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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觞一面忙着止血,一面挤出一丝微笑:“看你还有心和我斗嘴,想必是无恙了。”
“你肩上有伤,而且深入骨,虽然这么简单包扎了一下,但还是得赶紧找大夫上药,不然你的胳膊会废了的。”
“没事,我自己的伤我心里有数。”
似乎再找不到什么话题,两个人都沉默了。
“你--”
“你--”
隐觞一愣,水幻扭头不去看他:“你先说吧。”
“水幻,你肯原谅我吗?”
水幻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知道,这些天发生了好多事。我一下子变成了幻汀兰,你一下子变成了如隐觞。我的心好乱,你不要再问了好吗?我感激你,感激你救我,也感激你对我的这份深情。可是··”
“不要再说了。”隐觞苦笑道:“再说下去,我怕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水儿,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觉得你不会是寻常家的女子,你的才气和胆识,你的泰然自若与空灵隽秀,都是常人无法比拟的。你不必怀疑自己的身世,他说的虽未必全是是真的,但你是幻太明之女,这一点绝对是真的。”
“为什么?”
隐觞淡淡道:“我处在两难位置,三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修罗狱撞见了他,父子相认后,他逼我暗自偷听庄主和师父的秘密谈话,在庄中寻找一样能够帮他东山再起的宝物。你被小默带到山庄的那晚,师父和庄主神色凝重,看着你感叹不已。他们一直喃喃什么说是命运造化,是上天注定的事,想躲也躲不掉。我虽然不知他们究竟要躲开什么,但这些年盘陀山庄虽然叫盘陀,但御剑山庄本就是它的前身。这十五年,虽是无心,但还偶尔会从他们口中听得只言片语。当年的”帝天之乱“,或许并不像史书上记载的那样,实则另有隐情。只是事情过去太久,在那场战乱中活下来的人太少了,这个秘密也许永远都不会解开了。”
水幻摇摇头:“你不要再说了,我宁可自己是水幻,哪怕身份低微,也自己图个自在。”
隐觞苦笑道:“当初离开密道后,我就暗示过你,叫你与我远走高飞,远离这些恩怨。你不肯,现在又后悔了?”
水幻苦笑道:“我哪里知道你是在暗示我?哪里知道我也会被卷入其中,若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宁愿我什么也不知道。隐觞,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隐觞点头。
“你···你曾对我说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完成师父之命,为了龙图安好无恙,为了山庄安危,为了完成你的计划么?”她那般小心翼翼的言辞,却也掩饰不住内心的颤抖:“那那日对诗,半夜谈心还有我们一同下山,这一切都是在你的计划中么?”隐觞沉吟良久,轻声道:“如今,这些还重要么?我没想过要伤害你,却还是伤害了。我没想过要骗你,但还是欺骗了。世事无常,我总想着会是这样的,却没想到事与愿违。骗你是我不对,但木已成舟,我不知道还能解释些什么。”
心底为他亮着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了,难道这就是师母所说的“深情错付”么?
冬日里的夜晚总是格外阴寒,小的时候曾经因为犯错而被师母罚跪,那时地面坚硬如石,阴冷如寒冰。三九寒夜,她跪在殿内一直听着师母朝佛礼拜,偶尔从唇齿见传出淡淡地一声轻叹。“深情错付,哀莫心死”,那夜刺骨严寒的不是门外的鹅毛大雪,而是跪在佛前,面色憔悴的师母,她的周身散发着一种由心底生出的绝望,犹如冰水在身上慢慢凝结成冰。慢慢地让人失去知觉。
原来连心都被冻结是这样一种感觉。连指尖都是冰冷的,心像是一下子没了温度,冻结成一口冰窖。
他连解释都不想再有,一句“木已成舟”,将之前她所说的一切气话都变成了铁铮铮的事实。“锦水汤汤,与君长诀”,原来有的话真的不能说出口,一说出来就是沧海桑田,哪怕后悔也再无转圜余地。
她默默帮他处理好伤口,然后挨着火堆背对着他躺下。
漫漫长夜,一起走过的日子,说过的话,都如到电影般清晰浮现。眼底干涸着,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来。
第三十章 长恨歌(二)
第二日,阳光透过树枝轻轻洒在水幻的脸颊上,一旁的火堆已经熄了,只留着余温未去。缓缓睁开眼,适应了光线后她这才坐起。昨夜担心隐觞的伤势,她几乎一夜没有合眼,虽然自己也还发着热,但也勉力支撑。到天快亮时,才微微合眼休息,不想这一睡就睡过去了这么久。再想周围看时,却发现隐觞不见了!
“隐觞?”
偌大的林子骤然变得空洞,水幻的心里生出丝丝不安。她知道他医术很好,昨夜的自救可见一斑,仔细查看周围的情况,并无打斗痕迹,况且昨夜她并没有什么察觉,唯一的解释只有他悄然离去。是为了避开她么?因为一句“与君长诀”,因为他们就此陌路?就这样将她丢弃在山林,不留下只言片语地离开了她。
“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么,好,好···”她连说好几个“好”字,只气得不住咳嗽,却又不知该如何消气。
“前面是什么人?”
