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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陵香……”沈归暮喃喃说道,声音低微不可闻。
叶薰没有听清,追问了一句:“你说什麽?”
沈归暮没有回答,只是抬头上下打量着她,都看的叶薰有几分不好意思了,才忽然没好气地说道:“说你真是糟蹋了一个好字。你这样的女子,怎么配得上这个字?”说完就转过头去不看她了。
“啊,你……”叶薰又囧了,我又是哪里惹到你了,连叫个名字也要被贬损一顿。
算了,人子啊屋檐下,我再忍。
叶薰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不去理会看上去心情不好的上司,自行退到角落里。
车里寂静下来,沈归暮似乎睡意全无,只是出神地看着车顶上雕工精美的扭花灯台,过了片刻,又不耐烦地拿起身边的一本书。
叶薰发现他看了半天也没有翻动一页,肯定是心不在焉,无聊之下忍不住问道:“少爷,你能看得清楚字吗?”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之下,她不过看了两页就头昏,何况此时沈归暮背对着光线。
被书本遮住了脸孔,叶薰看不清楚沈归暮的表情,但却明显地感觉到他颤抖了一下,身体仿佛瞬间僵住了。车内的空气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半响,方听到他不带丝毫起伏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之下看书,是很损伤眼睛的。”叶薰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却依然实话实说道。
听了她的话,沈归暮静默了一瞬,却忽然爆发一样将手里的书扔出去,狠狠地说道:“你真烦!”
摸着被砸进怀里的书,叶薰一下子愣住了,而沈归暮正毫不示弱地瞪着她,眼光里面满是气氛厌恶。
他为什么要生气?叶薰简直莫名其妙。我明明是在关心提醒你,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就算了,至于让你拿书来丢我吗?简直……她无语地看着沈归暮。
两人正僵持着,忽然,一声轻呼从身后传来,“嗯……”
两人动作都猛地一颤,叶薰打了个激灵,回头望去,是雁秋。
刚刚他们在车里那一番交谈都很有默契地压低了声音,只有沈归暮的那一句“你真烦”说的甚是大声,立刻把沉睡之中的雁秋惊动了。
雁秋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抬头看去,却见到叶薰也同样地靠在车壁上打瞌睡,而沈归暮依然安静的躺着。
刚刚听到的响动也许只是睡梦中的错觉,雁秋恍惚想着,打了个呵欠,换了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叶薰偷偷睁开眼睛,心绪稍安。但随即有感觉一阵不满。
你心虚个什么劲儿啊,叶薰,你有没做什么亏心事,充其量不就是偷吃了一盘点心而已,怎么弄得自己像是偷情似的,实在是太虚伪了。
小小唾弃了自己一下,叶薰有坐起身来。
沈归暮却没有理会她,继续安静的躺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睡着了最后,叶薰自然不会主动招惹他。
没有了遮蔽,她仔细端详着他静默的侧脸,他的睫毛并不长,却眼梢微翘,显得格外秀气,从这样近的距离看上去,几乎每一根都能数的清楚。
就在叶薰无聊到快要去数人家眼睫毛数目的时候,沈归暮忽然睁开了眼睛,轻声问道:“你有一个弟弟?”
“是啊,比我小两岁。”提起萧若宸,完全可以算作叶薰来到这个世界短暂的人生经历里最大的骄傲,她心情忍不住振奋起来,问道:“对了,你不是也有一个弟弟吗?”
她记得、沈涯有两个儿子,小儿子似乎和萧偌宸产不多大小。
沈归暮的神色之间浮动着淡淡的思绪,似乎是不想多提起自己的手足,只是不知所以地嗯了一声。
既然已经十三岁了,为什么这次去京城没有带去呢?叶薰忽然想到这个问题,而且听说这个儿子是正室的将军夫人所出,更应该入京城拜望才对。不过这次沈涯的夫人也没有随行……
正想着,沈归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疑惑,“你的弟弟……是怎么样的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叶薰毫不犹豫地笑道:“当然是又乖又俊,体贴勤快,知书达理,天字第一号十全十美的好弟弟了。”她家小宸的完美是毋庸置疑的。说起来有点来,简直是数也数不完啊。
“哼,:看到她得意洋洋的表情,沈归暮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说话了。
叶薰有愣住了,自己不会是又有什么话得罪他了吧,话说这位大少爷还真是不容易伺候呢。她看着他的背影,暗暗咋舌想着。
天际已经泛起微光,漆黑的夜色逐渐淡去。
晨光从车门缝隙透进来,雁秋清醒过来,不一会珠漪和金菱也到了。
