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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说明,她正在假寐。
她芳名西施,在她面前,列国娇娆,尽收颜色,天界仙姬,黯然无光。由于她貌美无比,被人誉为“天下第一美人”。
这两位美人今天同怀一个灭吴兴越,复国雪耻的使命来到吴国,而此时此刻郑旦难忘临行前的一幕:那一天,越王勾践偕夫人及众百姓牵衣相送直到钱塘江畔,一路上越王夫妇泪眼盈盈地谆谆嘱咐她俩,务要牢记复国使命。望着父老乡亲和越王夫妇殷切期望的那一张张憔悴的脸庞,回看身边与未婚夫范蠡忍痛割爱的西施,侠骨柔肠的郑旦五内激荡。而眼前的西施,只因不惯水上生活,又患有心痛病,再加与范蠡分别在即,从此一对鸳侣天各一方,所以她不是背地暗泣,就是闭目假寐。人生之悲苦莫过于生离死别,臣民之奇耻莫过于君辱国亡。对着吴国山水,郑旦恨不得立时进得吴宫,能手刃夫差。可是,怎样进去呢……正思虑万千间,“笃笃,笃笃……”雕成兰花拱月型的舱门响起了轻柔而富有节奏的指击声。
“请进。”郑旦回过神来,一声请字,范蠡闪身入内,他爱怜地看了刚直起身的西施一眼说道:“两位姑娘,船已靠岸。为疏通入宫关节,范某得先到太宰府走一趟,请两位姑娘稍候。”
“范大夫早去早回。”西施、郑旦起身相送。
吴国的太宰府坐落在风景秀丽的吴山脚下,远远望去玉宇琼楼,巍峨辉煌。太宰伯嚭贪财好色,与范蠡熟稔,当初勾践得以从吴国放回,亦全靠伯嚭从中周旋,这次越国要将两名美女送进吴国,自然也非得仰仗伯嚭不可了。
“启禀太宰,越人范蠡求见。”听得家奴一声禀报,正在听家姬弹唱的伯嚭立即挥手命众歌女退下,大声传令:“有请。”
不消多时,随着裙裾的声和杂沓的步履声,家奴率众到来。范蠡一见伯嚭,趋前拜道:“东海小臣范蠡奉寡君之命,特向上国太宰敬献黄金百镒,白璧十双,有色者八人,不腆之仪,伏望笑纳。”
“哈哈哈哈!越王果是信义之人,范大夫请起。”
伯嚭打量这些所献美人,只见她们一个个娇美出众,秀色可餐,远胜府中粉黛,顿时心花怒放。他命家奴将黄金白璧送到上房夫人处,美女沐浴更衣,送怡乐园歇息。
安顿毕,伯嚭问范蠡道:“范大夫此次来吴国,不知有何见教?”
范蠡再拜道:“回禀太宰,我家大王另有两名美女敬献大王,这番好意恐被伍相国见误,还请太宰就中周全。”
伯嚭心想越国献给吴王的只有两名美女,而送给自己反倒有八名,看来这勾践倒是知情识趣的,这忙是非帮不可了,如此一想后便问道:“不知两位美女现在何处?”
“现在舟中。”
伯嚭捻须沉思良久复道:
“伍子胥这老儿出使齐国尚未回朝,事不宜迟,老夫这就叩开宫门,将越王献美之事禀告于大王。只要大王下谕,今晚将美人迎进国宾馆,明日早朝时分你就可名正言顺地将美人送进宫来。等到伍老儿回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纵想阻拦也无济于事了。”
“太宰妙计。倘二女有幸,得宠于王,定当不忘大恩。”
“哈哈哈……好说,好说。”
范蠡潜回舟中,将入宰府之事向西施、郑旦细述,并请两位美人耐心等候夫差派人前来迎接。
大约戌时,一阵细乐声隐隐传来。只见三十名宫女手提宫灯,两名侍者捧着镶有龙风状的青铜宝镜和锦缎宫妆簇拥着两辆绲车缓缓而来,引得吴都市民生奇,纷纷驻足观望。
第59节:郑旦悲歌(2)
众宫人至埠口分两排站定,为首一人高叫:“越国使臣范蠡听诏!”
“小臣在。”范蠡匍匐于地。
“大王口谕:着两位越国美人更妆,前往国宾馆。”
范蠡起身谢恩。复登舟请西施、郑旦出舱。
只听得一声“美人出舱授仪——”顿时,这艘原来悄然无光的雕花绣船万盏齐明,花影缤纷。各色风灯如银光雪浪,与岸上宫灯上下争辉。人们这才看清,原来这是一艘珠帘绣幔、桂楫兰桡的龙首凤尾舟!
