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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赶紧起身和娘一起向众人回礼,正要邀请众人入席,忽见忠叔急急忙忙的跑进来,对爹道:“老爷,外面有客来了。”
爹娘俱是一愣,连在座的各位官员富豪也是一愣。我心里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忐忑不已。什么客人,来了却不进来?四下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发现段治的身影。忽然感到有人在看我,抬眼望去,是站在师父身后的品月师兄,他的脸上有些担忧,但看到我看他时,又赶紧回以一笑。
爹叫忠叔请来人进来,忠叔却道:“那位客人坚持请九小姐出去一见。”我一愣,难道来的人不是段治?心里微微一松,看来不是他来提亲了。倘若他当面提亲,那就真的没有拒绝的余地了。爹娘也是要面子的人啊。
见爹娘还在看着我,我安抚的冲他们一笑,“既然如此,我就去看看吧。”
爹与娘交换了一下眼神,点点头道:“也好。”说完,就开始招呼众人入席。
我刚要出门,八哥追上来说:“我陪你一起去。”我看了一眼身后也想跟来的七哥,笑道:“不用了,这么多人都在,能有什么事,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呢。”八哥见我这么一说,也就没再多说,点点头,停下了脚步。
我跟着忠叔走到门口,忠叔停下脚步道:“小姐,那位客人说要单独见您,老奴就不出去了。”我点点头,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大门外,停着一辆精致的马车,车夫看样子是个年轻人,戴着斗笠,掩住了脸,正斜斜的倚在车门边,似乎睡着了一般。他身形结实,看上去有几分熟悉,只是看不清模样。
我走过去,深吸口气,稳住口气道:“不知是哪位客人要见九歌,还请现身一见。”
那位戴着斗笠的车夫听到我的声音,好像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赶紧跳下马车,放下墩子,示意我上车说话。我想了想,回身看了一眼悄悄往外张望的忠叔,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踏着墩子上了马车。
刚掀开帘子,进入马车,我就愣了一下。偌大的马车空空荡荡,只坐了一个男子,只是眼睛粗粗一略过,就看出那个人是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第一眼跃入我眼中的是他精致的黑色长靴,然后是月牙白的长袍,暗金的绣纹精致的绣在领口和袖口上,昭示着他显赫的身份。一双骨节突出的手,随意的放在膝上。再往上,是他胸前微微露出纯白的里衣和一小块白皙的肌肤。然后是修长的脖子,再然后是他的脸看到他脸的一刹那,我差点石化。他的头发没有像其他男子那样用金冠束起或是用簪子绾在头顶,而是随意的束在脑后,额前散落着几缕碎发,看上去随性而不羁。眉似远山,鼻如玉柱,唇似丹朱。然而最让我吃惊的是他的眼睛,如同繁星般灿烂夺目,又如同黑夜般幽深神秘。
一如我当初在龙景山中见到的那般。
这张脸我见过两次,却每次都是闭着眼睛,毫无生气。
这双眼我见过一次,而那次他整张脸都几乎笼罩在黑布之下。
然而这次,当他鲜活而完整的出现在我眼前,我终于明白原来世间真的有这样的男子,有这样俊美到跟八哥不相上下,让人忘了呼吸的男子。
只是与八哥不同的是,八哥的俊美更加外露,让所有人无法忽视,而眼前之人虽俊美却气质内敛,稍显沉静。
真没想到来人会是他!
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就在我一直看着他的时候,他也在静静打量着我。
半晌无言。我们不动也不说话,好像在比拼谁更有耐力。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毫无预警的笑了起来。
他唇边的笑意淡淡的绽放出光华,我一时仿佛看到万花盛开,感受到春风拂面。然而就在这笑容中,我却发现这样一个俊美无双、文雅淡定的男子,眼中却是深沉的看不见底的黑色,叫人害怕,又叫人沉沦。
我尽量让自己镇静下来,虽是坐着,却也淡笑着欠了欠身,“九歌见过九殿下。”
在三次不算见面的见面之后,我跟我这位未来夫君终于正式见面了。
第一卷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第三十三章 如今的萧祁
“九小姐不必拘礼。”见我行礼,萧祁淡淡的给予回应。声音恬淡宁静,与初见时那声嘶哑的怒吼“出去”完全不同。也是,他已是二十岁,长了一岁,自然成熟了许多。
“九小姐之前两次救命之恩,我一直铭记在心,感激不尽。”他带着微微的笑意说道,声音依旧恬静,带着一丝清冷的味道。看来他并不是一个多么热情的人,反而有些冷。
我笑笑,“九殿下言重了。第一次根本谈不上救,只是陪九殿下聊了一会儿天而已。至于第二次,虽然我救了九殿下,但是主要还是归功于我师父柳如风的回春丹还有他后来悉心的救治,否则九殿下能不能安然无恙,也是未知。所以,九歌实在不敢居功。”
萧祁勾了勾嘴角,“九小姐不必过谦,倘若没有九小姐,怎么会有今日在这里的我?九小姐对我……恩、同、再、造。”
他一字一句,微微加重“恩同再造”四字的语音,好似一语双关,是说我那时的激将造就了今天的他么?
