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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夫差命旋波、移光取出一部分食物,说是要与西施痛饮一番,并邀请旋波、移光也一同陪席。
旋波、移光闻言,连声说:
“大王娘娘饮酒,哪有奴婢的座位,这是万万不可以的。”
夫差笑着说:
“你们两位进宫也有十七年了,旋波是一直跟西施娘娘的,移光先前是跟郑美人的,唉,可惜她青春夭逝,撇下大家撒手而去。其实,姐妹三人侍孤这么多年,难道孤就不该敬你们几杯嘛。”
“我们不会饮酒。”旋波、移光连连推辞。
“越国是酿酒之地,女儿不会饮女儿红?若不陪席,孤可要生气了。”
说罢,夫差竟板起脸来。西施见状,忙劝道:
“你们两人也不必推辞,大王的心情刚刚好起来,就要被你们弄糟了。快,我们姐妹今晚亲自下厨,做些家乡菜给大王尝尝。”说罢,也不管旋波、移光应允不应允,一手拉一个下厨去了。
不一刻,菜已上桌,西施又命旋波去地窖里取出女儿红酒来,替大家斟上。
酒过三巡,旋波、移光那早已失去青春的脸庞便红润起来,话语也便多了些,那移光道:
“若论善饮,我们姐妹中饮酒最佳的自然当推郑旦姐姐。”
旋波当即道:
“那当然,郑旦姐姐是左手仗剑右手执杯,当年连大王都甘拜下风呢。”
吴王闻言,猛喝了一口,道:
“难得!难得!难得的美人!”
西施替吴王复倒满酒,说道:
“郑旦姐姐虽说去得很早,但在吴宫一年她是快乐的,她常说自己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姐妹,孑然一身,碰到了大王,是她不幸中的万幸。”
听到这里,夫差道:
“怎么,今天喝酒提的都是郑美人,说说你们自己不很好嘛。”
旋波啜了口酒说:
“我嘛,无爱无恋,无挂无牵!”
移光说:
“我也一样,心如止水,波澜不起,无怨无尤。”
西施闻言,停箸叹道:
“她们两人,幽居深宫,未遇人间至爱,没有欢娱,其实,她们又何尝不渴求琴瑟之好,夫妻之情呢!”
经西施一点破,旋波、移光酒入愁肠,泪如泉涌,各自取过酒一口气喝了许多,夫差见状,谓旋波、移光道:
“可惜为时已晚。不过,孤是无法使你们如愿以偿了。”
西施略有警觉,悚然道:
“大王何出此言?”
夫差打岔道:
“噢,孤是说年华如流、青春不再,倘若是刚进宫时,那么……”
西施听出夫差弦外之音,嗔怪道:
“大王莫非醉了,尽说胡话。”
“没有醉,来,爱妃,旋波和移光服侍你我整整十七年,孤王今日想敬酒三杯,你作陪吧。”
第126节:绝命姑苏山(22)
“这……”西施见夫差一脸认真,而旋波和移光此刻正心酸落泪,她不忍拂情,举起酒觥跟着夫差连饮了三杯。旋波、移光感到担当不起,也举杯同饮了三杯。又三杯落肚,三位越女那里抵挡得住,不一刻,一个个身软如绵,夫差这才招呼宫门外虎贲卫士,将西施、旋波、移光送入了龙瑞宫。接着,他又命人将宫中尽存的食物搬了进去,然后反锁宫门,在宫外,夫差凄然祝祷说:
“西施,孤要走了,将你和旋波、移光留在这龙瑞宫。你不愿离孤而去,然孤已无力卫护你们,倘若来生有缘,孤一定洗心革面,与你尽释前嫌!”说罢,已泪下如雨,前襟尽湿。
接着,吴王又来到寝宫前,传王孙骆入内。两人密谈许多,王孙骆便出来向守护在宫门前的虎贲宣告说:
“大王与太子友、王子地、王子山及本将军将于天明时分离宫而去。至于守城的贤良军,可于明日自行解散,各自逃命!宫中倘存一些财宝,诸将士可悉数取走,以备日后资用。”
此时头鸡已叫,吴王偕太子友、王子地、王子山和王孙骆各自跨上马背,朝姑苏山方向急遁而去。
夫差一行马不停蹄地向东西方向急赶,王孙骆紧随其后。行至半路,已到晌午,此时腹中渐渐饥渴起来,忽见路旁有一只瓜,吴王便停了下来。王孙骆知吴王饥饿,下马将瓜摘给了夫差暂缓饥渴。夫差食毕,忽然问道:
“隆冬季节,此地却还长瓜?”
