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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纵有千般好,不比同林逍遥鸟。
西门,西门,你怎么还不来,我们还能否再见面。
“嫣儿。嫣儿。”窗外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确认没有听错,她惊喜的跑出屋子,打开大门,面前站着的正是她朝思暮想的男子,两人对视着,一时失语。
看着月色中憔悴欲哭的女孩,男子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她靠着他,贪恋着这也许是最后一刻的温暖。
“嫣儿,别去郭家,我们逃吧。”西门峰抱着她,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
“可是……可是我不能抛下我的父母不管啊。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徐嫣为难地说道“弱肉强食,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他们都把你卖了,你还这样,”男子的语气变得急切“你会后悔的,为什么不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城南郭家,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西门,对不起……”脱出男子的怀抱,女孩哭着说道“可是,可是我,我真得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嫣儿,你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男子直视着女孩问道。
“嗯……”女孩点点头。
“那就跟我走。”西门峰语气坚定,眼里有着诚恳而迫切的晶芒。
“不……不可以。”女孩拼命摇头,哭的更凶了。
“那你到底要怎样,真的嫁过去?郭家少爷出了名的蛮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能,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往虎穴里闯,”他看着她,眼中满是疼惜和爱意“嫣儿,遵从你内心的声音,我带你走。”
“你不要再说了,我们,我们不能再见面了。”徐嫣转过身关上门,不顾外面男子的叫喊,跑进屋中趴在床上,近乎绝望的哭泣。
西门,对不起,我还是不能置整个家族的利益于身后独自离去。
我自知一别如斯,错过的人也许这辈子都无法再见面了,我不求你原谅我的自私,只求你相信,相信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若非世事弄人,为何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命运揭开面具,在他们背后露出阴险的笑容。
裂成千瓣的泪水,滴入心中,发出破碎的声响。
正如她所预料的,嫁入郭家后的日子并不好过,那少爷每日纵情声色,从外面饮酒回来也少不得要发场酒疯,对徐嫣轻则骂,重则打。
郭家人自是维护自家人的利益,对这联姻嫁来的儿媳妇并无半点尊重之意,只把她当侍女差使,什么活都少不了她的份。
而一心想借联姻振兴的徐家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白白地把唯一的女儿赔了进去。
“徐嫣,你去外面买点布匹回来,过几天老太太要裁新衣服了。”管事的姨婆颐指气使地对她说道。
“嗯,我沏完这壶茶就出去买。”徐嫣低声答应道。
“这可是最重要的事情,你别耽搁了,”那女人冷冷地撂下一句话,转身重重关上了门“天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没用的婆娘。”
每每深夜,徐嫣都难以成眠,即使入睡,梦中也总是出现旧日的场景,西门的身影总在脑中萦绕不去。
可以回到从前么?她不顾一切的与他逃到天涯海角,做他的新娘,盖头掀起,迎上的是他如海般的深瞳,眼波如海面点点星光。而不是枕边这个蛮狠暴躁的男人。
夜色如旧,铜镜映不出的是故作明媚的容颜下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我爱着的人啊,如今,你在哪里,我多想与你牵手漫步,共眠到白头。
恨只恨我当日,背叛了自己的心意,背叛了你。
在郭家的日子似乎漫长到看不见尽头,被各种刁难磨蚀的几乎麻木,看向窗外,终于近一年过去了,冬日又至。
不过几天就到了最盛大的烟火夜,她被破例放了一天假。独自一人走到城边,那晚看烟花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她还记得他手心的温暖,那一抹温度,是她现在心底唯一闪亮着的美好,支撑着她度过这些时光。
烟花在夜幕徒然绽成绚烂的姿态,又瞬间坠落,短暂的就像是捉不住的爱。不知人间悲苦,舞尽浮华,片片凋零。
第二十九章 卜辞骨(五)
连这心中仅存的一点温暖也要消散了吧,不如,就此了结。
这样想着,徐嫣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城外走去,她知道,不远处就是一条湍急的江流。
烟火谢幕,人亦如。
站在江边,曾经的一切在脑海中一一重现,她的唇边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提起裙摆,一只脚已准备踏入江中。
“这样好的年华,浪费真是可惜了。”随着轻柔的女声,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别管我,我活着更加没有意思。还不如死了好。”看到身边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徐嫣边挣脱边说道。
“哦?只要活着,什么都有解决的办法,你还没到该去的时间,不如让我为你卜上一卦,如是卦象毫无希望,到时候你再一心求死,我也不拦你了。”女子说着,语气淡淡的,却似乎有着摄人心魄的魔力“但若是好卦象,你就要答应我,不再做这种傻事。”
“好。可是你是谁?”不知怎的,徐嫣竟自己迈了回来。
“你叫我蓝凌萱就好。”
那女子不再说话,拿出一块龟甲,以古老的方式卜算着什么,一炷香的功夫,她抬起头,脸上是浅浅的欢喜神色。
“卦象很好,所以,记得你答应我的话,别去寻死,做你想做的事,见你想见的人,半年之后,事情必有转机。”
“做我想做的事?”徐嫣问道,可转眼间,早已不见了那女子的身影。
“诶?难不成是碰见神仙了……”她疑惑地想着“假如是真的,那我岂不是就好了。”
“小娘们,你去哪逍遥了?让你出去一下,居然就敢这么晚才回来,”回到郭家,饮酒归来的丈夫指着她问道“还反了你了,啊?”