在万总管的指挥下,众人用过早饭,重新踏上路途,叶薰拉着雁秋回车里补睡眠去了。日后的服侍照应,依然是珠漪跟随在沈归暮的身边,金菱事事抢先,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让叶薰闲暇时候也有怀疑过那一夜的谈话不过是自己睡着了之后无聊的白日梦。
虽然车队行驶地极慢,但三日之后,还是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凉川城。
第六章 夫人
叶熏隔着马车帘子向外看去,时间正是正午,街市繁华热闹,人烟阜盛鼎盛,其人文景致几乎不逊于京城,不愧是北方第一重镇的凉川。更有金发碧眼、奇装异服的外国人不时从车边经过,引得金菱和雁秋指指点点,连连称奇。
车队从街市中心走过,所经之处人人自行辟易,沈家威望之盛可见一斑。沈家世居凉川,为北方数一数二的名门贵阀,上一代家主就是凉川太守,统领一省事务,坐镇凉川城,而沈涯本人官居靖北将军,统领北方泰半兵权,沈家在凉川,便如同萧家在京城一般。
在城内行了半日,方到了地势略高的城西。沈家府邸正坐落在这里,高高的围墙隔断了众人的视线,但仅从大门辉煌的气派上,也可以想象其中巍峨的气度。门前开阔处蹲着两座大石狮子,意态狰狞威武,三间乌黑饰金的兽头大门上挂着闪闪发亮的铜环,上方悬着巨大的洒金匾额,“文信侯府”四个大字龙飞凤舞。文信侯正是沈家开国之初所得的封爵。此后家族子弟所领官职虽然有所不同,但封爵一直没有变化。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叶熏仔细看去,其中当先的“御”子格外抢眼,原来是皇帝钦赐。
老夫人和大少爷回府,门前早有诸多衣饰华整的仆从婢女林立恭候,礼仪规整,鸦雀无声。
沈老夫人和沈归曦的车驾停在大门前,立刻有数个钗环服饰华丽脱俗的丫环迎上来,先走到老夫人地车驾前。准备服侍老夫人下车。
车帘掀开,却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子从车上下来,叶熏认得是老夫人身边亲信的许嬷嬷。她扫了那几个丫环一眼,冷着脸说道:“老夫人身体劳累。要直接回春晖堂去休息,就不用讲究这些俗礼了。”
说着,也不理会诸人。直接招了招手,唤过门前四个身强力壮地小厮。抬来一顶小轿。几人将轿子口对准马车门。从叶熏的角度只能够看到许嬷嬷和几个丫环簇拥着一个佝偻地身影从马车里钻出来,紧接着就隐没在了轿帘子之后。
几个丫环退下去,许嬷嬷又道:“老夫人交待了,回去马上就要休息。你们去说一声,让夫人也不必去请安了。”
然后指挥小厮抬起轿子径直进了府门。消失在重重的楼台之后。
这般雷厉风行的举动,叶熏和雁秋她们隔着帘子看地咋舌不已,而看看周围沈家众人的脸色,却似乎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随即那几个丫环又来到沈归暮地车架前,口里说着:“奴婢恭迎少爷回府”一边俏生生地施了礼节。
“夫人可是在正堂?”珠漪掀开帘子问道。
领头地丫环笑道:“夫人正在内堂休息,”顿了顿又说:“只是……夫人今日操劳了一天,身体略有不适,又想到少爷一路马车劳顿,因此特意说了,不必讲究那些繁文 节,因此就不用去请安了。”
这是哪一套的规矩。叶熏在后车里听得一清二楚,禁不住好笑了。
婆婆让儿媳不必去请安了,紧接着夫人又对着儿子说了同样的话。是真的病了?还是有别的缘故?虽然不过是府邸门前短短的一幕,但沈家这祖孙三代人之间的关系,总让叶熏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
对这样的安排,万总管似乎也是在意料之中,径自指挥随从驾着马车从侧门进入。
进了府门,小厮领着众人一路向前,穿过拱门,有转过几处走廊,景致越发清幽起来,穿过一处小花园,终于抵达了沈归暮的居所。
圆形拱门上方青檐鎏瓦,檀木匾额上浮雕着“兰蔷园”三个大字。叶熏看向四周,沈归暮似乎是不喜欢热闹,身为沈家的长子,兰蔷园的位置几乎与她当初在萧家的位置相仿了,都是极为偏远的角落。
只是风景却格外清丽,园中一条潺潺的溪水流过,几处假山将庭院装点分割成几片,庭中植了不少枫树,此时正是枫叶红至荼縻的时节,棵棵如火般灿烂,连通透的溪水里也浮动着片片殷红的落叶,让这个清幽的庭院中有一种繁华的韵味。园子一角还植了几株梅树,已经打了小花骨朵,等秋叶落尽,想必不久就会换上梅蕊飘香,雪魄冰姿的美景。
园内打扫得干干净净,却缺少了一股子人气。房间不少,服侍的人却不多,甚至比较起园子的规模来,可以说少得可怜。也正是托了这点的好处,叶熏她们倒是一人一间卧室。
安顿下行李,万总管又将几个人传唤去,格外郑重地吩咐了一番。叶熏、雁秋、金菱三人依然是沈归暮的丫鬟,而萧若宸这个意外多出来的人手则被安排做了打扫收拾花园的小厮。
一切似乎都平静顺利,长途的劳顿终于告终,再加上萧若宸的病情也已经痊愈,叶熏终于能够彻底放松下心情,安心地睡上一个安稳觉了。几乎是头一挨着枕头就睡了过去,第二天早晨醒来,太阳已经照到床边了。叶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