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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一个转身,示意着要走。她听了这话,却不免拦阻道:“但我想去凤翔府——”
那少年的动作微微僵止,却半回头来,“哼,让你快滚还这么多话!你以为谁当真待见你这乡下村姑的死活?你若非要坚持,那就随你!”说罢,抬脚便走,毫不顾留。
……
她青晗虽然是在小地方小村子出生长大,按理讲说是乡下没错,村姑也没错——但这言辞是要怎样!?就算是瞧不起也好歹也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吧。
青晗嘴上不说,可心里也自是堵得很,见他走了,只气得哼了一声,抬手又将剑背在身后——
“哎呦……”
瞧瞧,这后背好像还疼着呢。
她只得将利器挂在腰间,也跟着出门。开门即外则是青瓷白瓦、庭廊百转,假山嵯峨,碧树灿花好不娇艳,不消多说便知是大富之家。侍女有人见了她出来,方才引她到了院边的一处角门,送将出去。
出了门,回身看看那朱墙高耸,四下望去商铺林立,繁华得不比寻常,显然是州府之城。看不远方向城门一侧牌额上书几个大字,便是“兴元府”。
既然已经到了利州路的州城,那看来已经走了一半的路,往北再走一阵便是。指尖下意识的碰触到了身侧的剑柄,着实为难一般的低头看看它,却只作叹气:
从家乡到这兴元府路途也不近,一个女子独身在外的,亏得算是会些功夫,可也时常会碰到些欲要动手脚的泼皮无赖。但奇怪的却在她拔剑之后,那些人依旧无有瞧见一般,嚣张得一切如旧。
更离奇则在那通体青黑的长剑刺入了对方的体内,也仿佛斩入水中,不能伤人分毫。
师傅常言不枉伤人,所以才交给自己这么一把怪剑不成?不过这剑毕竟也只是件信物罢了,等到了凤翔府,见了那凤氏族人,将这古怪玩意儿托了便是。
不过听刚刚那少年一番话说来,她若想去凤翔府看来是难了。
但她好歹是孤身一人赶了许久的路才到这兴元府,明明也就不到三天的脚程,若说就这么决定放弃,心中也难免有些不快。
常言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也不能听了他这一番话自己就真的乖乖的不再前行。先且不说那小子是不是在糊弄自己,好歹也得自己好好瞧一瞧试一试,若是连试都不试就打道回府,就算回去了也没法和师傅交代。
思量着掏些碎银子买上些干粮,出了城本就是汉水,就着河水灌满水囊。上次中暑是因为自己没遇见过这么大片的沙地仓促而行不得章法,若是往北真的再有更大沙漠,就趁晚上行路,熬上几夜怎么也能到了。
虽说这样琢磨着,可想不及出城之后,竟是如此一片光景。
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黄沙滚滚袭来,狂风肆虐,卷席着尘土铺天盖地。
利州路兴元府自古以来山林广布、气候宜人,可如今怎会化为大漠?
她心里一颤,暗想那刚刚的少年可能并无欺她,而再走一阵,却见本应喧嚣热闹的渡口也同样是无人问津。上前几步,再去瞧那河水,方才看出些异样——
河水晶莹的反射着太阳的光辉,泛着霜白的寒气。
明明已经入了夏,可为何——
她伸出脚来,轻轻的踩在了那一层冰面上,那冰冻得很硬,没有出现半分蛛网似的裂痕。
先不说入不入夏,这河水怎会冻得如此之厚?!兴元府在秦岭之南,冬无严寒,本就不该是极寒之地呀!
她弯下身子,指尖覆上轻轻一触,却果真感到了寒气袭人。
夏天、关中之地竟会出此奇闻,这可真是让她长了回见识。细细想过,也许这一片土地尽化荒漠,就是这意外的冰冻所致?
身上暑气袭人,脚下却已经被坚冰的严寒所染。她快些跑了几步,站在了河中的冰面之上,眺望而去,目光所及的果然依旧是袅袅黄沙。
黄沙倒是也罢,重点是自己现在水也没有半滴,这可叫她如何去数百里之外的凤翔府?
无奈之中只得先退回了城里,只想就算河水冻结,但这兴元府好歹也住着百姓,不可能因为没水而就断了活路。
青晗想及至此,心里也不慌。绕着集市兜了半圈,就已经瞧到驿站前那长长的队伍。不消片刻,却见两匹灰毛马匹拖着一架大车不紧不慢的跑来,马车上,赫然立着四个一人多高的木制水桶。
想必是源源不断的从别处调集饮水过来吧。
她想着,也凑上前去,等到轮到自己的时候,一边看着水囊灌满,却又觉得隐隐约约的不对劲:再怎么小心,地上也应该有水渍再对,可低头看去,哪有水光半点,只瞧一地大大小小的透明珠子。水灌满了,人前却一阵拥挤。她趔趄了半步,几滴水从壶中脱出,眼见着落在地上——
“啪啦”——
落地的却不再是水,而是刚刚所看建的透明珠子,或者说应当是一滴滴的冰粒。
这个地方真是古怪得紧!她方才感觉到事出有异,看来这水竟是落地即为冰!
