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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空城-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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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弄醒你了。”面前那人收回了手。

她眨眨眼,看着眼前这位满目慈爱的中年男子,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叱咤朝堂,人人敬畏三分的相国公,她一直以为,身为男子,父亲的面部轮廓有失棱角,加之这几年略有发福,已可称之为圆润。

“一直在这里坐着吗?”她问。

“是啊,近日你呆在府里,爹爹也没操心,谁料家贼难防。”相国公眼里有深深的歉意。

“家贼?!是谁?”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个里应外合计划的产物。

“哎,你怕是不认识,是一个叫吕东安的。”

“吕东安——”她跟着念了一遍,忽然大叫道:“吕东安?弟弟房里伺候的那个?”

“你认识他?”相国公看着女儿激动的神情,道:“昨夜你被人掳走,我一面命你哥哥去寻你,一面让梅邵细细审了可疑之人,查了一圈下来,唯有他撒谎说昨晚在西厢院见过你,而你却说未曾见任何外人,故定下了是他。”

“最后他招了吗?”

“还没,不过铁证如山,想抵赖也不成。”

“你准备怎么处置他?”

“梅邵想请你去一趟当面对质——不过你若是不愿意也无妨,横竖由我来处置吧。”


北院里,十来个男男女女跪成一排,着实让浸月大吃一惊,以为这么多都想谋害自己。

原来昨晚那套马步酷刑上来,除了吕东安,没一个人撑得住,把自己偷鸡摸狗的事情全招了。比如厨子老王,仗着有钥匙,偷偷溜进去喝酒,证据是自家床底藏着的一坛从府里搬走的蒲桃酒;又比如一个叫卫迟的,称晚上和未婚女子做了苟且之事,审他的人不信,他居然把那个女的也招了出来,为了证明自己,还当众扒开自己和那女的衣服给别人看他们欢爱后的印迹,把那女的羞得寻死寻活。

梅邵想不到,一下子查出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却唯独没查到自己想要的,那个削弱的吕东安被折腾得不成人样,居然还是那句睁眼瞎话,就是不招供。

浸月自然更想不到,当她踏进刑房,站在那个受难的耶稣面前时,宿命的轮盘已然开启转动。是的,耶稣,这个沉睡了十六年的词汇猛地蹦出了她的脑海:吕东安虚弯着双腿,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被臂弯处的皮带上,皮带里的钢针深陷在他的手臂,血锈乌黑,只是,那张因苍白而透明的脸带着三分的娇倦,七分的邪魅,竟美得让人无法逼视。

“太恶心了,把他先放下来。”她早就知道这个偌大的江府不会多干净,但没想到私刑会用到这个地步。

管家凑上来:“二小姐,是不是先——”

“先放人!”她捂着额头不想看。

吕东安又流了不少血,才被弄下来,连梅邵都说:“这家伙还真受得住,可为什么就不说真话呢?”

相国公一直认真的看着他被人从架子上卸下来,才问:“为何死不改口,究竟什么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上的人没有声响,屋子里也没人敢出声。

“你们弄错了,我昨晚见过他!”

全部的人都盯着二小姐。

浸月说完这话直想抽自己,但还是屏足了气道:“我有本琴谱落在了东苑,昨晚让他给我拿来了。”

相国公看着她道:“你确定吗?”

“确定!”

“诶呦我的二小姐呀,你昨天明明说晚上没见过任何人,怎么现在又说见过他呀?”梅管家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糊涂了还是小姐糊涂了。

她望向爹爹说:“对不起,昨天我忘记这事了,是你们冤枉他了。”

所有人都无言以对,只有相国公面色古怪,许久:“你想救他吗?”

浸月不置可否,她承认自己这个谎撒得相当无力。

“想吗?”相国公眼神里有些江浸月看不懂的东西,她忽然明白自己的爹爹其实不只有慈爱的笑容,比如这一刻,她分明自己在被那眼光剖析。

“恩,想。”

“放了他罢,直接抬到西厢院,浸儿,你言辞不一,几乎误人性命,理应负责照顾此人。”







第2章 赴宴庆生空余叹
中抵龙沽,东海晏阳,西雪落川,南水澜江,北山崎关。五洲星野和它们的地域特色即囊括在这五句中,自始祖寰微大帝统一五洲以来,寰微朝已历经二百余年,而今的缄治帝正值壮年,却先天残疾,膝下无子,正是皇权青黄不接之时,全凭前太子太傅,现相国大人江浔和几位托孤大臣苦撑数年,所幸虽有远忧,暂无近患。

江浔妻妾二人,子女四只,除长子江水寒乃正室关语莺嫡出外,其余皆爱妾秋月白所出,先有江心月、江浸月姊妹,后秋月白怀得男婴,难产而亡,幼子遂取母名,唤作江月白,聊以慰藉,江府再无添子嗣。

浸月出意外的消息似乎并没有被泄露出去,至少魏子书来相国府的时候是兴高采烈的,而且带来一个消息:九月九日源重阳邀大家赏花庆生。

源重阳是宗正寺卿源定延之女,生在满城菊簪黄的重九夜,十二岁那年被封为倾国夫人,京城第一美女的高帽早早的扣在了她头上。

看着魏子书那张喜不自禁的脸,浸月挥挥手里的请帖:“不用您老亲自来通知,我们知道的不比你晚。”

