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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衡点了点头。不管恨与不恨,伤心却是真的。这一点上,的确没有区别。
“我不能恨她。”余默这样回着,语调轻缓,字字清晰。
不能。而非不会,也非不愿。
但这一词却有更深一层的意思。要是恨了,就是为难自己。
这回答,字字精妙。
管衡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很是过份,这样的将一个人的伤口给撕裂开来。不过他看余默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动,没痛哭也没有难过,果然如同沐湛所说的那样,是个坚韧而有毅力的人,瞬间就高看了她很多。
没有表现出软弱的人,只是将软弱藏在了心底。
余默的坚强理智,让他刮目相看。
也就这样的,从感情上开始认同余默这个人。
“我们谈远了。我来不是为的问这个。”管衡果然经历过太多变故,脸色连一点微妙的变化都没有,就将话题给扯开了。
“那先生觉得,我是一个真心不愿意了,便会妥协于人的人么?”余默又反问管衡。他可以数次试探与她,她也可以试探他对于她的反应。这是一场较量。
管衡轻轻的摇了摇头,从见过这个女人起,他就知道她与自己是同一种人。
余默笑道:“先生果然知我。我既然答应了大郎,所有的一切,该考虑的与不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
按照往日的习惯,管衡简直想问什么是不该考虑的。任何一个对他们不利的可能,他都要揪出来。可是对着这样一个惠质兰心的女子,突然觉得在她大喜的日子里,不该这样咄咄逼人,只好抛饵道:“可是你……”
余默是个聪明人,接过话道:“我不是不愿意嫁给他,我只是害怕嫁给了他以后。”
余溪是个果决而富有冒险精神的,做事不计后果,只为本心,所以她能快速的抛弃前世的感情与婚姻而进入另一段热恋里。但是她不行。她在原本已经死心的基础上,又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让自己对前世的那份感情彻底死心,所以才在那个时间里喜欢上沐湛。
所以,余溪是个感情破裂后就绝不回头的人,但是她愿意给沐湛机会。
因为沐湛的错不是不可以原谅。
因为她也要给自己机会。
余默唇角冒着温和的笑。不过她心里的这些想法,却不能告诉给别人。
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般的勇往直前,而是害怕的时候能压制恐惧依然勇往直前。
望着余默嘴角温软的笑,管衡突然明白,沐湛为什么会那么的喜欢余默了。
这是一个坚强勇敢的让人心疼的女子。
至于她害怕嫁给了沐湛以后,不用说,太多太多了。她曾经的身份、她的过去、殿下的身份、殿下以后的身份……各种问题,在他们的感情里,都会出现变故。
这样的人,难怪过了七年,殿下都对她念念不忘。
“我做你的父亲怎么样?”想起自己在那场政变里早逝的女儿,如果活着会长成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余默这样经历坚辛苦难却依然向往着美好,心怀希望,管衡一个冲动,就开了口。
这一说,却觉得是个极为好的法子。
余默怔住了。
她真没有想到管衡突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完全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瞬间就想到了沐湛登基以后权势更迭,自己这个沐湛爱的、极有可能是皇后身份的人会对对方政治上带来的利益与好处,一边觉得自己想多了,一边又觉得这是一个具有智慧的人该有的长远的目光。
“好!”余默点头,答的干脆果决。如果管衡有这样的想法,开始的时候就有,就算处处为难也不会带着咄咄逼人的犀利气势,所以他应该是冲动之下才有这个想法,而后让他肯定下来这个念头的原因,怕才是与以后的那些情况有关。
不管怎么样,有没有其实的原因,拜管衡为父,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太多的好处。
管衡可真没有想到余默会这样干脆,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吃亏。
“应该先告诉殿下。”余默提醒着。
管衡也没有想过反悔,只是余默这样一说,却是连反悔的余地也没有了。一想余默今天要嫁人,要拜父的确要今天拜,这样嫁起来来才有气势和底气,赞赏的看了余默一眼,吩咐道:“等我。”
管衡将这个想法与沐湛一说,沐湛很是惊喜,连忙一口同意下来。
有先生做三娘的娘家人,便没有人再敢轻视她、慢待她。
第88章
很快,换衣;梳妆;摆香案,在众人的见证下,余默拜管衡为父。
沐湛也在场。本来婚前见面不好;但早上已经破了规矩;加之又是今日成婚,算不得婚前了;所以就在当场。
他对这件事情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有太多的人在盯着余默看了!