她退了出来,却瞧见一旁已经来了指点秩序的人调集人手招呼着,而那身影正是之前出言不逊的少年!
那少年似乎没有瞧见她,青晗也没有打什么招呼,毕竟她可不想再惹上什么豪族、被人家有钱有势的大少爷骂上一句却又不能还口。领了水,也就赶忙再次出城准备一路朝北而行。
天已近暮,苍茫远山之下,则是一片令人胆寒的黄沙。青晗只顾踩着厚冰走了一阵算是过河,而踏上对面河岸边上那片黄沙的那刻,她的脚稍一脱离冰面踩稳了步子,却感觉脚下一重,低头看去,脚已经陷入了流沙当中,而且这种速度根本就不是陷,而是好似流沙中有一之手,抓着她的脚踝在往下拖!
二、嗜人浮沙
这已经不是能按部就班想对策的时候了。
青晗整个人都慌了神,压下身子顺势坐在了冰面上,可意外的是,那拖陷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猛烈!
但就算是流沙——这个速度也未免太诡异吧。
眼见着左边整条小腿已经被吸了进去,不知是冰面打滑或是那流沙底下连着无底洞一样,身体的下坠依旧继续着,她下意识的拔出了剑,猛的一剑刺入在冰面上,冰面上这时竟才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纹,将黑色的长剑嵌在其中。
少女双手持在剑柄上,这时方才算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拉扯着长剑不断地挣扎,企图将陷入流沙中的左腿拽将出来,可意外的是,自己用上一分力,腿上的流沙却仿佛有灵魂一般,用了三分的力气回拖着她!
就算是沼泽地,也万万不会是这样的吧!
她回头去瞧那被黄沙缚住的左腿,却只见那沙子竟真的如同泥水一般牢牢的粘在了她的腿上,不仅如此,反而仿佛真的带了生命一样迅速向上蔓延、死死的扣住了她的身体不容挣脱。
“呜——”她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只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依旧挣不开沙子的侵袭,黄沙越发肆虐,从沙地中更是伸出了一条条沙索卷住了她的右脚踝,又是用力的勒住——
“啊!”她惊呼一声,双脚已经都被扯进了沙子当中,再也没力气挣扎蹬踏,就连指尖扣住剑柄的力气都要消耗殆尽,“救命!”她下意识的喊了一声,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人能听得见——“救命!!”手指一毫毫、一根根的脱离了剑柄,每一秒钟都如同昼夜般漫长。
最后一根手指也远离了剑柄,她失去了重心,重重的摔在了冰面上,还没等呻吟出半句,扭头去瞧,只见那沙索已经攀上了她的腰,死死的扣住。
“救——呃……”沙索如同蟒蛇一般在她背上延伸,最后的半个字被扼住了喉,卡在其中。双手挣扎着想扯开沙索,可沙终究是沙,根本就无法完全捏住它的形状。
沙子很快像掌一般将她抓在了手心,牢牢的缚住朝着流沙深处拖去。
青晗徒劳的扭动着身体,再次想要呼救,却连一个音都再也难以发出。身上唯一有直觉的地方,也唯有眼睛能模糊的看清面前龟裂的河冰,以及如同墓碑一般耸立的黑色长剑。
可就在下一瞬间,她只挣扎着看见一片黑影笼罩了眼前的冰面,随即埋在沙中的手腕骤然扣紧。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只消刹那,没有丝毫用力却已经终止了她的不断下坠。
她抬起头来,只能瞧见面前的人单膝跪在面前,长发翻飞。
青晗只觉得手腕被重重的一捏,随即身上所紧缚的沙索瞬间化为普通沙粒,细细的掉落在这滚滚黄沙当中。她一惊,尝试着活动手脚,这方感觉不到半分的束缚。
“别急,我这就拉你起来。”那人开了口,声音温温的,柔和如此时的手中细沙。
“嗯。”她连忙应了一声,任他帮扶着从流沙中脱身,很没形象的被他拉着近乎连滚带爬的上了冰岸。
一边胡乱的掸着身上那浮表的碎沙,她这才低头道了声谢:“刚才,多亏恩公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他似乎在笑,待到青晗抬头去看的时候,只瞧见了他那双深琥珀色、似笑非笑的桃花目。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一个男子也可以漂亮至此。很难细说他的五官长相如何,只是这个人身上带着有一种超脱了性别的美感,尤其是他那双眼睛,注目其上,更像是连魂魄都要被吸他进去似的。
那男子将唇微抿,挑出一抹淡笑,随即微微低下头,刻意拉近了二人的距离,“姑娘,您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诶!?”青晗被他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却又踩在了沙地上,赶忙触电般的收回了脚,这才怯怯的低下了头,尴尬的笑了笑,“没……没有什么。”
那青年似乎也没有继续逗她的意思,直起身体淡然笑言,“不必紧张,以后小心一点为好。”说罢,转身就要走,可却被她先行叫了住。
“敢问一句——”青晗见他回头,方才开口问道:“这沙子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她犹豫了许久都没有想好合适的措辞,而那边那青年俨然已经听懂了似的,只自顾回答。
“这沙子变成这样,可能也和这冰一样。”他指了指脚下的河面。“具体要怎么给你解释,这我恐怕就不擅长了。”
青晗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抬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