魏子书立马接腔道:“诶——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受重阳之托,务必要亲自通知并督促你们前去。”

“是吗,那你得好好督促督促我大哥,他若得早散衙,定能赶个末场。”在浸月心中,源重阳和自己大哥无论家世或品貌,都是般配的一对儿,大哥年有近二十还未得妻子,有传闻说,源家老爷子与爹爹私下谈过两家孩子的亲事,打算过了年就把这事提上议程。

“嘿嘿,水寒兄自要通知到,希望那日他不要公务缠身的好。”太仆寺少卿是个闲职,江水寒却把这职务做得一板一眼,从无早退,魏子书毫不担心他会去赴宴。

浸月冷笑,凭借细心的观察,她肯定魏子书是很偏爱源重阳的,尽管表面上看他对任何女子都有兴趣似的。不过,魏子书他爹是个国子监祭酒,拉出来比比,估计源家还是不会选他罢。

刚这么想着,耳边又响起魏子书的声音:“你别这么冷笑啊,难不成怕我抢了你哥的风头,被源重阳看上了?”

浸月没想到自己一个表情竟被人顺藤摸瓜去了,赶紧做出一副不屑的神情,想说点什么,却望着那张嬉笑的脸一时无语。纵观这一帮纨绔子弟,魏子书确实很不赖,可江浸月看上的,是他时刻充满笑意的神情和肆无忌惮的言论。她可以笑看他对任何女子的“恰当关注”,除了源重阳,这点小迷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原因。


重阳节很快便至。

寰微国的京官除了春节、清明、中秋,以及十日一次的旬假外,其余都须考勤,所以这次来参加宴会的,全是年纪尚不及封官、或待字闺中,只趁这几年享受风流快活之人。

源氏非皇姓,几代来却一直与皇室沾亲带故,在朝中势力不可小窥,这里早年其实是个王爷府,浸月和姐姐心月一同前往,未至大门,便闻到沁人心脾,又缕缕带苦的芳香,府里的丫鬟皆外罩紫烟纱,上笼或大或孝形态各异的菊花刺绣,小厮身着暗绿色衣袍,袖口和靴口以哑光色卷菊暗纹滚边,再细看他们所持器皿、拂杖等,都刻画有秋菊种种姿态,不禁感慨源家的大张旗鼓。
回廊尽头,众多被邀之人已然等候在此,心月环顾一圈,未见主角,便问:“咦?怎么不见重阳姐姐?”

魏子书微微一笑道:“就等你二位了,大家请随我来。”

一行人顺着他指得方向看去,隐约可见湖光一片,且不知从哪里透出一股馥郁馨香之气,岸边栽着榕树,枝枝蔓蔓,还有两扇算不得简陋也称不上精致的小门立在湖面上,把视线完全遮住,看来若想去湖中,只能从这个可笑的门中穿过了。

正想着,就听见魏子书击掌三下,高声喊道:“倾国夫人,我已经把客人带到了!”

话音刚落,那门竟然吱呀呀自动向内缓缓打开,一只花船悠悠呈现在众人面前,船上花容月貌、亭亭玉立者,正是倾国夫人。

这船全部由飞舞的赤线金钩菊覆盖,甲板铺舌瓣黄蕊白十八,船篷为外翻内含永寿墨,船舷累团抱紫菊。舱内琴瑟笙萧合鸣,舱外千色百花,源重阳站在上面,偏偏穿了一袭纯白及地的长纱裙,腰间松系一根大红色锦缎三股绳,两头流苏斜斜抹下,发髻一半披散,一半高挽,流苏锦绳垂坠在耳侧,简直似九华仙女下凡。

浸月当相国之女也有十六年了,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渺小过,尤其是看着那两扇门,怎么都觉得是源重阳故意安排的:门里头是嫦娥姐姐,门外头是芙蓉姐姐,门里头是白雪公主,门外头是七个小矮人等等。

这时源重阳轻启朱唇道:“各位久等了。”

身后立即冒出了数名男女,把一个同样是镶满菊花的踩板搭上岸边,招呼客人上船。

船里的摆设极度奢侈,好在他们也是见过世面的,都或虚或实的吹捧赞叹。

第一道为花茶,做漱口用,由清苦的野雏菊熬制,人人尝后苦不堪言。那源重阳也用舌尖触了茶水,似是很享受一般,然后不慌不忙,指挥人送上第二道酒水。众人端起侍女奉上的变幻莫测的琥珀杯,不知里面清莹流淌的液体为何物,一饮而尽,只觉得甘冽无比,甜美异常。

对面的魏子书借机称赞道:“这清水到重阳妹妹这里,滋味堪比玉液琼浆。”

原来是清水,浸月心道。这时座上又有人起身说话:“今日我等方知——水清乏味,吃苦乃解水之妙;百花竞艳,与菊争奇只落下乘。”这句明显有贬低在场其他女性的意味,源重阳微笑不语,众人也自认弗如。

接着,又上羊脂玉杯,盛菊露酒,称此酒乃择取盛开的白菊及其瓣上星点朝露,又埋于白菊生长的地下,数年酿一滴,其味醇美之极,又得众人一番夸赞。此后的道道美食,在浸月看来无非就是菊花粥,菊花饺,菊香茄子,菊酱肉丝等的别名,让她惊叹源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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