王孙骆迟疑了一下说:
“或是人食瓜后在此解了大便,便中瓜籽生根发芽,遂结了此瓜。”
夫差闻言,默默上马,继续急行。
众人亦生疑惑,终不得解,旋又匆匆上路。
夫差在逃亡途中,判定越军一定会跟踪追击,然而,他知道,此西南方向有一极佳的藏身地能躲过此劫,那便是姑苏山之干隧。
吴王的骅骝,疾奔如风,当一行人来到姑苏山的干隧时,追兵尚未到来。吴王将骅骝马拴在一株大松树下,这时他发现,原来这地方便是昔日与郑旦一起狩猎时来过的地方。
越王勾践闻说吴王夫差逃脱的消息,心下大急,命范蠡急急引兵五千火速追赶。然而,追兵来到姑苏山时却不由傻了眼。
原来,这姑苏山由穹隆山、余杭山、阳山、姑苏山组成。吴民为图方便,有时将这一带总称姑苏山。姑苏山不仅森林茂密,云遮雾障,更有极其隐蔽的一条干隧,这干隧是藏军的极好所在,任是吴人,来到这里也会晕头转向,不知去路。面对高山峻岭,深谷绝壑,范蠡手中虽有当年郑旦所献的一张地图,但一时也难觅夫差藏身之处,只得命军士四下散开搜索,将包围圈一点点收拢来活捉夫差。
雪下个不停,寒风凛冽。王孙骆于干隧内搭起篷帐,请太子友兄弟先行安睡,然后对吴王说:
“大王,微臣在七次往返于越军时,臣观越王对议和心存所动,其间有两次要不是种、蠡从中阻挠则已答应了议和。今大王既已出逃,暂可在干隧容身,臣对议和并未死心,决心再闯越王驻地,肉袒请罪哀求越王,倘若不蒙恩准,便先请越王杀臣。”
吴王闻言,谓叹道:
“虽则勾践心存所动,无奈结怨太深,非三寸之舌难以使其改变初衷,大夫此去亦难奏奇效,不去也罢!”
王孙骆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臣意已决,倘若越王不能见容,臣则在地下候君也,大王珍重,微臣去矣。”说罢,急急朝原路而去。
望着王孙骆远去的背影,吴王夫差泫然欲泣。此刻,他徘徊于昔年与郑旦并倚的那株大松树下,心中充满了对往事无限的伤感,一个身穿绿衣的美艳女子在他的脑际清晰地浮现出来。
郑旦,一个越国少女,十八岁那年来到了吴宫。吴越的李之战使她失去了父母。是啊,她是作为一名“内奸”、怀着一颗复仇的心被送到孤身边的美女,她曾三次有意谋害寡人,是孤有意原谅了她,用绵绵的情意感化了她。最后,她自杀了,死在孤的怀中,临死时,她希望孤不是吴王。
然而,孤毕竟是吴王,一个胸藏十万甲兵,敢于耀兵中原、竞逐天下的一代霸王!甘愿雌伏于石榴裙下,又岂是孤王本心。太阳未升,爝火与流荧并照;繁霜未降,兰蕙与小草同妍。当初孤释放越王,宽囿郑旦,盖出于寻求不战而屈,不爱而爱之道,使之永远臣伏于孤之脚下。可惜的是,郑旦系刚烈之女,竟然桀骜难驯,遂使如此一位如花如玉的美人,命吴宫,香消玉殒。如今想起来,都是孤之过也。
孤得美人西施,本该心满意足,不料孤私心作祟,对各国美女兼收并蓄,致使与西施心离,虽相处同室,却同床异梦。万种柔情,弃之一旦!孤欲征服美人,美人或以死相抗、或逃之夭夭、或貌合神离。昔日孤享尽艳福,天下美女悉数占有,今日英雄末路,群芳星飞云散,好不凄凉!
第127节:绝命姑苏山(23)
孤亦曾征服列国,一匡天下,怎奈仁暴殊途,施暴怎能为仁之启;怨恩异路,积怨难以为恩之资!吴辱越二十有年,终以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迫孤至穷途末路,由此及彼,孤在中原以兵威屈人,遂有今日亡国灭宗之祸!所幸的是,郑旦至死不明白孤系何人,能有这样一位美人为孤殉情,孤今日又重新来到了当年与郑美人相处之地,纵然一死,也就无憾了。能追随郑美人于地下,此生夙愿遂也。
就这样,吴王打定主意宁愿以死谢天下,不愿苟活在人间。他没有将自己藏起来,而是不停地走动,考虑着如何将西施托付给可靠之人。第四天的中午,范蠡凭着那张昔年郑旦送给越国的姑苏山地图,按图索骥,率先搜捕到干隧。
越军慢慢向吴王一步步逼近,及到离干隧入口处不远,高声喊道:
“夫差听着,范蠡大夫奉越王之命前来缉拿你,你快出来,免得军爷动手。”
里边的吴王一听到范蠡两字,失神的眼睛放出异彩,向外喊道:
“请范蠡大夫入内叙话,孤要见他。”
左右转告了范蠡,不多时,范蠡入内,仍以臣民之礼,叩拜了吴王。
“臣范蠡参见大王。大王唤微臣进内,不知有何要说。”
夫差道:
“孤已无苟且活命之念。不过,临死前有一事相托,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亦哀,务望大夫应允。”
范蠡道:
“大王有何事相托,但请说出来。”
夫差道:
“如此甚好,附耳过来。”
范蠡依言,侧耳细听,开始有些将信将疑,及到夫差将一爿龙符塞给范蠡,范蠡才明白事情的确如此,正想答谢,忽然一军士匆匆前来报告说:
“禀范大夫,大王已到姑苏山脚下,现请大夫过去,大王等着。”
范蠡点点头,急急出干隧而去。
大约一个时辰,范蠡复匆匆赶回,喜滋滋地对吴王道:
“大王得救了。王孙骆肉袒膝行,在我家大王的宫门外,跪了三天三夜,要求释免吴王。大王不忍,已答应王孙骆释免大王您。他要臣转告大王,说是念君昔日之情,请置君于甬东(今舟山群岛),并拨给大王五百名奴仆,以度大王您的余生。”
听了范蠡之言,吴王面上无半点喜色,辞谢道:
“孤王行之不义,祸及吴国,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