丝竹声盈耳,骊环声铿锵,麝香飘处,珠帘一掀,两位素衣淡妆美女在美婢旋波、移光的扶持下姗姗出舱而来。红颜花貌,交相辉映,两人并立舟中,宛如刚刚出水的并蒂莲花。岸上人惊其美色齐声喝彩。
内侍登舟呈上青铜镜、香巾、绣帕、宫妆,旋波、移光接过,美人便入内更衣。复出来时,盛装浓抹的西施、郑旦更有一番风韵,直看得吴人眼花缭乱,如痴如狂,不多时便将一条姑苏河围得水泄不通。宫人好不容易才将两位美人扶上锦车,在范蠡的护送下直往国宾馆而去。
经宫人回报,吴王夫差对越国所献二女的美色;已有所闻。但耳听是虚,眼见为实,这一夜他在御床上辗转难眠,三更时他再次传谕,命范蠡在五更前将美人送到长乐宫外候旨。
吴王的长乐宫金碧辉煌。高大的直棂窗垂挂着五彩云锦帷幔,殿中有几个汉白玉墩台,上面放置熏炉、铜鼎之类的器具。庭内青烟袅袅,满殿异香扑鼻。
这天也像往常一样,五更前,两班文武早早聚集在偏殿。
金钟响,御香引。在打着龙旌凤斐、雉羽宫扇的内侍、宫嫔簇拥下,吴王夫差笃悠悠地从后宫转出。只见他缁冠红缨,赭黄袍以玉带系身,无忧履下步伐稳健。这吴王生得昂藏英伟,一表人材。他鼻正口方,唇红齿白,两道剑眉下的两枚眸子令朗星无光,一股勃勃英气在眉宇间隐隐透出。只因他仪表非凡,更兼他自小敦于礼义,信以爱人,弱冠之年经伍子胥推荐立为太子。
气宇轩昂的夫差登上御阶入座。当下伯嚭旋即出班奏道:“臣启奏大王,越使范蠡求见。”
“哦,越使乃吴贵宾,快快宣上殿来。”
范蠡听到宣召,连忙整整衣冠登上玉阶,叩首道:“寡君感大王再生之恩德,不能亲率妻妾服侍大王,现遍搜境内,得妙歌善舞者两人,谨使小臣范蠡敬献大王,大王若不嫌二女姿容鄙陋,乞望纳于后庭,以供箕帚之用。”
夫差赐范蠡于一块玄席上坐定后,急急地说:“越献二女,此乃勾践尽忠于吴国之佐证,快快宣二女上殿。”
宫车辚辚。片刻工夫,饰以珠罗的凤尾香车缓缓而来。绣花帷帘撩开,旋波、移光扶两位美人出来。
当登上白玉阶时,郑旦的心犹同小鹿怦怦碰撞起来。自己这般如花似玉的冰洁女子,为赴国难,才落到豺狼手中。此时,她脑中不时闪现出想象中的夫差那可憎可怖的形象:铜铃般的眼睛,扫巴眉毛,络腮胡子,大腹便便……忽然她被人一拽,猛可抬头,发现自己已行至御案前,而西施已盈盈下拜。她不及暇顾,赶紧自报姓氏山呼万岁。
御座上的人开口道:“美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不必拘礼,快快起来。”
其声清朗温和,郑旦不觉遁声观望,这一抬头各自大惊。夫差并非郑旦想象中之人物,非但不丑反倒是个美男子。而夫差未想到越王所献美女竟如此美貌。他见过不少美女,可与眼前这一对相比,简直成了粪土。他怀疑眼前这对绝代双娇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仙姬。夫差一时失态,如醉如痴地呆立着。
此刻在朝堂的群臣宛如泥塑木雕,他们也被美色深深地吸引。
这时的伯嚭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这样两名绝色美女竟全归夫差所有,如果昨晚他作为条件留一个给自己享用,范蠡也不敢不答应。悔只悔昨晚自己没有随范蠡到舟中去亲探一番。他张大嘴巴目不转睛盯着这对美人,那目光直欲穿透美人的罗衣唉!
这时,夫差已快步走下御阶,他左手扶起柔若无骨的西施,右手扶起娇若春花的郑旦,然后春风满面地对范蠡说:“孤王对越国两位美人一见生爱。请大夫转告越王,就说两位美人同封为娘娘。西施居姑苏台,郑旦居吴宫遣香殿。两位美人从此将长伴寡人,共效于飞之乐。”
刚要宣布退朝,忽然殿外传来“且慢——”一声,恰似半空中一声霹雳,惊得夫差脚下如同打钉。
随着一阵坚实的脚步声,银髯飘胸、白发皓皓,手执象笏的伍子胥大步流星奔上殿来。见过吴王后,伍子胥上谏道:“大王,恕老臣直言,范蠡献美,居心叵测。美女乃不祥之物,大王宜退回越国。”
第60节:郑旦悲歌(3)
“相国此言差矣,美女何为不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大王!”伍子胥截口道:“夏亡乃妹喜之故;商亡乃妲己之故;西周亡乃褒姒之故。大王若执迷不悟,吴亡也不远矣!”
“哎,伍相国言重了。”在旁的伯嚭插言道:“大王正方富之年,有几个美女相伴又何足为怪,可不像你伍相国年迈力衰。”
“你——!”伍子胥气得须发皆张,手中朝笏直向伯嚭劈去。
“大王救命啊,相国打人!”伯嚭一直逃到夫差身后,众大臣纷纷上前劝解,朝堂一时大乱。
“好了,好了,寡人除这两位美人之外,再不另选,相国就允许这一次吧。”夫差说罢,朝伍子胥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地。
“竖子不可教,竖子不可教!”伍子胥跌足长叹。
“相国出使齐国,鞍马劳顿,回府歇息去吧。退朝!”夫差说罢径自入内而去。
是夜,遣香殿内红烛高烧,鲛绡帐外珠帘沉沉。白天范蠡走前,告诉夫差西施正犯病,心口痛,夫差便把西施送姑苏台碧霄宫去休养诊治。当晚夫差留宿遣香殿,对郑旦百般温存,体贴万分。郑旦强颜欢笑,曲意逢迎。当夫差呼呼进入梦乡时,郑旦却是百感交集。她与西施在会稽土城习艺三年,目的是接近夫差讨他的喜欢媚惑他,现在他就在身边,他喜欢她,凭女人的直觉她知道,但是自己并不喜欢他。然而为达到目的,自己必须将这出假凤虚凰的戏演下去,她感到浑身不自在,但想到自己能在国难深重中为国出一点力,她又感到欣慰,渐渐地她进入了梦乡,梦中她骑着一匹快马飞奔着,一路上都是吴兵丢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