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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影声音低低地说:“舅舅,我不舒服。”
他回过头看着她,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两步,就如一页纸偶软塌塌地往地上倒,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搂住她,摸了摸她的头,烫得他一缩手,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病的,来的时候也没拿正眼看过她,他有些怨自己,只要看她一眼应该能发现她烧得通红的脸。
他将行李寄存在酒店的服务台,心急火燎地抱着她拦了一辆的士就去了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只是感冒加扁桃体发炎,楚丰略微放心,他想起她17岁那年秋天,他出去开会没按时回来,那天她拿着伞在公交车站等到很晚,大雨如注淋透了她单薄的身体,他从车上下来时看见她在风雨中瑟瑟发抖,他忍不住搂住她冰冷的身体,那天她烧了一夜,他不停地用冰水敷她的头,第二天早上她终于退了烧,无力地说:“舅舅,我昨晚没吃饭,我想吃稀饭。”
他说:“好,我去煮。”
那一次,他吓得半死。
点滴已经挂上了,她昏沉沉地睡着,他握着她滚烫的手,静静看着她依然微红的脸,无论她多么任性,无论她将他的人生破坏成什么样子,他都没有办法不管她,没有办法不担心她。
下午杨柳来了,楚丰抽空去拿桃影的行李,杨柳说:“孩子病了,别让她住外面了,万一再有个什么,我们照顾她也方便。”
楚丰点点头,默然地走了。
打完点滴,桃影的烧退了,她看见杨柳,有些疲倦地笑着说:“杨姐姐,给你添麻烦了,我舅舅呢?”
杨柳说:“他去拿行李,你跟我们回家住。”
桃影点点头,心想,如果生病可以离舅舅近一点,她宁愿这辈子一直病下去。
回到家,楚丰已经做好了晚饭,都是清淡的菜,还煮了一锅稀饭,他记得她发烧后总是会说:“舅舅,我想吃稀饭。”
吃完饭,桃影就在客房睡下。
半夜,楚丰对杨柳说:“我去看看桃影还烧不烧。”杨柳迷迷糊糊地说:“去吧。”
天气虽然有些热,桃影却没有开空调,只用一把小电扇缓缓地吹着,她其实一直都没睡,侧耳听着窗外的虫鸣。
听见开门的轻响,她瞟了一眼,是舅舅,她的心立刻狂跳起来,闭眼装睡。
楚丰的手轻轻盖在桃影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他叹口气正要收回手,她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唇上,他一惊,只觉得一丝热气如电流一般从手心流向手臂,然后直接流向心里,全身的神经一阵酥麻,他几乎不能自持,可是理智在瞬间又清醒,他不敢做声,狠狠地将手抽了回来,冷言道:“烧退了,好好睡。”
她笑着看他关上门,他的温度和气味还留在她的唇上,她捂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章
桃影开始在公司实习,由于时间短,公司倒也没有派太多任务给她,所以并不太忙。
过了两周,杨柳要出差一个星期,她在饭桌上说的时候楚丰心里一掉,不自觉地看了桃影一眼,桃影也看着他,她笑颜如花:“舅舅是不舍得杨姐姐吗?”
杨柳笑着说:“他会不舍得我?他经常一出差就是好几天,却从不给我打电话,没有我他不知道活得多自在呢!”
“是吗?”桃影笑吟吟地看着楚丰,她喜欢听说他不在乎别的女人,喜欢他只在乎她,她知道他是在乎她的。
夜里桃影一直盯着天花板,她起先听见舅舅房里低微的笑声,然后是床的“吱呀”声,她只觉得有万箭穿心,恨恨地起床,在他们门口站了2秒,终于忍住捶门的冲动,她快速走到客厅拿起一个玻璃杯倒了大半杯开水,然后向着脚下就放开手。
只听“呀”的一声,接着是玻璃杯落地的碎裂声,楚丰和杨柳很快打开门,看着蹲在客厅里的桃影。
“怎么啦?”楚丰焦急地问。
桃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舅舅,我想喝水,可水太烫,我没拿稳杯子结果掉到脚上了。”
楚丰低头一看,桃影的脚红红的一片,他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到浴室,打开冷水在她脚上拼命地冲。
杨柳也手足无措地说:“烫得不轻,还是到医院吧!”
楚丰说:“我带她去,你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收拾一下碎玻璃就先睡吧。”杨柳只得点头。
楚丰抱着桃影下楼,她将头靠在他怀里,他忽然问:“为什么这么做?”
她委屈地说:“我听见你和她亲热。”
他愣了愣:“她是我未婚妻,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等你毕业后也该找个爱你的人嫁了。”
“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可我是你舅舅,我们有血缘关系,法律不允许我在一起,世俗也不允许我们在一起,你怎么就不明白?”他说得很无奈。
“那我们可以一起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她天真地说。
楚丰摇摇头:“就算逃到天边我也逃不过自己的心。”
“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过去那些皇帝娶的不都是自己的三亲六戚吗?什么表妹小姨外甥女的,不都娶了吗?”
