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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背后都立着一名侍者。立在了凡禅师身后的是位三十左右的青袍僧人,身材高瘦,眉目清秀,法号慧寂,乃是了凡禅师的及门高弟。慧寂和尚身右、侍立在德赞大师身后的却是一名五十左右的高大喇嘛,生的狮鼻海口,眼似铜铃,好似金刚护法,十分威猛。他是德赞大师的第三护法弟子——格桑尊者。阿苏穆大阿訇身后的侍者,却是个少年童子,名叫穆罕默德 阿罕,他是个典型的维吾尔族少年,生的高鼻深目,面容黑瘦,身躯虽然矮小却十分结实。这少年与格桑尊者相傍肃立,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老一少,特色鲜明且又相映成趣。对面的西戎王子看着有趣,两只儿碧眼不住地打量,转眼儿便将刚才的教训忘了。
众人落座之后,天子先向了凡禅师问候道:禅师别来无恙,今日重逢,回首往昔,数十年光阴如在弹指一挥间儿流逝而去。朕已不是当年那个顽皮的孩子,禅师春秋已高,也不复当年青春风采啦。
了凡禅师闻言淡淡一笑,说道:“陛下,岁月无痕却似刀,刀刀催人老。不过老衲还有一个从来未曾老的那个儿,陛下可知道否?”
这老和尚乃是峨眉山金顶普贤禅寺大虚禅师的衣钵传人,昔年出家之时,周天子还是峨眉山中太平村的一个顽劣少年。如今重逢,一个成了禅宗领袖,一个成了人间帝王,人生遇合之妙,回首看时,直如一梦。齐孟尝福慧深厚,在襁褓之中,大虚禅师便已印许了今日的富贵功业,那时了凡禅师还是一个沙弥,随侍在大虚禅师身旁,亲预此事,又岂会不知此中因果?今日语藏机锋,借题点醒梦中之人,内心中却是藏了不可言说的秘密。
齐孟尝闻言心中一跳,刹那呆了。一时之间心潮澎湃不能自抑,往事历历,一念闪过,似梦似真。这时忽起厌倦尘世之心,只觉一切索然无味,并非真实。恍惚之中,只觉自己仍旧是太平村外的一个顽童,哪里有什么叱咤风云的一代雄主!
值此天人一念之际,忽听朝臣之中有一人朗声笑道:睁眼是梦,闭目无明,何为自性?睁眼闭目。即无睁眼,也无闭目。
天子猛然惊醒,注目看去,丹墀之下站立一人,正是甄士隐。
了凡禅师暗自叹息一声,暗宣佛号,想道:“一切终是天意。因缘之力,大势所趋,便是佛祖也无能为力,何况老僧?”他转身望向甄士隐说道:“师弟,你倒是悟了。既然尘缘已了,你还不过来么?”
甄士隐合掌一揖,走上台来,对着天子笑道:“陛下,不要忘了咱们君臣的君子约定。”齐孟尝猛然想起南征之前与甄士隐击掌为誓,准他功成之日出家为僧之言。
天子终于明白了凡禅师此行的用意,虽然心中难舍,无奈有言在先,他身为天子又怎能失信于人?齐孟尝踌躇不绝,依依不舍,说道:“贤弟就是要出家,总要等到庆典之后,朕设宴饯行亲送贤弟前往天龙禅寺才是。”
甄士隐笑道:“陛下,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早去晚去都是去。咱们君臣一场患难与共,不离不弃;如今天下太平,臣已是无用之人,富贵非吾乡,栖心白云外,臣去意已绝,恳请陛下成全。”
齐孟尝起身快步上前握住甄士隐双手,两人久久对视,虽然默然无语,眼中却都闪现出滚滚泪花。齐孟尝心中想道:“甄兄弟足智多谋,运筹帷幄之中,算无遗策。他忠心耿耿与我一同度过多少凶危险难,今日可以共享富贵,他却要走了。这份患难与共的真情厚谊、手足之情,教我如何能够割舍?”
忽闻一声佛号,声如雷震,打破了这一片儿静寂,了凡禅师说道:“师弟,当机立断方是大丈夫本色,师尊当年允你入世,却让老衲拿了一把戒刀等你数十年。如今老衲也该去了,师傅的衣钵却是要留给你的。”
甄士隐,听出禅师的弦外之音,轻轻松开双手,对天子道声‘珍重’,转身跪在了凡禅师身前,取下官帽,双掌合十,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师兄’。
了凡禅师喊声‘慧寂’,他背后的僧人立时会意,从袍袖之中取出一口精光夺目的戒刀,捧至禅师面前。了凡禅师手执戒刀,一刀一刀为甄士隐剃除须发,一边儿念偈道:“与汝心戒,斩断尘根,烦恼尽断,始得解脱。红尘内外,不染不著。不恶婆娑,不乐极乐。若要了心,无心可了,无了之心,是名真了。了即不了,真即不真,从来无法,赐号了真。”
甄士隐只觉顶门儿一阵清凉透体而入,毛孔舒张,舒服无比,神与天合之际,但觉色身如幻、不落一尘。多年来他虽然戎马倥偬,却于闲暇之时苦修禅法,日积月累,功力已然极深,此时再得禅师灌顶,顿时功行圆满,慧珠圆明,再无一丝留滞儿。他得了‘了真’的法号,微微一笑,起身说道:“老和尚多事,真有何可了?原本如是,不了又如何!”