女子并未回答,径自向屋里走去,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喝,你长本事了你,我们家把你买来,我你都敢不理了。”说着就要挥拳打来,没想到平日里一向逆来顺受的女子竟先他一步,几巴掌扇在他脸上。
假如用手指压迫花枝,她会一直忍耐、忍耐,然当她达到一个极限时,只需一个契机,便会决然的爆发出潜在的力量,抬起头来。
“我告诉你,我是人不是物品,我不是你们家买来的,我也不欠你们的,现在我就走。爷再讨个人来伺候吧。”她不卑不亢地说道,快速收拾好自己带来的东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喝,走就走,爷不稀罕!”被打蒙了的少爷借着酒劲喊道“滚,都滚。不就是个婆娘么。”
“原来的那个家,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回了,否则不一定又会被当成什么交易品,”徐嫣背着包裹思量着“那现在能去哪里,还是先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差事吧。”
天色渐渐发亮,她在一家面馆门前停下了脚步,轻轻叩门。
“来啦,来啦。”开门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她眼神温和的看着面前有些憔悴的清瘦女子。
“婆婆,不知道你们这里缺不缺人手,我可以帮忙。”她连忙问道。
“好啊,你看,我年龄大了,一个人忙不过来,正需要个帮手呢,”老妇人笑着说“姑娘,进来吧,我看你也累了,先坐下歇歇,我去给你煮碗面。”
“嗯。”好久没听到过这样亲切的话,她一时差点感动地流下泪来。
过了半月,她在休息的时间悄悄去了西门家,小心翼翼的张望,却只看见一番人去屋空的景象,残阳斜照,温情无存。她低下头,黯然离开。
“做你想做的事。”那夜梦中,那个神秘女子的话又一次在耳畔回响。
“想做的事,不就是离开郭家么,我已经,做到了……”她在梦中喃喃地说。
“见你想见的人。”女子的声音依旧清晰不散。
“西门,西门峰,你在哪里…每一次听到好像你的声音,可转过头去,却都不是你,”徐嫣说着,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好想你……”
时间匆匆,转眼间她来到这家面馆已有近半年光景,日子平平淡淡却也不乏温馨欢乐,在她和婆婆的精心打点下,这里的生意日益红火起来。
“嫣儿,过了正午你帮我去那边打些酒来,”婆婆一边刷碗一边说道“就在那边,那有一棵大树,很显眼的,每年到冬天的时候,总有些人在那看烟花。你认得那吧?”
“嗯。”徐嫣心里咯噔一下,突地想到曾经在树下等她看烟花的那个男子。竟有些隐隐的不安。
午后时分,她提着酒桶来到那棵树下。树依旧,人空瘦,辜负这良景,不知与谁同。葱根般白嫩的手指抚在树干上,叹了口气,眼前仿佛仍是那晚的一切,眼神温和的男子从身后拿出一枝红梅,递给欢心雀跃的她。
“嫣儿。”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第二十九章 卜辞骨(六)
“又是思念过度导致的幻觉么……”女子自嘲似的摇摇头。可肩膀上传来的真实温度让她不禁回头。
“嫣儿,”男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终于来了。”
不是幻觉,朝思暮想的人就近在咫尺,温暖,触手可及。
“你……”手中的酒桶落到地上,徐嫣一时语塞,呆呆的看着亦有些消瘦的他,泪珠悄然滚落。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听从自己心里的声音,等你回到我身边,”男子说着,声音依旧那么温和,他抬手,轻轻抹去女子脸上的泪珠,将她揽入怀中“终于,还是让我等到了。嫣儿,谁都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西门……”女子靠在男子怀里,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婆婆,”她和西门峰牵着手回到面馆,脸上泛起红晕,有些歉意地说“恐怕我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了。我们,需要有一个家了。”
善良的婆婆看着面前这对有情人,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
“嫣儿,谢谢你帮了我这么长时间,我这面馆经营到这么红火,也多是你的功劳,现在我年纪也大了,也没有子女,”婆婆笑着说“不如就把这里交给你们吧。我也该回老家养老啦。”
“真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惊喜地问道。
婆婆点了点头,取下门锁的钥匙交给徐嫣。
心善得遇善心人,有情到时终有报。
从此以后的几年里,面馆在小夫妻的经营下规模越来越大,慢慢地积聚了不少财富,家境也日益富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