我微微叹了口气,心想八哥真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去趟这趟浑水了。心思一转,我笑着转移话题道:“听我师兄说九殿下最早也要有半个月才能到京城,何以九殿下会突然驾临商府呢?”
萧祁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大半的身子都倚到马车车厢上,这样看他,竟显出一丝性感,让我的脸不禁微微发烫,赶紧转移了眼神,不敢再看。
耳边传来他慵懒的声音:“我听说九小姐你及笄之日就在今天,于是便带着阿豫先行回京了。”
我先是微微一怔,而后又点点头,心想:他倒是有心,居然还知道我及笄的日子。
可是……等等,他刚才说……阿豫?段豫?那刚才在车外面的车夫不就是……我说怎么看上去那么熟悉呢!想到这儿,我一把掀开帘子,拍了拍戴着斗笠的段豫,“喂,装什么神秘,刚才见到我居然连个招呼也不打。”
段豫回过头来,摘下斗笠,露出微微泛黑的俊脸,笑道:“我和表哥想给九小姐一个惊喜啊。”
我撇撇嘴,心想:有惊无喜。
看了看段豫黑黑的脸庞,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再转身看看萧祁,他正斜倚在车厢上看着我跟段豫说话。我有些奇怪的盯着他的脸,不比较不觉得,现在一看,赫然发现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样出征在外,段豫的脸黑了,萧祁的脸却还是这么白?
而且,萧祁的脸不仅是白,已经白的异常,有些近乎苍白。
我心思微微一转,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忍不住向萧祁的方向坐近了些,伸出手去问道:“九殿下可否容九歌为殿下把把脉?”
萧祁眉头一挑,犀利的眼神扫了过来,其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是瞬间又消失不见。他盯着我伸过去的手看了半晌,直到我的手再也承受不住他眼神的凌迟而微微发抖时,才终于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手腕递了过来。我如蒙大赦般赶紧伸出手指搭在上面,细细感受起来。
脉象稳定却不再似去年我去他府中为他诊脉时那般强健,体内似乎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游走于全身。这感觉虽与练武之人走火入魔相似,却不又是这么回事。他体内的异样气息应该是我皱了皱眉,收回了手指,一旁的段豫赶紧问道:“怎么样?表哥有没有事?”我看了看他急切的脸,他正一手掀着帘子,一手撑着身子向我这边探看。这样看来,段豫是知道萧祁身体不对劲的。
我抿了抿嘴唇,看向一边毫无表情的萧祁,试探性的问道:“九殿下是不是上次中的碧骆血余毒未清?”想了想,我又不禁摇头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有我师父在,怎么可能清不了毒?”
“九小姐真是高明,实不相瞒,表哥的毒的确没有清干净,而且……”段豫在一边抢先开口道,萧祁依旧一副淡漠的表情,我真怀疑到底是不是他的身体不好。
“而且什么?”我接过段豫的话头,问道。
“而且,柳神医说,表哥身上的余毒恐怕这辈子都清不了了,表哥以后……恐怕是要一直受其所累了。”段豫说着,脸上浮现出不忍的神色,看来这对表兄弟感情很好。
我低头想了想,看了一眼在一边垂头不语的萧祁,也不指望他再给我提供什么消息了。于是转头继续问段豫,“这是由何造成的?我师父有没有说这样下去有什么后果?”对于碧骆血这种西域奇毒,我了解的还不够透彻,所以具体还要看我师父怎么说。
段豫皱着眉叹了口气,“当日你救了表哥之后,我们按你的吩咐十二个时辰之后将他送往尧化城,请柳神医救治。柳神医为表哥处理了伤口,但是想要彻底清除余毒则要再静养半月,不能随意走动。
“怎料当日西域联军突然像是得到了表哥重伤的消息,发了疯的攻城。表哥无法,只好带伤出战。我们怎么劝也劝不住。本来内奸被除,西域联军就有些怕自己失去了内应消息不准,再看表哥生龙活虎的出来应战,更是印证了心中的怀疑,于是阵脚大乱,那一仗,我们大获全胜。但是表哥回营之后便大病不起,柳神医说,纵使是他,也只能是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余毒,而不能彻底根除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一下子想起那天在晋城听到的关于萧祁的传闻,那时那两个讨论的书生还说萧祁回营的时候连厚厚的铠甲缝中都渗出了血渍,要不是师父在,恐怕他早就没命了。原来这一切并不完全是夸张。
“那你知道余毒未清会有什么后果么?”萧祁好歹也是我救治的第一个严重伤患,我很关心自己的救治成果能不能保持住。所以在明白过来之后,我立即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段豫犹豫的看了一眼依旧垂着目的萧祁,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半晌才无奈的说道:“柳神医说,倘若清除不了余毒,不出十年,表哥就会……”
他停住了话头,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