德赞大师闻言佩服,起身贺道:“善哉,善哉。从此佛门又多一龙象。”
了真和尚微笑还礼,走到了凡禅师身后,再不言语。
天子苦笑一声,冲着了凡禅师说道:“大师此来佛门多了一头儿龙象,朕却折断了一条臂膀啊。”
了凡禅师起身谢道:“陛下的一只臂膀虽断,老衲却为佛门觅得了一只龙象去普度无数众生。陛下这一布施,功德无量,比起修建天龙禅寺塔庙、供养众僧、与远赴南蛮国迎回佛骨舍利的无量功德来,更要多过无量。”他语气微顿,接着说道:“老衲已然决意将天龙寺方丈之位传与了真师弟。天龙寺与皇宫近在咫尺,陛下殿中虽少一臣,方外却多一友,其实无得无失,何必依依不舍?”
齐孟尝闻言心中欢喜,笑道:“如此甚好。开元大典之时,还望两位禅师联袂而来,一同列席观礼才好。”
要知参加庆典之人皆是一方领袖。按照礼制,天龙寺只有方丈了凡禅师才有资格参加。齐孟尝此一番破例之举,足见他对甄士隐的真情真意,那是十足赤金,绝无虚假。
第8章 第八章:布施
这时班檀大师起身一礼,说道:“陛下,老衲来此也是化缘的。”
齐孟尝闻言一怔,随又笑道:“莫非大师也要为佛门添一龙象么?”
班檀大师微笑道:“陛下圣明,一语中的,老衲正有此意。”
齐孟尝想不到一句戏言竟然歪打正着,他面上虽笑,心中却不禁踌躇起来,不知班檀大师又要折去自己哪一条儿臂膀?
班檀大师似已洞悉了天子的心思,笑道:“陛下,老衲来大都的目的,只为修建一座寺庙以待梵智大师的转世灵童降生。”他说着,又深施一礼,恳求道:“望陛下在城西恩赐我一僧袍之地驻锡传法。”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天子忙问道:“大师,十八世梵智大师罗赞丹珠大师何时圆寂的?“
班檀大师说道:“**大师于上月十五日在布达拉宫圆寂。老僧一直陪伴在侧。大师肉身已然自行荼毗,共得到九十七颗舍利,其中五十颗留在布达拉宫建塔供养,余下四十七颗,老僧亲自携来,承了凡大师相助,现暂供养在天龙寺灵塔之中。只待陛下恩准建寺之后,再择吉期迎回供养。”
天子当即表态支持,说道:“大师建寺驻锡传法,乃是功德之举,朕求之不得,何惜区区一地?朕再降旨从户部专拨一笔儿银子,为大师建寺之用。”言罢,向茹三思叮嘱道:“阁老,此事便交给你啦。”
茹三思的嗓音忽然间沙哑起来,启奏道:“陛下,城西一带已经规划为皇家清逸园的用地,如今万事具备,大典之后便要开工啦。”
齐孟尝闻言方知班檀大师所言化缘之义,心想此事颇为麻烦,又向德赞大师商量道:“大师,建寺之地能否另选一处?”
德赞大师说道:“陛下,有所不知。老僧于梵智大师圆寂之后,入定三日,寻找灵童诞生之地。第三日子夜忽得启示,眼前现出了大都景象,又见梵智大师步入一处寺院之中,一闪不见。老僧前日赶到遍访大都各处,发现城西之地,风水极佳,周围景物也与定中所见一般无二,只是缺少一座寺院而已。如非得知此处乃是皇家用地,老僧也不须亲向天子募化啦。”说到这里,他又加重了语气道:“这既是天意定数,又怎可违背?还望陛下能为弘法利生,可以忍痛割爱。”
齐孟尝心知清逸园如若重新选址,那么无数人的心血,便要付之东流,尤其内心深处更觉亏对爱妻——贞德皇后,但是建寺意义深远,又是国事,自己又怎好因私费公?
他左思右想,忽然想出一条儿两全之策,却又不知德赞大师能否答应,于是试探道:“布施一地不难,只是大周贞德皇后的神庙却是不能动的。”
德赞大师合十为礼,笑道:“陛下敬请放心。寺庙建成之后,皇后娘娘的在天之灵常伴如来左右,便是菩萨海会之众。我等日夜诵经,供养不断,祈愿娘娘早日证道成佛!”
齐孟尝闻言大悦,这才下定决心降旨将清逸园用地连同工程所准备的建材一起布施给德赞大师建筑寺庙。清逸园的工程也无须选址重建了。
德赞大师十分感激,赞道:“陛下布施之举功德无量,康藏僧俗万民同感恩德,愿我佛保佑大周福祚绵长,国运昌隆,愿汉藏两族世代亲睦友好,永如兄弟!”
德赞大师,谢恩归座。
回教大阿訇阿苏穆起身贺道:“陛下仁德流布,万民景仰,天下归心。我此来代表所有的穆斯林,要感谢陛下为我们迎回了失去已久的圣物神石,还有穆民心中最神圣的‘古兰经’!”
天子闻言心中一动,转向北狄汗王笑道:“汗王此次所献的礼物,比无数钻石还要珍贵。因为汗王带来的是天下各族的团结与消弭种族仇恨的和平之心啊。”
北狄汗王听到天子由衷的赞叹,心中得意,笑着起身说道:“陛下,我在国中时听说南蛮汗王此次参加大典,送的是佛祖释迦牟尼的舍利和两辆珍奇的飞车,这礼物贵重的很啊。”他先捧了南蛮汗王几句,却是要为自己进贡的宝物作个铺垫。
只听北狄汗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