“我又不是皇帝,再说了,现在是什么社会,过去是什么社会?”
“我不管你是我什么人,我这辈子都只爱你。”她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只怕一放手他就会丢下她,他被抓得喘不过气来,终于说:“你抓得太紧,我不能呼吸了。”
到了医院,楚丰发现桃影的脚上已经起了好几个大水泡,医生数落:“你怎么像小孩子似的,还烫到自己的脚,你不知道大热天的很难恢复吗?”
桃影疼得呲牙咧嘴却不敢说疼,倒是楚丰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他紧紧握着桃影的手不停地问:“是不是很疼?是不是很疼?”
桃影看他紧张的样子,努力笑着说:“不是很疼,真的,不很疼。”
第二天,杨柳早早地就走了,走之前叮嘱楚丰照顾好桃影,她说:“大夏天的,要感染了留下什么后遗症,你怎么向你姐姐交代。”
楚丰几乎都不敢看杨柳那双清明的眼睛,他不想欺骗她,可是又实在说不出口,他觉得自己很恶劣很无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等桃影的脚一好就立刻送她走。
桃影的脚背纱布包着,没法穿鞋,楚丰让她请假,她不同意:“本来只有一个半月,还请假,再说我伤的是脚又不是脑子。”
楚丰无奈,只好开车送她去上班。
晚上下班后楚丰在厨房做饭,桃影单脚跳到厨房门口,默默地看着他,舅舅的背影有一些单薄,侧身间他低垂着眼,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哀伤,他一下一下切着青椒,那双握笔的手虽然也灵巧,让人看着却想流泪,她艾艾地叫一声:“舅舅。”
“嗯?”他回头看着她,一滴泪从她脸颊上缓缓滑下来,他放下刀几步到她身边焦急地问:“怎么啦?是不是脚疼?”
她摇摇头,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嘤嘤”地哭起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轻拍着她的背,她只是摇头,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吻在他的唇上,他一惊,赶紧推她,她却死死咬着他的唇不放,一丝钻心的疼落在心底,又从心里冲向全身,他一激灵,猛然抱紧她。
纠缠到客厅的时候,楚丰微微睁了一下眼睛,忽然看见墙上杨柳的照片,他猛然清醒过来,一把推开桃影,逃回自己的房里,瘫坐在门后禁不住泪流满面,她是他的外甥女,是他姐姐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他恨自己一时忘情,他觉得羞耻,觉得无地自容,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他仰起头,后脑勺重重地撞在门上,一下又一下。
有沉闷的疼从后脑传来,可是他内心的痛楚却并没有减轻。
那一晚桃影在地上坐了很久,她以为自己睡着了,却看见舅舅从房里走出来,她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冷着脸说:“这几天我去朋友家住,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换药。”
她没有说话,只听见门“哐啷”一声关上了,她才发现他真的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楚丰真的没再露面,桃影一个人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回到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屋子,却并不孤单,每天晚上她都在书房里很晚,看着楚丰电脑里他这几年的照片,那些都是她所不了解的日子,可她总觉得他过得不快乐,就算是满脸笑容的照片,眼里也是掩饰不住的忧伤。
桃影复制了楚丰电脑里所有的照片,甚至包括杨柳和楚丰的合影,她挑了一张洗出来夹在钱包里。
杨柳出差回来的前一天,楚丰回家了,他说:“桃影,你收拾一下行李到酒店去住。”
桃影知道自己不能耍赖,与其吓走他,不如留点空间留点距离,至少他会担心她牵挂她。
她乖乖地和他去了酒店。
杨柳回来看见桃影的东西都不在了,不解地问:“桃影实习结束了吗?”
“还有一个星期,她住酒店去了。”楚丰说。
“家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住酒店?”
“她嫌家里住着不方便。”楚丰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了,他几乎不敢面对杨柳。
杨柳想了想,笑着说:“到底是大姑娘了。”楚丰觉得无地自容。
楚丰帮桃影买好了机票,晚上下班的时候送到酒店给她,桃影正在收拾行李,她接过机票说:“谢谢你,舅舅。”
楚丰勉强笑了笑:“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来送你到机场。”
“不用了,我自己会去。”她顿了顿,问:“舅舅,你是真的爱杨姐姐吗?”
他点点头。
“我知道了。”她黯然地说:“我一直希望舅舅幸福,如果别的女人也可以让舅舅幸福,那我愿意放手。”
他看着她悲伤而无助的脸,心里一疼,他自己幸不幸福他不在乎,他只希望她幸福,她还那么年轻,以后一定会碰到一个好男子,一辈子疼她爱她,视她如珍宝,也许到那一天她会明白他今天的苦心。
他出门的时候