水幻被吓了一跳,因为之前马九的事故,对这种山林偶遇提高警惕。远远瞧着,林子不远行来一队人马,看样子来人众多,想躲是躲不掉了,于是她安静地看着他们将自己包围。一行人极是陌生,看服装打扮并不是素宿门的人,但也不是山庄里的人。他们约有七八人,领头人身着赭色轻裘,发髻高盘,阳刚之气毕现。他一声喝住马匹,潇洒地落地,缓缓走向她,礼貌地询问道:“姑娘,你怎么孤身一人在这里游荡?”
水幻淡淡道:“我是山下人,上山来找兄长。”
“最近山里不太平,你还是先下山去吧。”
“山里有毛贼吗?我兄长是盘陀山的哨口,有很久没有回家看看了,我娘放心不下,叫我趁着天未亮山来寻他···只是,山路难走,迷了路···”
“迷路?孤身一人就敢夜晚寻山,遇见如此多的人还能处变不惊地与我对话。姑娘当真是寻常女子么?莫不是素宿余孽,在此等候接应吧。”领头人忽然变色,冷冷道:“偷袭部队大势已去,我劝你还是不要做无畏的挣扎。快些受降吧!”
水幻反问:“偷袭失败了?”
领头人见水幻一脸惊喜,一时犹疑道:“总而言之,如凌天以大败而归,你还是不要妄想会有人再来接应你。仔细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我不是素宿门的人,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要立刻回山庄。”
“大胆,竟敢如此无礼!”一旁的侍卫看不下去,出言斥骂,却被领头人抬手止住,他颇为意外,看女子神情,并不像演戏,但人心可畏,他也不敢轻易就相信。
“你是谁?”
“水幻。”
“冷冰卿口中的三姐?”这个答案着实惊人,昨夜解了盘陀之困,那个郡主就满山庄找她,结果寻获未果,得知水幻下山,更是气得不得了。饶是庄主都拿她没有办法,后来,庄中来了一位秘密客人,郡主这才消停。今日清晨,庄主就拜托他们带人马出来,一是探查周围是否还有可疑人,另一方面,就是寻找郡主口中的水幻姑娘了。
“你认识冰儿?”
水幻也是吃了一惊,不由反问。
领头人点点头:“她就在山庄里。水幻姑娘,你真的是水幻么?”
水幻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了佩剑水妖,长剑一出鞘,青芒毕现。“这便是凭证。”
领头人点点头:“聚贤阁龙战,字啊下虽未亲眼所见,但传闻都说姑娘与剑的传奇。看来所言不虚,哦,忘了自我介绍。在下虞秋唐,隶属帝落映雪楼,这次奉命上山解救山庄之困。”
“薛伯伯还有和古师父他们都还好么?”
“你放心,他们一切安好。对了,跟你一起下山的那位兄弟呢?庄主特意吩咐,要请他一起回去。”
水幻神色一暗,避重就轻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向他禀报。”
虞秋唐吩咐随从让出一匹马来,调头焰来时方向行去。
“姑娘,你的包袱落了。”行出不远,一随从追了上来,将一个包袱递给了她。
“我的?”
“啊?属下见那树上挂着的,难道不是姑娘的··?”
她稍一迟疑,轻轻打开那块包袱,里面只一些干粮水袋,还有一个锦帕,细细触摸过去,心里忽然一颤,是···
梅形玉簪。圆润清透,触手生温。簪尾那一行娟秀小楷,依然清晰如故。
既见君子,不我遐弃。
眼眶一酸,视线便模糊了。这算什么?为什不干干净净的离开呢,留下这念想,是想证明什么?她忽然有些不懂了,也不想再去懂了。爱情犹如掌中沙越想抓紧,反而失去得更快。她以为她逃得开束缚,逃得开牵绊。她以为,于他而言,彼此只是生命中的过客,匆匆相见,就此擦肩。就像是两条相交线,一经相遇,然后彼此越行越远。
世界上最残忍的,不是两条平行线彼此遥不可及,而是相交过后,越行越远。得到又失去,这种残忍再一次让她痛到窒息。
“姑娘?”
撇过头,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慢慢地把簪子收进贴身的小囊,沙哑地说了句,“走吧”。策马而行,扬鞭带起的灰尘宛若重重隔障将他们越拉越远。风舞过发丝,穿过腮边的眼泪,落入尘埃。
如果不能忘记,就深深刻在心底,她这样对自己说着。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只是,她该去恨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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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快乐~
第一章 归巢泪
回到初时第一次入山庄的那片空地,水幻驻足,一时百感交集。
同样的夜晚,只是身边人,不再是他。
大门缓缓开启,早有人在前面通报,最先扑过来的是齐若雪,一脸关切:“水幻,你没事吧,对不起····”她的眼神没有交集,只透过若雪将目光涣散开去。
“三姐!”冷冰卿也随即闻讯赶来,几乎忍不住哭出来。更是提裙飞奔上前,将她一把抱住:“三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着你了····”
回过神,水幻喃喃:“冰儿···”
时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