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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仿若谪束的仙子,光彩动人。
朝辇终于在百姓的簇拥下驶进了碧幽宫,大殿前,少主冷释率文武百官早已恭候多时。冷释一袭金蟒盘旋云霄朝服,在人前额外显眼。赤金镶嵌的玉冠在风中与墨发丝丝缠绕,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他继承了母亲狭长的眼睛,凌厉而有神,挺拔的身躯彰显着他年少桀骜的性情。步辇停住,仪仗队缓缓撤出殿前,百官朝跪,唯有少主以及其身后的三位女子只是微微欠身,俯首低目,以示恭敬。
三位女子一字排开,从左至右,分别着墨、赤、碧色衣衫,依稀十五、六岁模样,各个赛若天仙,却又风姿不同,各领千秋。这便是十年前被留在碧幽宫的其中三位质子,右手边着墨衣女子乃是西城任天双之女任谁,左边的碧衣女子是北城朴帝落之女朴景儿,中间一身红衣的则是宫主秋恩曼的女儿冷冰卿。
长角号吹起,百官叩首:“恭迎宫主——”
纱帘轻挑,秋恩曼缓缓地踱了出来。日头正好,她步履稳健地一步步登上百鸾朝雀的祥云台阶,四方虔诚的俯首,她的目光扫过最前方的四人,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略带威严的语调里包含了一丝常人察觉不到的关切:“释儿有心了。”
正说着,手臂被一团火热抱住,颔首,果然是这小丫头。“母后又偏心,这也有我们的功劳呢~”冷冰卿侧着头娇嗔道。
看向后两位女子,她们均是欠身道:“参见师母。”倒是一旁的儿子一直沉默不语,秋恩曼略一思量,笑道:“好了,好了,你们都有心了。”说罢,她眼神示意让随身心腹去张罗,任女儿挽着她步入大殿。
一番细心打理后,秋恩曼已换上了寻常便衣,青蓝色泽如汪洋不可企及。众人寒暄了一会,秋恩曼见冷释一脸冰冷,眼神没有焦距,分明是有心事的样子。她示意众人退下,品着手中婢子递来的碧螺春,慢条斯理道:“释儿,眼下就你我母子二人,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第三章 旧情难解
分明是初夏,日子正是暖和,而冷释却觉得尤如寒冬,母后的那双眼睛太过精明,他知道她什么都清楚,只是不予点破。这件事盘旋在心里很久,他知道说出来可能会翻天覆地,也知道依母后的脾气,定然不会轻易饶恕他,但···为了那个人,他不得不说!
一撩膝前长袍,冷释跪了下来,一字一句道:“孩儿想娶水幻为妻,求母后成全!”
说罢,他再沉默不语。只待暴风雨的来临,他心里已做了决定,不论如何,也不能让母后再伤到水儿丝毫!
“哼——”秋恩曼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成全!”双手握着的长塌边上已出现道道裂痕,秋恩曼道:“来人,即可将水幻拖出祭塔,就地处死——!”
“母后!”冷释不又站了起来:“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水儿?她也是您亲手教出来的徒弟,您怎么忍心?”
“她现如今就能将你迷得神魂颠倒,以后还不是会成为祸国殃民的祸水!本宫要趁现在给你除去祸害,从今天起,你休想再见到她!”
冷释抿唇,似乎有些不相信,母子俩互相望着,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冷释叹道:“母后,孩儿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孩儿并没有忤逆母后的意思。只是孩儿和水幻两情相悦,母后也曾说,并不在乎什么身份门第,说孩儿的妻子可以由孩儿自己选。水幻是您一手教出来的,她的品行德才您是知道的。再说她并不是质子,多年前她还救过孩儿一命,孩儿与她早已···”
“住口!——”
秋恩曼怒喝,一掌震碎了手边木质香桌,碎屑散了一地,可见其怒火中烧到极致,就连一向最不受管制的冷释心里也不由抖了抖。
秋恩曼平静了一番,道:“此事休要再提,你与水幻,想都不要再想!”
“母后——!”
“好了,”秋恩曼打断道:“释儿,母后斋戒归来,你这是要成心气母后不成?”
冷释不敢再提,只好道:“孩儿不敢···”
“你去吧,母后累了,要歇一歇。”秋恩曼说罢,闭目不再理他。
冷释苦涩地行礼退下,虽然想过千百个结果,却不曾想母后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强烈,他如何也不明白一向妥协于他的母后在这件事上会这么固执。一个多月前,他与水儿溜出城游玩被母后抓回来后,她二话不说禁足了水儿,在祭塔布下无法让他靠近的结界,随后外出斋戒。本以为回来一切都可以慢慢商量,谁知还没细谈就弄得如此僵硬,这可如何是好?
“哥——”冷冰卿从一旁冒了出来:“怎么样,说服母后了么?”
冷释摇头:“小妹,她好吗?”