原本他就知道余默长的漂亮,却没有想到她上妆以后会有人让人惊艳的感觉,完全就是另一种感觉、另一个人;引得大家频频注视。
等仪式举行完,换便衣吃午饭。饭后小休一下,再换新嫁衣。
余默不忙,管衡这边可是忙死了。
本来婚礼的程序很繁琐,因为仓促,加之余默又没有娘家人,不简办也得简办了。但现在余默拜了管衡为父,原本一般得半年才能完成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些,要在一天内完成,可想而知会有多么的紧张而乱了。
就算是走个过场,可是走过场也是要时间的。
等换衣换妆后,在喜娘梳头时的唱福声中,余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沐湛堪堪赶在吉时未尾来迎亲,听着耳边的鞭炮声与唢呐声,还有众人喧呼作乐声,余默又是一阵的恍惚。
“障车了。”喜娘笑着对余默道,拿了盖头给她仔细的盖在头上,余默听得外边人声乐声杂吵声,很是一番热闹的场景,知道这是习俗,不由会心一笑。
心下有些温暖。除了临时认来的义父,她算是孤家寡人,娘家这边可以说是没有人,也不知沐湛哪里找来人给她做后援团。
门外有说话声,一会儿就有人在外边大声唱催妆诗:“长安公孙贵,出嫁帝王家。天母亲调粉,日兄怜赐花。催铺百子帐,待障七香车。借问妆成未,西方欲晚霞。”
余默被这催妆诗吓了一跳。
这谁呀,胆子这么大!
这说出她的身份也就罢了,可沐湛的身份,就算大家知道也不能说出来啊!这么多的人,谁能保证每个人的身份?这传出去可怎么好?
不过屋里的人好像不觉有什么,喜娘连声答着:“成了成了!”说完又去看余默。
余默估计着这是时间紧,那些为难的事儿也就免了,笑着说了声没事。
门就开了,杂杂吵吵的围进来一大群人,余默看到一双淡青色的鞋子步入眼底,眼前伸过来一只已显老态的手:“三娘,为父背你出去。”
管衡的声音有些激动,余默甚至发现那只手有些颤,不觉讶异。
她跟管衡认识时间段又没有多少感情,就算是沐湛要成亲对方也不应该激动成这个样子,不知道里边有什么原由。
因为这个义父没有儿子,背她出闺房这项只有父兄才能做的事就只能这个便宜父亲来做。尽管并不喜欢与异性有什么身体上的接触,余默还是在心里念了数“这是我父亲”来进行催眠,才将手递到了管衡的手里。
管衡手有些不稳,有些紧张的一把握住了余默的手。
手下柔软温暖的触感让管衡一阵失神。若是他女儿还活着,应该比她大上四五岁吧?
这样想着有些感慨,真的便有了种嫁女儿的心情。
管衡拉起了余默,背过身去半蹲着身子,将余默的右手拉过了自己的右肩,左手向后一伸,余默将自己的左手递过去,管衡拉过她的手,将两人手交握,余默便覆到管衡的背上。
这些动作都是习俗,代表着特有的意义,不然的话,管衡一蹲下去,余默也可以自己爬到管衡的背上去。
等余默爬好,在众人的欢呼声喜娘的唱喜声中,管衡管衡拖起余默的双腿,向着门外走去。
一出了门,喜乐声更响,又有一连串的鞭炮声响声,等到了前厅的时候,管衡就将余默交到了沐湛的手里。
人到自己手里的那一刻,沐湛很是激动,捏的余默手都有些疼。
两人拜别管衡,沐湛抱着余默出门。他的手劲有些大,抱的余默有些疼,她不得不靠在沐湛的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表达出一种甘愿的信息。
沐湛脸上笑立时放大,被四周人一阵起哄嘲笑。在大家的哄闹声中,沐湛抱着余默出门。
本来新娘子是要坐婚车后再转轿子的,沐湛却没有将人送到马车里,而是抱着余默身子一跃就跳到了马背上,将余默放在了自己的身前,又引来一阵起哄叫好声。
沐湛一手环过余默的腰搂着她,一手拉着缰绳驾马。感受到了腰上那支有力的胳膊,余默这两生以来,第一次有了嫁人的感觉,心底不由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柔软的感情。
余默有心说沐湛,却不好扫了他的兴,也就随了他去。
很快就到了地方,余默也不知道是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本的地方,还是另一处地方。不过下马后,因为没有坐轿子,反是少了踢轿门这一条,而且婚前也没有哭轿这一条,让她小松了一口气。
到了时马停在传席边上,长长的已经从门口铺到堂屋中,下了马,踩在传席上接过一个玉如意,在沐湛亲自的牵引下跨过火盆,到堂屋中拜堂。
旁边人递过来香,沐湛接过点燃,递到余默手里,自己再拿了三根来同样点燃,然后一同跪下献香。余默虽然看不到,也知道前边是沐湛父母灵位和天地神位。
献香完了后,喜庆的锣鼓唢呐声里起,鞭炮声中,在傧相周博“一拜天地,跪——”的唱声中,余默在沐湛的扶持下,跟他一起跪在垫子上。
“一叩!”余默与沐湛同时俯身,长叩至地面。
成婚是人生里的大事,仪式之庄重算是人生之最。
三叩之后,傧相周博喊起。
然后是拜高堂,跪下后三叩后起。
“夫妻对拜!”周博的声音响亮的响起,余默与沐湛两人转了个身,相对而立。
“跪——!”两人跪下,“一叩!”
余默对着沐湛一拜,沐湛回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