自己也无法解脱啊,何必为了这样一个人····”
“不会再有很长时间了,我一直认为……直到遇见你这些天……”苏晴叹息一声,声音低得如同自言自语“夜深了,你也该睡了。明日还要继续前行,睡吧。”
她的声音仿佛有着催眠的作用,林安年合上眼,渐渐进入沉沉的梦乡。梦中他又看见了黎若,笑靥如花。
“安年,我藏起来啦,你肯定找不到我,嘻嘻。”
“安年,你看这些花,多漂亮啊。你过来啊,它们在对我说话呢。呐,我给你讲它们的故事,要不要听的。”
“安年,划酒拳你可赢不过我呦,嘿嘿。”
“安年……”
黎若,黎若,答应过我,你要好好的,请一定等我回来。
醒来已是清晨,阳光穿过叶间,形成一条条光束,在林间移动,清澈而瑰丽。苏晴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细碎的光亮如同打碎的琉璃般洒在脸颊,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
“走吧。”看见他醒了,苏晴笑着说,那笑依旧淡得难于察觉,却带着说不出的奇异感觉,透明得像要消失一般。
这一路上倒是少了昨日的凶险,时有奇怪的小型动物出现,却仿佛看不见他们一般匆匆经过。半日之后,一池碧水出现在眼前。然而却是只有莲叶,没有花的影子。
“就是这里了。”
“可是,这一朵花都没有啊·····更别说什么红雪莲了。难道是错过了花期。”林安年不禁有些绝望的埋下头。
当他再抬起头,却看见苏晴抱着伞轻盈地站在一片莲叶上“你可知这红雪莲根本是没有花期的,红雪即为血,只有对旧日的恩怨血泪不再记挂,灵魂得到解脱,才能开出这样一朵花,”她笑着,从未有过的释然“自从那天,我一直认为真正的爱是不存在的,不断在怨恨,纠缠于旧事。直到我遇见你,感受到你心里对那个女孩的真心。我才发觉我这样一直沉溺于仇恨中是多么的幼稚和愚蠢。你无意中帮我解开了心魔,我就送你一朵红雪莲。你带着它沿小路出去,没有什么可以伤害你。已经四年了,于我于他,也都应该有个解脱了·······”
话音刚落,脚下的莲叶便燃烧起来,火舌舔着她如火的长裙,然她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
“苏晴·····”他喊道,却无任何回应,似一道无形的墙横在面前,他过不去,她亦听不到他。
那个红衣的女子就这样抱着伞安静的站在火中,仿佛不是要面对百年轮回中的孤独,而是立于长短亭旁,执意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爱情。
火焰的咬噬下,伞面焚落,仅剩下焦黑的伞骨。苏晴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松了手,静静凝视着它溅起水花,沉入湖中。那一圈阳光下轻轻扬起的水滴,如她忍住不流的泪水一般晶莹。涟漪荡去,火焰更盛,若一双赤色的巨大羽翼将她包裹起来。
燃尽的火中缓缓显现出红雪莲的形状,肆意而绚烂,一如,那个敢爱敢恨的女孩。
第五章 留青冠(一)
留青冠,谐音亦为留情。
传说中制作留青冠的人,必须是女子,第一个戴上留青冠的人,就会无法自拔地爱上这个女子,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