冷冰卿摇摇头:“怎么会好,三姐是个性情敏感的人,自月前被母后撞见你们一起出游亲密的样子,她心里一定很难过,母后那天说的那些话,连我都觉得过分。三姐向来心高气傲,自然吃心了···”
冷释双手握紧:“不论如何,我不想再让她受什么委屈。”
“可是母后为什么生气啊,三姐的勤奋还有习武天性,在我们里面是最好的。就算她是母后贴身婢子和侍卫私生下来的,可这···”
“小妹,”冷释不由打断她:“你的嘴又没遮拦了,这件事是母后和水儿的禁忌,我们只是无意偷听到的,千万不要再肆宣扬,如果传开去,水儿恐怕会受不了的。”
冷冰卿急忙捂住嘴,乖巧得点点头:“哥,我知道,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冷释点点头:“我还有些要务没有处理,你进去陪陪母后吧,不要再向母后提这件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殊不知殿内,秋恩曼已用传音入密命婢子带着口谕前往祭塔迎接水幻。
冷冰卿陪她坐了会,见她精神不济,也不敢多打扰,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便退下了。秋恩曼扣了扣桌子,婢子便领着一个青衫女子从侧殿走了进来。
第四章 忘忧何处
女子亭亭而立,双目微垂,发髻松散在一边,苍白的小脸因许久不见阳光而显得消弱不堪。秋恩曼心头不由一颤,她缓缓坐直身体,对下道:“水幻,你可怪我?”
女子瘦小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惶恐道:“弟子不敢,弟子做错事,是该受到惩罚···”
秋恩曼走到她身边,拉起她一同坐下来,语气终于放到和蔼:“本宫知道,这些日子你吃了不少苦,现在你可知道错了?”
水幻咬唇点点头。
秋恩曼才继续道:“那便是了,你在冷云堂历练也有些年头了,本宫瞧着你们几个里除了紫苏,最有资质的便是你了,前段日子本宫斋戒收到东城的来信,说紫儿已从修罗狱里出来,过不些时日就该回来了。”秋恩曼欲言又止,而水幻却是一脸惊异:“大姐她,要回来了?”
秋恩曼点头道:“正是,此去快一年半了,没想到她的修为精进到如此境地,修罗狱果然让人的修为飞速提升,当然她也吃了不少苦头,如若不是当年···;”
水幻心里咯噔一下,从脚底生出一股寒意。一年以前,大姐极紫苏因爱慕派中弟子庄奕违反冷云堂弟子不予私相授受的禁令,公然顶撞师母,师母大发雷霆,下令抓捕他们二人。大姐无奈之下和庄奕携堂中秘笈叛逃被擒,结果可想而知,庄奕被施以凌迟处死,大姐被师母逼着服下忘忧散后打入修罗狱。随后一连处死了好些帮着他们逃跑的弟子,就连四妹——师母的亲生女儿这始作俑者都被杖责五十,她们几个帮凶也被禁闭数月,现下想起来都会心惊胆寒。而今,大姐居然能够活着从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狱里走出来,着实让水幻又惊又喜。同时还存有一丝疑惑,师母是个城府很深的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一定的目的,而让自己知道这件事,并不是唠家常那么简单。
果然师母还有后话,只听她幽幽叹道:“本宫知道你心里不解,也知道你与释儿山盟海誓,但本宫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和释儿永远也不可能!”
水幻心里苦涩极了,早在他们彼此互吐心声的那刻开始,她就知道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她自知身份卑微,地位轻贱,根本配不上少主,女子爱慕之思也只是如浮萍终有一天被践踏。但如今被这样血淋淋地摆在她面前,饶是她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伤得体无完肤。
“你不必痛苦,也不要怨恨师母,师母这么做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尚年幼,这人间情爱不是你们想得那么简单,水儿,我亲手抚养你长大,视你如半个女儿。师母请求你,放过释儿吧。”
口口声声为了她好?水幻悲伤地看向坐在身边待自己如亲生女儿一般的女人。从她记事起,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冰冷,她看她的眼神总是复杂多变,有疼惜,有惭愧,又有一丝厌恶,百般交杂让人捉摸不透。她曾因为自己高烧可以没日没夜地守在床边,心疼地直掉眼泪;也曾残酷冰冷的告诉自己,她是她贴身侍女和侍卫厮混生下的孩子;她还曾因为自己贪玩不好好读书习武而惩罚她。在水幻眼里,她是严父慈母,是生命里最亲近的人。而从一开始她也知道,她是绝不会同意一个身份卑贱的人成为下一任宫主的身边人。
其实很早就想清楚了这些不是么?水幻自顾自地笑着,只是没有发觉有泪早已滑过脸颊。她缓缓跪下去,颤声道:“弟子···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弟子会斩断情丝,不再纠缠少主,求师母不要怪罪少主。”
秋恩曼扶起她,柔声道:“好孩子,你能这样想最好。”她递上一杯酒樽,面无表情道:“这是什么你最清楚,当初紫儿的那一杯是你亲手端给她的,如今喝下它一切就会统统忘记了。本宫对你们都很公平,如今释儿的饭桌上也有一杯。”
指尖触到玉杯那冰凉的寒意,水幻看向秋恩曼,眼睛里没有一丝动摇,她是铁了心如此,就像当年她从师母手里接过同样的一个玉杯时一样。一想到曾经思慕的那个人此刻早已不再记得什么,生平第一次,水幻忤逆了她。玉杯因为失去扶持跌落在地,茶水撒了一地,溅湿了她的裙衫。她跪在地上俯首,决绝道:“求师母让我去修罗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